2019年11月28日上午11点,厦门一家商场的手表专柜前,民警走了过来。柜台里帮忙照看生意的女子没有跑,也没有喊,只低声说:你们抓错人了。她叫"洪某娇",南京人——这是她递给这个世界的名字。民警当场提取生物检材做DNA比对,结果很快出来:她就是警方找了20年的命案逃犯,姓劳,人称劳某。
那张脸的来历,要从1996年说起。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复核裁定确认:1996年至1999年间,劳某与其情人法某共谋,由劳某在娱乐场所从事陪侍服务,物色作案对象,与法某共同实施暴力,劫取财物或绑架勒索。南昌、温州、常州、合肥,四起案件,七条人命。
裁定书里写得清楚:在南昌,劳某将被害人熊某甲诱骗至租住处,抢劫后将其杀死分尸,又用劫得的钥匙试开熊家门探查,为灭口杀死熊妻张某和两岁的幼女熊某乙;在温州,与法某共同入户抢劫,为灭口杀死梁某某、刘某某;在常州,将被害人刘某甲诱骗至租住处实施绑架,捆绑、看管、威胁,并带其妻到现场收取赎金;在合肥,与法某共同将被害人殷某某关进钢筋笼,为恐吓立威,杀死了无辜的木匠陆某某。四座城市,四起案子,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户塌了天的人家。
分岔口出现在1999年7月23日。合肥,法某带着勒赎字条上门索要赎金,户主借口筹钱,报了警。被包围后,法某持枪叫嚣"你们谁过来,我就打死谁",民警发射催泪弹,将其右腿击断后当场擒获,缴获左轮手枪一支、子弹四发——这一幕,被合肥警方的电视栏目完整记录下来。当年12月28日,法某被执行死刑。而劳某,在那年夏天人间蒸发。
这一藏,就是20年。据央视新闻报道,她1974年生,原本是九江一家石油化工企业子弟学校的小学教师——站过讲台的人,走上的却是另一条路。逃亡路上她换过许多名字:陈佳、雪莉、洪某娇……没有身份证,不敢走正路,只能在酒吧、KTV打零工,从这个城市流窜到那个城市。2019年,她在厦门一位朋友的手表专柜帮忙照看生意。柜台里,一块块手表走得又准又稳;柜台外,她的20年,快要走到头了。
2019年11月27日下午,厦门警方在"云剑行动"中,通过大数据信息研判,发现一名疑似劳某的女子出现在某商场一带。刑侦大队兵分两路,一路研判查身份,一路实地布控,通宵达旦。28日上午,蹲点伏击的民警在商场里将她抓获。她拒不承认真实身份,民警提取生物检材送检——数据一出来,所有化名一齐塌了。公安部刑侦局专程发来贺电,称这是"云剑行动"的重大战果。
2022年8月,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劳某上诉说,自己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是从犯、胁从犯,受了法某的精神控制和胁迫。二审查明:在这起共同犯罪里,她积极实施物色、诱骗、捆绑、看管、威胁被害人,踩点、取款、购买作案工具,与法某分工明确、相互配合——法院认定,无证据证明她受到精神控制和胁迫,她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依法认定为主犯。11月30日,二审公开宣判:驳回上诉,维持死刑原判。
2023年12月18日上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劳某执行死刑,检察机关派员临场监督。死刑复核期间,最高法依法讯问了被告人;她委托了辩护律师,律师查阅卷宗、会见被告人、提交辩护意见,诉讼权利一样不少。裁定送达时,劳某向被害人亲属表达了歉意;执行前,法院安排她会见了近亲属。该给的,法律都给了她;她欠下的,法律也一分不少地收了回来。
最高人民法院机关报后来在纪实文章里写这个案子,用了十二个字:天理终得昭彰,正义从未缺席。回头看,法某倒在1999年的枪声里,劳某落在2019年的商场里——她能改名字,能换城市,能在柜台后头一站一整天,唯独那张脸,二十年间没换过。大数据认得它,DNA认得它,时间更认得它。
如今那家商场照常开门,专柜里的手表一块块照样走,只是帮人看柜台的那位女子,再也不会来了。听说案子了结那天,遇害者的家属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二十年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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