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黄埔军校同学会《威震台儿庄的孙连仲》、人民网党史频道《台儿庄大捷与徐州会战》、新华网军事频道台儿庄巷战纪实、1905电影网与猫眼电影《血战台儿庄》演职员资料、环球网及抗日战争纪念网孙连仲生平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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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台北,空气潮润,一座寻常宅院的灯下,坐着一位年过九旬的老人。

他就是孙连仲,当年国民革命军的二级陆军上将,因坚守台儿庄而被写进抗战史的那位西北军老将。

这一年他九十五岁,脊背早已不如年轻时挺拔,脸上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把半生的风沙都刻进了皮肤里。

晚年的他深居简出,很少应酬,旧日的袍泽故交凋零得差不多了,门庭清静,日子过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家里人陪他看一部从海峡对岸辗转传来的电影,片子叫《血战台儿庄》,广西电影制片厂摄制,杨光远、翟俊杰联合执导,1986年在大陆公映。

影片由田军利、费林军编剧,片长约一百三十一分钟,讲的正是1938年春天发生在鲁南的那场大战。

这样一部从对面阵营拍出来的战争片,在当年的台湾并不容易看到,片子辗转到老人面前,本身就带着一层特殊的意味。

银幕上枪炮声一响,老人的眼神先有了变化,浑浊的眼珠一点点聚起光来。

画面切换到第五战区的指挥所,一位身着军装、腰板笔直的集团军总司令出现在镜头里。

扮演孙连仲的演员叫宋广汉,扮相沉稳,眉宇间有几分旧军人的派头。

也就是屏幕里这个“自己”出现的那一刻,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老人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

屋里很静,只有银幕上的喊杀声一阵接一阵,老人就那样直挺挺地坐着,望着那道光里的人影出神。

陪伴在侧的家人后来回想,谁也摸不准他那一刻心里翻涌的是什么。

是认出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还是想起了运河边那些再也没能回家的弟兄。

一个九十五岁的人,沉默的分量往往比话更重,他心里装着的往事,旁人只能看见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要读懂他这半天的沉默,得把时间往回拨整整五十年,拨回1938年春天鲁南那片淌满血的泥地。

那时候的孙连仲四十四岁,正是一个军人一生中骨头最硬、火气最旺的年纪。

那一年他接到一道命令,带着一支刚从前线撤下来、减员过半的部队,星夜赶往徐州以北的一座小城。

小城名叫台儿庄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座不起眼的运河古镇,会成为抗战初期最惨烈的一块阵地,也会成为这位老将一生军旅里最亮的一道印记。

影片里演的是戏,戏里的血却是真的,老人在银幕上看见的那张脸是演员的脸,脸背后站着的却是一段他用命去填过的岁月。

听说这部片子在大陆上映时,场场爆满,不少当过兵的观众散场后坐在座位上不肯走,对着银幕抹眼泪。

那些和他隔着一道海峡的人,隔着几十年的岁月,借着这部电影重新打量了当年那场硬仗。

老人平日很少对人讲起战场上的事,军功章和旧照片多半收在箱底,不轻易翻出来给晚辈看。

人上了年纪,记性会慢慢糊涂,可越是久远的事,越是扎在心里,四十四岁那年的枪炮声,他怕是到闭眼那天都忘不掉。

我们今天翻开这段旧事,看的不只是一位老将的沉默,也是一代军人在山河破碎时留下的背影。

那么,台儿庄那一仗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孙连仲在城里又扛住了什么,晚年的他又为何对这段往事迟迟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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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西北军里走出的一员虎将

孙连仲原名孙席儒,字仿鲁,1893年出生在直隶省保定府雄县龙湾村,也就是今天河北雄安一带。

孙家在当地算家境厚实的人家,家业殷实,家里原本指望他读书持家,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少年孙连仲进过保定府的中学堂,念的是旧式学堂的书,识文断字都有根底。

