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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第十届(广州)华人文化艺术节主题展演上,45岁的容一思在台上主持,他的父亲坐在观众席。父子俩,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广州中山纪念堂百年穹顶之下,五洲侨胞会聚一堂,共忆先辈求索之路。

站在聚光灯下的容一思,娓娓讲述华侨的奋斗故事。他是澳大利亚华人,来自一个延续百年的著名华侨家庭。他也是“中国留学生之父”容闳的后人,曾祖父当年赴美国打拼,祖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代外交官。父亲容坚行在上世纪70年代曾带领中国围棋队赴海外交流比赛,现在是广东省象棋协会名誉主席。而他本人则是广州新侨联谊会执行会长、澳大利亚新侨总会会长、广东东湖棋院院长,也担任新加坡寰球睿达集团董事会主席,是侨界口中“新侨”的代表人物之一。

早些年,容一思与父亲完成了一场文化接力——父辈因棋走出去,他因棋走回来。16岁时,他独自去澳大利亚求学,学习之余在餐馆洗碗起步,后来做企业,业务做到澳洲、东南亚和欧洲,人到中年又毅然回广州接手父亲创办的棋院。

如今,他以棋为桥、以侨为桥,把海外资源带回广州,又把大湾区的企业带向亚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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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岁的容一思。他是侨界口中“新侨”的代表人物之一。

“原来那些电影片段,是家里的事”

1998年,容一思在广州上完高一,即将前往澳大利亚留学,伯父容志行特地来送行。那天伯父开车送他去机场,路上,这位以“志行风格”闻名的中国足球名宿交给他两条人生信条。一是无论身在何方,学有所成就要报效家国;二是不论遇到什么人,不问地位、不问出身,都要以善相待。

报效家国,是刻在容一思家族的传统。先辈容闳,以教育兴国为理想,促成近代学子留洋。曾祖父容重裴早在20世纪20年代远赴美国谋生,把家国牵挂藏进跨越大洋的侨批书信里。爷爷容宝琛的人生,更是一段热血滚烫的往事。年少时,容宝琛满怀报国热忱奔赴中缅边境抗日,保障战时物资的输送。“直到他去世后,我们才从他留下的书信中看到,当时他的工资都捐给了前线,所以,那时候我曾祖父偶尔会寄侨批回来补贴家用。”容一思说。

抗战胜利之后,爷爷容宝琛被安排前往印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成为新中国第一代外交官,1952年奔赴孟买,筹建在那里的总领馆。容一思说:“家里至今珍藏着当年总领馆升国旗的老照片,很珍贵。”

在爷爷前往印度途中,伯父容志行在海上出生。“因为在海上出生,所以给他取名海生,后面才改成现在的名字,父亲是在印度出生的。爷爷给几兄弟取名:立行、志行、定行、坚行。‘立志定坚’,我理解的是,人生先要立,要立志;过程中还要有定力、要坚持。”

爷爷在印度期间,远在美国的曾祖父写给爷爷的最后一封家书里,说道:“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人民翻身做了主人,应当回国投身建设。”爷爷深思熟虑,带着奶奶和四个儿子回到广州。“回来时,行囊里装着三枪牌自行车、缝纫机,那台缝纫机至今还摆在家里,成了古董。”容一思说。

后来,曾祖父突然失联。家里托了很多人去美国找,却始终没有消息,这成了全家人的遗憾。回国后的爷爷奶奶则一直留在广州,在牛奶厂街、宝岗球场旁和天字码头等地都生活过。

爷爷容宝琛这段峥嵘往事曾长期尘封。直到2018年,容一思偶然翻到爷爷在档案里留下的亲笔自传,才完整知晓祖辈的那段热血岁月。他说,看电影里那些下南洋、出国谋生、山海相隔的情节,自己格外有共鸣。“原来那些片段,就是自己家里的事。”

