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26日,甘肃白银,工业学校校园最东头的一间小平房。红底白字的门头上写着"学生服务部",店主他姓高,人称高某——街坊眼里老实巴交、连大声说话都不常见的中年人。这天,民警走进小店,手铐扣上手腕的那一刻,一桩拖了28年的"白银悬案",收网了。

校园边的小卖部(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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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边的小卖部(示意图)

事情要从1988年5月26日说起。那天,白银公司一名23岁的女职工白某,在家中遇害。现场留有指纹,留有生物物证,偏偏没有留下一条追得下去的线索。此后十四年,同样的噩梦在白银反复上演,还蔓延到了几百公里外的包头。1988年5月至2002年2月,两市共十一名女性遇害,年纪最小的,是个八岁的女童。

那些年,白银人过的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媒体报道过一个细节:一位张女士二十多岁时买了件红风衣,刚穿一天,就听人说有"专杀红衣女子"的传闻。她把风衣脱下来,锁进衣柜,再没敢穿。这一锁,将近三十年。

锁进衣柜近三十年的红风衣(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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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进衣柜近三十年的红风衣(示意图)

警方不是不拼命。2001年8月,此案被公安部列为督办案件;2004年,警方公布详细案情,悬赏20万元征集线索。据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发布的案件回顾,为了核实一枚可疑指纹,曾经协调7000名警力进行查找。指纹比了几十年,血样采了一轮又一轮,案子还是悬着——有物证,没有线索;嫌犯没有前科,从不在任何视线上。传统手段,到顶了。

转机出现在2016年。3月,甘肃省公安厅重启侦查;8月18日,公安厅决定把历年采集的23万枚指纹、10余万份血样全部重新检测入库,用DNA-Y染色体技术做家系排查。这项技术的道理不难:Y染色体只在男性父子、父系之间单向传承,同一家族的男性,Y染色体同源。只要现场物证还在,只要这家族里任何一名男性落过一次血样,整条家族的姓氏,都会开口说话。

23万枚指纹与10余万份血样重新检测入库(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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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万枚指纹与10余万份血样重新检测入库(示意图)

真就说中了。高某的一名远房堂叔,此前因行贿被监视居住,警方依法采集了血样。Y-DNA入库一比——与"8·05"系列案嫌犯的遗传信息同源。警方由此确定:案犯姓高。顺着家族男性一个个筛排、逐一排除,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具备作案条件。归案后,高某本人的指纹和DNA与现场物证比对,确认来自同一个体,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甘肃省公安厅后来通报:"通过Y-DNA染色体检验,初步确定了犯罪嫌疑人,经过指纹比对和DNA进一步比对,最终确定犯罪嫌疑人。"公安部刑侦局的通告说得更短:"确定了利用新科技手段对原有生物物证再利用的主攻方向……很快取得了重大突破。"

2017年7月18日,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因涉及隐私,只允许每名被害人的直系亲属一人进庭。据报道,高某在庭上很平静,没有向家属道歉。2018年3月30日,法院公开宣判:高某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犯侮辱尸体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他当庭表示不上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核同意原判,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2019年1月3日上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高某执行死刑,检察机关派员临场监督——这些话,是白银法院网官方通报的原句。哪怕罪恶滔天,每一步也严格依法走。这是法治跟私刑之间,最要紧的那点分别。

回头看这28年,破的不只是一案,是一代刑侦手段的更替:从人工排查,到指纹比对,再到一滴血里读出一个家族。有人把白银的街巷走了十几年,有人把23万枚指纹重新过了一遍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从前是句安慰话,如今是技术写成的现实。罪恶可以躲,躲得过一时的手段,躲不过手段的进步——它只能跑得比手段慢,注定跑不过正义。

听说案子结了,张女士说,这些年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只是那件红风衣,还压在衣柜最底下。有些东西不是拿来穿的,是拿来记住的。

老城黄昏,生活恢复寻常(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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