他生得身材魁梧,性情刚烈,读书之余也爱舞刀弄棒,身上有一股庄稼人家练出来的结实劲头。

1913年,北洋军第二镇到雄县招兵,十九岁的他已经和同村姓苏的女子成了亲,家里怎么都不同意他去吃粮当兵。

他却瞒着家人,自己跑到报名处报了名,认准了男儿应当立志报效国家,岂能终老田园与草木同腐。

入伍之后,他被编进冯玉祥的部队,从最底层的班长一步步往上熬。

老兵们记得这个人脑子机灵,性格忠厚,作风朴实,答应下来的事一定办到,打起仗来又肯往前冲。

冯玉祥治军讲究吃苦耐劳,军营里练兵严苛,生活简朴,孙连仲在这种氛围里磨出了一身硬功夫。

凭着这股子扎实劲儿,他在冯部不断升迁,成了冯玉祥麾下有名的十三太保之一,是西北军里数得上的虎将。

那些年军阀混战连年不断,他跟着部队南北征战,身上见惯了刀光炮火,也见惯了人情冷暖。

西北军出身的将领,大多带着一股吃苦耐劳的硬气,练兵讲实效,打仗不打滑头仗,这股风气深深烙在了孙连仲身上。

他带兵有个特点,赏罚分明,遇着硬仗愿意把自己摆在靠前的位置,部下便愿意跟他拼死效力。

1930年中原大战之后,冯玉祥集团瓦解,孙连仲所部被国民政府改编,从此归入蒋介石的指挥序列。

队伍番号换了,旗子换了,可西北军那股子吃苦耐劳、敢打硬仗的风气还留在官兵身上。

孙连仲平日里话不多,带兵有自己的章法,对部下宽厚,对上峰交代的任务从不打折扣。

他不是那种擅长官场应酬的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兵练好、把仗打好,这一点在后来的宦海沉浮里,既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

1937年卢沟桥一声枪响,全面抗战爆发,整个华北迅速卷入战火,没有人再能置身事外。

孙连仲率部先后参加了南口、娘子关等战事,一路从北方的山峦间打下来,部队且战且退,兵员损耗严重。

南口一线的阵地攻防打得十分艰苦,部队顶着日军的飞机大炮死守阵地,撤下来时已带着一身伤痕。

早年在西北军里,他从班长、排长、连长一路往上熬,每一级职务都是靠着实打实的战功挣来的。

冯玉祥手下能征惯战的将领不少,孙连仲以沉稳厚重见长,遇到乱局不慌,接到硬仗不躲,上头交办的任务总能交出结果。

西北军的官兵多是北方农家子弟,吃得苦、耐得劳,行军打仗不讲花哨,认准了阵地就死守到底。

他带兵多年养成一个习惯,扎下营盘先看地形,再查弹药和粮秣,士兵的食宿冷暖也一一过问,不做甩手掌柜

军阀混战那些年,他见过太多队伍一触即溃,也见过不少将领拥兵自重、保存实力,心里渐渐明白,当兵吃粮和为国打仗不是一回事。

所部被改编之后,他没有闹过派系情绪,番号换了,训练和纪律照旧抓得很紧,部下的日子过得规整。

他在生活上不讲究排场,穿吃用度都接近普通军官,唯独对武器装备和兵员训练不肯马虎。

中原大战结束后,他率部在南方一带驻防,期间整训部队,消化收编的人员,把一支旧军慢慢带成了能打阵地战的正规部队。

1937年全面抗战打响,他深知这一回不是军阀之间的争地盘,而是国家民族的生死存亡,态度比早年任何一次战事都坚决。

娘子关一线的阻击拖住了日军西进的脚步,部队边打边撤,沿途收容失散官兵,建制虽残破,骨架还在。

第二集团军下辖的部队多有西北军老底子,老兵打过恶仗,新兵补入不久,上下之间靠旧日的袍泽情谊拧在一起。

接到东调徐州的命令时,部队正在休整补充,枪械老旧,弹药不足,可没有谁提出推诿拖延,连夜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等到1938年年初接到新的调令时,他手下的第二集团军三个师个个带伤,弹药都没能补齐。

就是这样一支疲惫之师,即将被推到徐州会战最靠前的位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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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津浦线告急,一盘围歼日军的棋摆开了

要看懂台儿庄之战,得先看清1938年初中国东南北方的整体战局。

那时候日军已经占据华北大片土地,华中方向又打下了南京,两块占领区中间,还隔着一条南北贯通的津浦铁路

这条铁路从天津一直通到浦口,攥在中国人手里,日军的两块占领区就连不成片,中国军队的补给和调动也始终卡着他们的脖子。

日军打定主意要拿下徐州,打通津浦线,把华北和华中的战场连成一片。

徐州地处江苏、山东、河南、安徽四省交界,是南北交通的咽喉,打徐州,台儿庄是绕不开的北面门户。

台儿庄是一座傍着运河的砖石小城,城寨不算高大,街巷纵横,房屋多为砖木结构,历来是运河边上的水陆码头。

城外沟壑纵横,村落散布,运河南北环抱,地形说不上险要,却足以撑起一场逐屋逐巷的阵地拉锯。

中国这边由李宗仁出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坐镇徐州指挥,手里统辖的部队派系庞杂,中央军、西北军、川军、桂军各路都有。