到了父亲这一辈,容家兄弟则在体育领域各有所长。二伯父容志行成为国脚,以“志行风格”闻名,一辈子都在推动中国足球发展;三伯父容定行在围棋领域造诣颇深,后来做了国际裁判;父亲容坚行是围棋国手,上世纪70年代末,作为教练兼领队曾带着青少年棋手去海外开展友好交流,不久后参与中国棋院的筹建,任中国棋院象棋部主任,后又担任世界象棋联合会秘书长,推动中国象棋与世界的交流。

个人选择,“都踩在祖国发展的节拍上”

上世纪末,改革开放持续深化,我国正加速融入世界,容一思在这个时候只身前往墨尔本求学。初到澳洲,语言是一道难关,他没有选择在华人餐馆打工,而是主动进入主打铁板烧的日料店,逼着自己在全英文环境里沟通。

为了精进技艺,他找到当地另一家知名日料店,提出无偿打杂,只求在闲暇时观摩学习。两年的付出终于打动主厨,得以从头修习寿司、铁板烧全套基本功。他还独创一套花式铁板烧表演技法,炉火、刀叉翻飞的表演,融合饮食文化展示,登上澳大利亚电视节目《Good morning Australia》,在当地文化节亮相,成为小有名气的厨师。不少本地人邀请他前往私人派对掌勺,在这个过程中,他结识了各行各业的伙伴。

一个意大利客商的委托,更为容一思打开国际贸易的大门。2001年,中国加入WTO,成为世界工厂。次年,这位和他相识已久的家纺厂商,请他回中国寻找能够定制雕花床垫面料的工厂。在父亲协助下,他在佛山顺德找到合适的生产方,顺利完成订单,就此踏上跨境贸易的赛道。从床上用品、海绵弹簧,逐步拓展到建材、家具,他大学时期便收获了人生第一桶金。

此后,他又组织留学生社群,依托团体的力量,顺势切入地产投资,继而扩大经营范围,布局矿产、红酒、科技项目。事业版图持续向外延伸,从澳洲开始,拓展到东南亚。现在,他搭建出海服务平台,助力国内企业走进亚太市场。

常年在海外深耕,围棋的思维,成为他对外合作的方法论。他常常引用围棋十诀里“入界宜缓”的道理来布局公司业务。进入新的市场,不急着谋求短期收益,先交朋友、构建利益共同体,润物无声。“动需相应”,布局产业,则多方呼应、彼此托举,提升项目的成功率。

在他看来,自己所有商业上的收获,都得益于祖国持续开放、不断发展的时代机遇。“每一个转折,看似都是个人选择;回头看,每一步都踩在祖国发展的节拍上。”容一思说,正是这份亲历时代变迁的感触,让他开始思索,经济发展之后,下一步一定是精神文明需求的增长。

“想让大家看看这一代华侨华人的精神面貌”

2010年,容一思决定回国。“父亲当年‘以棋为桥’推动文化交流,依然值得接着做;另外,我的孩子出生了,老大不到两岁,老二刚出生,我想让孩子们先在国内把中文学好、把传统文化学好。”

回广州后,容一思接手父亲创办的广东东湖棋院。他沉下心深耕棋类普及教育,推动围棋、象棋、国际象棋在青少年间普及,带领选手开展比赛交流。“棋局之中蕴藏着深厚的东方智慧,也承载着我们为人处世的价值理念。”他表示,以棋文化为纽带,能够让海外友人更好地了解自己,在此基础上再开展商贸合作、推动经贸往来,效果很好。

容一思心中始终牵挂着上一辈创办的“五羊杯”,这项承载岭南棋迷集体记忆的经典赛事,一度停摆14年。他扛起复办重任,多方奔走协调,2023年,停办已久的“五羊杯”全国象棋冠军赛在广州重启,后升级为中国象棋协会A级赛事。如今的“五羊杯”,早已不止是国内棋手的赛场,港澳棋手、东南亚棋协代表陆续受邀参赛,赛事成为大湾区乃至亚太棋友交流的纽带。

