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闽浙的日本溃寇入境抓夫,本村住户和外地避难客都乱哄哄,鸡飞犬吠,各自逃命,遑管他人如何被掳,竟连自家人也互不知祸福。乱后全县统计被掳人的准确数,实有其难度。
旁窥日寇小纵队出发,队伍中裹挟着抬的、担的、背的五花八门夫众二三十北去,队队相似,被迫为夫者总数是非常庞大的。到达杭州湾后,日寇开证明,酌发食米遣散。
乱靖,有的如石沉大海,久久无音信,深究因由亦是复杂。很多原非体力劳动出身,骤沦苦海,强制为牛马登山涉水。或因肩不胜担,无能承重致远。或因风霜饥疲易染疾病,行动迟滞,触怒兽兵。或窥敌失控,伺机逃脱,不幸被寇察觉抓回。
等等违背服役举止,豺狼一样兽兵都要使难夫饱受残酷毒刑而置之死地,委尸沟壑以警群夫。兹将日寇当年所掳民夫罗列于下:
夏六奇,住大寺巷中段,仪法父。其年近花甲,被抓详情不知,未返。
张官寿,城关人,和五举巷李桂生均身穿长衫,同时被执。二先生撩起下摆,示意穿长衫者肩不会挑担。兽兵误解长衫下拖过膝不利行走,即以刺刀割断下摆,强迫服役。后来李桂生残躯幸还,张官寿一去杳然。
胡忠福,住河沿丁家桥。一家三口同日被兽兵于不同地方掳去,所以互相不知。他弟忠寿、次子荷生服役至新昌嵊县界释回,忠福一去未回。
佚名,方佩芬的上辈,住西门。被兽兵抓夫而去,未返。
东门山亭街被抓者有年近花甲的李先云、朱武法、麻六爷三人和年轻地方人同队出发,跨上北门浮桥,将登北岸,寇酋略停,队伍整顿。陈林富(咸堂儿)以自担一挈轻物,调麻六爷重物,套回担头,伺寇转身无备,纵身江中,幸寇未清情由,没开枪。
林富潜泳下游数百米,至外东浦上岸,直奔丫髻岩。众邻庆返,共夸艺高义重。
林家里老强,丫髻岩山麓路上被抓夫。这纵队去临海是搭永新小轮船,难夫押坐下舱,寇见难夫进餐狼吞虎咽,服役当无二心;食难下咽,必有心事,平时加强监视。老强快吃多吃。夜泊大田港,乘隙赴水,潜泳脱难。
身怀绝艺、急智应变、逢凶化吉的快事,可浮一大白。惜同难的李先云、朱武法二老乱靖未返,哀哉!
历诸般苦难幸还故里者:
从鼓励屿村外专拣僻径北上,渡澄江,越黄土岭、马头山,渡灵江,夜宿石村。绕开临海,逾桐岩岭入天台界,所历村村景象悲惨。
近新昌,抓到强壮挑夫,幸得获释,喜脱厄运。
枣将穿在腰带,卷进裤腰,未为日寇等搜去的订婚戒(刻有姓名,是商人常代图章使用)当面解出,交给马华,金戒指暂存,说明自己是商店出师学徒,也是受害良民,回黄岩持证明来赎,始得脱身。
至大田开石间,又被当地民团强加如前罪,羁大田庙中数天。百般解释无用,拟翌日捆松林枪决。忽然想到杜下桥一南北货店有赵姓者,好像是大田人,时至黄岩朱万丰批发货品而面熟,提出找到此人,请他作证。
对方也以人命关天,允如所请,邀来面质无误,同时保出三人,枣和大寺巷袜厂芦××及另一黄岩人××。
前巷有一小生意人,也被羁待决,他就自吹是林蔚父亲,絮絮数说林家住址屋舍亲友情况。乡团慑于林蔚名头,不敢施虐加害,草草释放。邻闾闻谈,赞他“吹牛皮”得救。
先伯父厚恂公,随邻闾避寇九峰山丫髻岩下三井潭老友长荷家,群称保险。不意兽兵抓夫,竟搜寻到深山冷岙。众邻闻警,精壮纷逃,唯先伯父炸伤腿,被抓。
兽兵以枪托连击,迫招群邻去向。再三推诿不知,只得解下腰坠白玉佩贿寇酋,始退。
花葆同、蔡锦涛、罗秀棣、杜昌德等皆城关熟友,结伴避寇,渡江同去罗汇林。隔江遥见西门外后洋、岙岸有寇军入村,时见膏药旗在橘林中招展,急忙转向七里,讵知七里大庙已驻有兽兵,正四处抓夫掳财。
他们缩身隐入村舍潜脱。蔡锦涛稍后被绊村舍,急钻麦秆垛,伺机脱厄,不觉日落,幸钻寿坟内过夜,苦忍虫叮,饱受蛇惊,晨曦下沿竹筻沟潜脱。
郏长根,浦西人(新中国成立后果品公司退休)。寇军过境时,他蓑衣箬帽露宿浦西田野六天,空隙时潜家取食。
卧江岸(离大路200米),窥寇各小队从塔水桥来,穿浦西村北去。首先是十来兽兵举膏药旗前导,跟着是民夫或肩或挑各种军用品和掳自民间布包赃物,抬着肥猪鸡鸭,殿后也是兽兵,陆续经过,一小队一般三四十人,略有增减。
有队寇兵这天宿当地,将暮,二操乐清口音难夫脱羁,慌张至郏前跪求救命,导匿附近田中寿坟,得脱。
远处已遥传号吼鞭打声,夹有呼救声,摧人心肺,渐弱而寂然。估计同逃之一逋而重获,为首者必定打死示众。
郏家孤峙稻畴,四无邻居,寇乱后室内外污秽狼藉,酿贮数坛陈酒被寇盗饮,均是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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