这些部队装备参差,补给不一,平时各有各的山头,临到战时却要拧成一股绳,指挥协调的难度可想而知。

日军摆开一把铁钳,左路是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从滕县方向南下,右路是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从临沂往西迂回合围。

矶谷师团接连取胜,骄狂万分,不等南面友军跟上,就让濑谷支队一头扎过来,扬言几天之内拿下台儿庄。

日军手握飞机、坦克、重炮的装备优势,士兵训练有素,补给充足,正处在侵华以来势头最盛的阶段。

徐州方面告急,蒋介石也认为必须加强第五战区的兵力,仓促檄调驻河南补充训练尚未完成的汤恩伯军团和孙连仲第二集团军星夜增援。

李宗仁判断,恃胜而骄的矶谷一定急于直扑台儿庄抢头功,于是打定主意张网以待。

他的部署很清楚,让孙连仲部在正面死死迎住敌人,再派汤恩伯部潜行南下,绕到敌军背后拊其侧背,协同孙部把这股日军包围歼灭。

这盘棋能不能成,关键就看台儿庄能不能守得住,正面这根钉子够不够硬。

战局最先在滕县撕开一道血口,守城的是出川抗战的川军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

川军的装备在各路部队里排得上末流,步枪多是四川本地造的土枪,打两发就容易卡壳,重机枪没几挺,炮兵几乎没有。

出川的时候王铭章就留下话,誓以必死报国,那时没人想到这句话真要应验在滕县城头。

3月中旬,濑谷支队打到滕县城下,上来就是飞机、重炮一顿猛轰,城墙被炸开一道道豁口。

城破之后,王铭章带着残兵在街巷里死守,身中数弹倒在街头,全师两千多人几乎全部战死。

这支没人看好的杂牌川军,硬生生用血肉给台儿庄换来了三天布防的时间,要是滕县当天就丢,矶谷长驱直入,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王铭章牺牲的消息传到李宗仁那里,这位广西出身的司令官沉默了好久,此前他对川军的印象本是装备差、战斗力弱,这一回滕县的血改了他的看法。

侧翼的临沂方向,张自忠和庞炳勋两部并肩阻击板垣师团,把另一股强敌挡在西面,没能让它和矶谷连成一气。

临沂一仗打得同样艰苦,援军与守城部队内外夹击,反复争夺外围阵地,板垣师团西进的势头被硬生生摁住。

滕县的血、临沂的苦,都是在为台儿庄的主阵地争时间、争空间。

3月19日,孙连仲接到命令,立即指挥部队东调,参谋人员先行赶往徐州以北选定前进指挥所。

他命令第三十一师师长池峰城率部进驻台儿庄及附近地区,构筑工事,掩护后续部队陆续集中。

第二集团军随后的布防大致成形,台儿庄城寨由三十一师一八四团防守,该师其余部队一部分布防城西七里的范口村和城东三里的官庄,准备协同核心阵地作战,另一部分沿大运河南岸设防。

池峰城在城寨外指挥,第二集团军的第二十七师、第三十师和第四十四旅陆续集结在贾汪东北和台儿庄以南地区,总司令部设在距城寨五公里的地方。

池峰城进城之后做的头一件事,是炸掉运河上的浮桥。

这个动作什么意思,全军上下一看就懂,退路没有了,要死死守在这座城里。

孙连仲站在指挥所里望向北方,他清楚自己手里这副牌不算好,兵是疲惫之兵,枪是陈旧之枪,可身后就是徐州,身后就是大半个中国的退路。

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是日军常备精锐,兵员充足,火炮、战车、航空兵配属齐全,在华北战场上一路攻城略地,气焰正盛。

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同样是老牌劲旅,从平津方向一路南下,在临沂方向遭遇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推进速度慢了下来。