容一思还经常参加一些文化交流活动,比如这次为担任第十届(广州)华人文化艺术节主题展演的主持,他特地抽出时间,因为这对他有别样的意义。“近2000名侨胞齐聚,纪念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我也想让大家看看我们这一代华侨华人的精神面貌。”

“家国在心,以善相待,始终做一座桥”

现在,容一思身上多了许多责任。作为广州新侨联谊会执行会长、澳大利亚新侨总会会长,他始终践行搭建好桥梁,把广州的企业带出去,把世界的资源引进来。

目前,容一思掌管的集团,控股多家企业,涉及企业经营中的法律、财务、融资等各个方面,这也为他搭建桥梁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需要什么业务,我们有一整个系统的企业资源,也有非常多的具备国际视野的跨文化、跨语言能力的综合型人才,所以,能迅速进行匹配。”

近年,他更是促成了澳大利亚新侨总会的成立。协会联合国际间各界企业、机构以及资深的专业人士,共同组建了优势联合、专业共建、互促互鉴的有机脉络,以协助新侨商企业实现出海战略,建立稳固的跨境商业网络。“近年来,我们就将海外的一些高端制造业项目带回广州,让它落户在广州,希望能给广州带来新的发展动能。”

就在今年广州国际投资年会期间,容一思推动集团国际航空物流中心和客机改货机项目落地广州,总签约(意向)金额100亿元。他介绍,在他和协会的共同努力下,广州很多企业包括一些老字号品牌也开启出海之路。

2021年,容一思被评为“广州市荣誉市民”。“获评‘荣誉市民’,我非常高兴、非常自豪。这份殊荣,是广州给予我的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往后,我也会始终握住文化与商业两条主线,推动广州、大湾区与世界开展交流。”

现在,容一思更忙了。肩负着棋院院长、企业家、协会会长多重身份,他常年往返海内外。有人问他怎么平衡这些角色,他答靠“随行聚力”,靠同路人。做海外投资,是朋友与伙伴相互支撑。现在,以侨为桥、联络五湖四海,本身就是找朋友、找伙伴的过程。

这份积累,正好用在当下。今年是“APEC中国年”,相关会议在粤港澳大湾区渐次铺开。容一思今年下半年一直在海内外频繁走动,东南亚、澳大利亚都是他业务的重心所在。经贸往来越来越频繁,他也借助这些年的资源积累,张罗着让大湾区企业与APEC经济体的企业、协会积极互动。

16岁那年在机场接过两句人生信条时,容一思尚不明白其中的深意,现在已在身体力行。“从先辈开始,就在致力于搭建中外交流的桥梁。到我这儿,形式在变,内核没变,家国在心,以善相待,始终做一座桥。”

以广州为原点,这座桥,循着大湾区,正通向更广阔的亚太。

【老友TALK】

APEC促进大湾区与海外的融合

南都:你在广州生活最深刻的感受是什么?

容一思:我在广州出生、在广州长大,跟别人介绍广州时,我会说广州难得的是两条“线”同时齐备,一条是千年历史名城,建城以来城址从未挪动,古韵深厚;一条是现代商贸,改革开放后也是最早对外打开的门户之一,是华南、是大湾区的商贸核心。广州不仅是商贸的窗口,也是文化的窗口,岭南文化、广府文化,我很引以为豪。刚好我现在做的两件事,就是商贸与文化,广州给了我这两样东西的土壤。

南都:APEC区域经济合作持续深化,为你所在的企业/协会带来哪些机遇?

容一思:今年是“APEC中国年”,我也非常忙,整个下半年都在邀请APEC相关经济体的企业和主管部门负责人到广州交流,同时带企业出去拜访。以会促融,这既是大湾区几座城市的融合,也是大湾区与海外的融合。

南都广州新闻部出品

策划:王卫国

统筹:周昌和

执行统筹:胡群芳 蒋臻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蒋臻

视频/摄影:南都N视频记者 黄晓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