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小记 访谈间安静柔和,宋艾琪抱着吉他坐在镜头前,褪去舞台上的光鲜,言语沉静而有力量。从当年“琪淇姐妹”默契温暖的双人和声,到独自执笔、游走在乡土记忆与精神旷野之间,这首《五叔》跳出了之前乡土写实的框架,化作一首苍凉辽阔、自带山河风骨的歌。当 “铠甲铸灵魂”“弹着吉他像雄狮”“边关诗” 的字句响起,很多听众在旋律里读懂了另一种坚守。
记者:很多人熟悉你,是“琪淇姐妹”明亮的和声,是《月亮小镇》《远走他乡》里人间烟火的故事。这次的《五叔》,歌词一下子有了巨大的反差,雄狮、铠甲、大漠、长河、钢枪、戍边月光,能先说说,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意象来写五叔?
宋艾琪:这也是很多朋友听完问我的第一句话。其实我笔下的“五叔”,并不是真正驻守边境的军人。他是我们共同的长辈,是一个个普通人缩影,但在我眼里,他们是我们 “精神戍边人”。 我从小在山西乡土长大,黄土高原教会我坚韧。后来我和妹妹一同考入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后进入东方演艺集团,再一起组建琪淇姐妹,登台、拿奖、写歌追梦。那些年我们唱热爱、唱青春、唱并肩同行,舞台热闹,旋律明亮。等组合暂停,我独自走上创作长路,才慢慢读懂很多长辈们身上藏着的力量。生活中,很多人的一生,并没有惊天动地的际遇。可一辈子他们有自己的底线、信仰和坚持。生活的风沙、世事风雨,一次次迎面而来,他没有退缩,像守着边关的战士一样守住本心。所谓铠甲,是岁月磨出来的坚韧;所谓边关诗,就是他一辈子默默坚守、不肯妥协的人生。歌中的吉他就是他的坚守的长枪,是他们心中的信念,这是我写这首歌的核心想法。
记者:这首歌感染力极强,“你让我怎么书写你,你用铠甲铸灵魂,你弹着吉他像雄狮,一直在写着边关诗”。你在构思这些句子的时候,是怎样的心境?
宋艾琪:写这段的时候,情绪是很复杂的。我常常在夜里回想这些年认识的许多人:他们习惯于独自扛下所有难处,不诉苦、不示弱。旁人忙着计较得失、蝇营狗苟,他却独自站在生活的河边守着心里那片月光。而我常常会生出一种无力感:这种沉默、强大的灵魂,我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文字、什么样的旋律,才配去描摹他们?所以开篇才会问 “你让我怎么书写你”。雄狮不是说外形威猛,是他骨子里不屈的生命力;吉他不只是乐器,是他们安放自我、表达心声的载体。别人把人生写成圆滑的故事,而他们偏要把一生写成守边关担责任的风骨诗。
记者:歌词里有一句对比,我印象很深:“我蝇营狗苟等天亮,你站在长河守月亮”。这种对照很戳人,可以讲讲这一层表达吗?
宋艾琪:这是我非常真实的内心自省。我们普通人,很多时候都在被生活推着走,为生计奔波,难免局促、纠结,在琐碎里消耗自己,也就是歌词里说的 “蝇营狗苟等天亮”。 但这首歌里的“五叔”不一样。无论周遭如何喧嚣,他始终守住内心的一方净土,守住自己的准则与理想。长河、月光,是浪漫的精神坐标。不是说他脱离生活,而是哪怕身处凡尘,他依然保有一份高远的坚守。这种反差,每次我唱到这里,心里都会发酸,也是我想传递给听众的:世间有两种活法,有人追赶烟火谋生,有人独守月光筑梦。
记者:歌的后半段,情绪慢慢转向传承,“我想接过那杆枪,像你一样长河上,身披蓑衣雨中立,守着青山守自己”。这是不是也是你自己创作路上的心愿?
宋艾琪:没错。这是整首歌的落点。“五叔”的坚守,不只属于他一个人,这份力量是可以传递的。一路走来,我也经历很多起伏。从双人舞台,到独自创作;从向外记录别人的故事,到向内挖掘自己的灵魂。我也希望像“五叔”一样,在漫长的创作路上,守住真诚,守住我歌唱的初心。歌曲最后那句 “学你背琴背着光,能照一寸也闪亮”,这是我对自己,也是对所有听众的期许。不必光芒万丈,只要能守住初心就好。
记者:这首歌和你新专辑《家族》的内核,是如何呼应的?
宋艾琪:《家族》是我一整个回望血脉来路的作品,我的一张《家族》专辑,不只有温情与烟火,还有相传的担当和骨气。而《五叔》就是其中最有力量的那一笔。是想告诉自己,情意不只是牵挂,还有一份不屈的精神铠甲。对比于之前许多关于青春、爱情和乡愁的歌,而这首《五叔》,也是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愿景。
记者:在演唱和编曲上,你是怎么去贴合这种苍凉辽阔的氛围感?
宋艾琪:我刻意没有用华丽繁复的编曲。主基调以原声吉他托底,旋律线条偏舒展,不去做浓烈煽情的设计。演唱的时候,我尽量克制情绪,用低声诉说的方式,就像隔着漫长的岁月,和五叔对话那样演译这首歌。不激昂不悲伤,更是多了些历经风雨之后,依然愿意独自守望的从容。听听众说戴上耳机眼眶就红了。我知道。是他们听懂了那份孤独又坚定,这就是我想要的。
记者:接下来,还会继续创作这类家族式人物主题的作品吗?
宋艾琪:会的。“家族”里有很多这样珍贵的灵魂。如父母、堂兄、二舅、小姨等,他们虽没有被写进史书的必要,但是他们身上均有着最动人的坚守。我愿意继续做一个生活的记录者,抱着吉他,把藏在故土、藏在岁月里的故事,一首一首写出来、唱出来。哪怕只是微光,也想让这份风骨,被更多人看见。
访谈尾声,宋艾琪缓缓弹响吉他,旋律漫开,像大漠晚风掠过长河。世人大多以为戍边只在国境界碑,而在她的歌声里,有一种坚守,藏在普通人的骨血之中,以心为疆,以歌为枪,一生独行,守望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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