第五战区手里的部队来自四面八方,武器装备参差不齐,补给线拉得很长,能调度的预备队十分有限。

川军出川时带着四川地方上凑集的简陋装备,沿途得不到充分补给,被人看作装备最差的一路,可打起仗来骨头最硬。

王铭章守滕县之前,已抱定殉城的决心,城内外工事仓促修成,粮弹储备不多,全师上下都清楚这是一道挡在主力前面的屏障。

滕县巷战打到弹尽援绝,伤员用刺刀、石块继续抵抗,师长阵亡后残余部队仍各自为战,直到阵地被逐一攻破。

庞炳勋部在临沂正面顶住板垣师团的猛攻,部队伤亡惨重,阵地几度易手,张自忠率援军赶到后内外夹击,才把敌军压了回去。

张自忠此前曾背负误解,处境艰难,临到国难当头,他不计个人恩怨,率部急行军赶赴临沂,把一腔血气全洒在阻击阵地上。

汤恩伯军团担负外线机动任务,部队隐蔽在山区与道路之间,等待矶谷支队深入之后再拊其侧背,这一步棋成败直接关系到合围能否收口。

台儿庄城内及外围的工事由守军连夜加固,寨墙缺口用砖石和沙袋封堵,街巷口垒起街垒,房屋墙壁凿出射击孔。

附近乡村的百姓有的帮着修筑工事,有的运送粮食弹药,青壮年跟着部队搬运物资,老弱妇孺则向后方疏散。

各路将领心里都明白这一仗的分量,守不住台儿庄,徐州门户洞开,整个鲁南苏北的战局都会随之动摇。

孙连仲受命之后,先派参谋人员实地勘察地形,把指挥所设在距城寨五公里的位置,既能看清前线动静,又不至于被敌炮直接覆盖。

第二集团军各部沿运河一线次第展开,正面顶住台儿庄,两翼护住侧翼,留出机动部队准备应对敌军迂回。

开战之前,守军与来敌都清楚眼前这座小城的价值,一方要抢道南下,一方要堵死去路,双方的锐气都压在这几天的阵地上。

3月22日,池峰城师进驻完毕,一场喋血大战已经在镇子北面的地平线上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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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分之二城寨失守,他让弟兄们拿命去填

3月23日,由峄城南下的日军进犯台儿庄,中国军队奋起还击,双方形成对峙。

刘兰斋率骑兵从北门出击日军,乜子彬旅长率第一八三团跟进,在康庄与日军骑兵遭遇,出击部队边战边退,诱敌深入。

第一八三团在獐山与日军激战到傍晚,当天下午敌机多架在台儿庄一带低空侦察扫射,大战的气息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24日清晨,日军三个联队约五六千人,在飞机、坦克、重炮配合下向台儿庄猛扑过来。

临战之际,孙连仲亲赴前线调令下属,敌人再强,也只能依靠地形挡住它,再利用夜里的小突击拖住它,没有命令,决不撤退

战斗打响之后,日军炮火摧毁了台儿庄北城墙,从突破口冲进城来。

池峰城亲率敢死队与敌人拚杀在一起,短兵相接的巷战里,枪炮声混着喊杀声,整条街巷都在震动。

李宗仁闻报,明令以十万银元奖赏敢死队,敢死队员们一致表示,只要抗战,不要银元。

当晚池峰城身先士卒,率队夜袭敌阵,在第一八六团配合下杀出一条血路,把从突破口冲入的日军全部消灭。

此后连续数日,敌军仗着优势武器装备在白昼猖狂进攻,中国军队白天坚决抵御,夜里摸黑出击,一口一口吃掉敌人的有生力量。

双方就在台儿庄的城墙内外展开激烈拉锯,守军一寸一寸地争,日军一步一步地逼,镇子被炸得屋倒墙塌,遍地瓦砾。

守军手里的家伙什简陋,步枪、手榴弹、大刀片子轮番上阵,子弹打光了就推倒断墙夺日军的枪支,巷战常常打到面对面拼刺刀的地步。

阵地上伤员越来越多,绷带不够用就撕下衣襟裹伤,炊事兵放下锅铲抬担架,伙夫也拿起了上了刺刀的步枪。

29日凌晨,孙连仲召集军、师、旅长及炮兵团长开会,重申固守台儿庄的决心。

他在会上判断当面之敌似在等待援兵,我军以钳形攻势当可聚歼来敌,第三十一师仍须独自为战,以利外线组织战斗。

前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兵员在减少,弹药在见底,伤员抬下去一批,又有一批补上去。

城里的百姓早就疏散一空,留下的空荡荡宅院成了双方反复争夺的掩体,一堵墙、一个院、一口井,都要反复交手好几轮。

日军坦克沿着街道碾过来,守军就抱着手榴弹和炸药包扑上去,人与车同归于尽的场面在主阵地上屡见不鲜。

战斗延续到4月3日,日军攻占了台儿庄东南门,侵入城寨内百米,接着掷下催泪瓦斯弹。

台儿庄三分之二的地方被日军占领,中国守军死伤十之七八,部队据守南关一隅,死拚不退。

指挥所里的孙连仲焦灼万分,他比谁都清楚,阵地一旦从南关垮掉,整个第二集团军就等于拼光在了运河边上。

这时的三十一师已经残破不堪,师旅长身边的幕僚、警卫都被派上了一线,能握枪的人都攥着枪趴在断墙后头。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宗仁的电话打到了前线,严令第二集团军守至次日拂晓,等待汤恩伯军团前来增援。

孙连仲在电话里大义凛然地回话,长官有此决心,我第二集团军牺牲殆尽不足惜,连仲亦以一死报国家

放下电话,他立刻集合手里还能用的兵,把炊事兵、担架兵都一并编入队伍,组成一支敢死队,准备于午夜袭击敌人。

这时池峰城打来电话请示,是否可以撤退到运河南岸,给这支残破的部队留点种儿。

电话那头的孙连仲只回了一句硬话,士兵打完了,你自己填上去;你填过了,我就来填进去;有谁敢过河者,杀无赦

这句命令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池峰城放下电话,再没提撤退两个字。

困守孤城的三十一师就这样抱着必死的决心,逐屋抵抗到4日黄昏,把敌增援部队硬生生挡在城寨之外。

可局面仍处在悬崖边上,城里三分之二是敌人,外线的汤恩伯军团到底什么时候回援,谁心里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孙连仲把身边仅剩的一点家底都压了上去,炊事班上了,担架队上了,连警卫人员也攥紧了枪。

这口气还能撑多久,援军能不能在部队拼光之前赶到,运河对岸那道浮桥早已炸断,退是退不回去了。

开战头几天,日军凭借炮火优势把寨墙轰出多处缺口,守军白天堵口,夜里修补,反复争夺同一段城墙。

北门一带是双方争夺最激烈的地段,骑兵出击诱敌之后,步兵跟进接应,把敌军先头部队引到预设的阵地前面。

日军战车沿街道推进,掩护步兵逐屋搜索,守军缺乏反坦克火器,只能依靠集束手榴弹和隐蔽在街角的火力近距离阻击。

夜袭是守军少有的主动手段,每到天黑,小分队摸出阵地,贴近敌军营地投掷手榴弹,打乱对方的部署和睡眠。

敢死队员多是从各团挑出的老兵,年纪不大,神情沉默,领任务时不多说话,只把枪支和大刀检查一遍就出发。

伤兵顺着街巷往后抬,沿途百姓早已撤空,救护人员在断墙后面临时包扎,药品紧缺,伤口只能用布条和盐水草草处理。

寨内房屋大多是砖木结构,炮火过后梁柱横陈,瓦砾堆成新的掩体,守军就在这些废墟之间与敌军逐院相持。

城外范口村、官庄等据点先后遭到敌军攻击,外围部队死死咬住敌人,不让其绕到台儿庄侧后形成合围。

29日的军事会议上,孙连仲把各军、师、旅长和炮兵团长召集到一处,当面把固守的决心再讲一遍,要求各部就地为战。

弹药一天天见底,轻重机枪的枪管打红了就浇凉水继续用,步枪子弹按发分配,手榴弹成了巷战里最管用的家伙。

催泪瓦斯弹在城内炸开,守军只能用湿布捂住口鼻,睁不开眼的情况下仍趴在掩体后面,听着脚步声判断敌人的位置。

东南门失守之后,日军楔入城内百米,守军在街口垒起仅剩的一道街垒,把南关一隅与城外阵地连成一片。

指挥所的电话线几次被炮火炸断,通信兵冒着弹雨接线,命令和请示靠着断续的电话线在前后方之间传递。

池峰城守在城外指挥位置,城里城外的伤亡数字不断报上来,他手里的预备队越抽越少,心里的压力一天比一天重。

孙连仲心里同样清楚第二集团军已经打到筋疲力尽,可第五战区的全盘部署都压在正面这根钉子上,钉松了,外围的包围就无从收口。

他把集团军身边的警卫、文书、勤务人员都清点了一遍,凡是能拿枪的人都登记造册,准备随时补进一线。

阵地上的士兵知道退路已断,没人再议论后撤的事,活下来的人互相帮着整理弹药,检查身边的掩体和射击位置。

午夜之前,新编敢死队在南关集结,没有人高声请战,只有枪械碰撞的轻响和压低的口令在夜色里传开。

外线汤恩伯军团的动向成为指挥所里最牵挂的事,每一次电话联络都先问援军走到哪里,合围的口子有没有收拢。

台儿庄的夜色压得很低,残火在瓦砾间明灭,每一个活着的官兵都在等一个信号,一个从外线传过来的反击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