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十点来钟,店里刚开门没多久,两台凯迪拉克一前一后拐进了院子。我站在工位旁边正收拾工具,抬头一看,一台白色,一台黑色,都是XT5,牌照还挨着,像是约好了一起来的。

白色那台先停稳,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戴个鸭舌帽,下车就冲我喊:“师傅,保养,顺便帮我看下油耗,感觉有点高。”

黑色那台紧随其后,下来的是个瘦高个,年纪稍微大点,穿着件深灰夹克,手里攥着保养手册,没说话,冲我点了点头。

两台车并排停在那儿,我一看,里程数差不多,都是两万出头,保养记录也干净,没什么大修大换。我就问了一句:“两位认识?”

鸭舌帽大哥笑了:“不认识,门口碰上的,都是来做保养,巧了。”

瘦高个接了一句:“我跟他一路进来的,他走前面,我走后面。我说你这车开得挺稳,他说你这车也挺亮,就这么搭上话了。”

我一边登记信息一边跟他们聊。等我把车升起来,放完机油,顺手看了眼行车电脑上的油耗数据。白色那台,显示8.2升每百公里。黑色那台,8.6。

我把数字报给他们,鸭舌帽大哥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8.2?我这车怎么开这么高?人家都说这车能跑到七个多油,我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瘦高个在旁边笑了笑:“我8.6我都没说话,你8.2还嫌高。”

鸭舌帽大哥说:“那不一样,我买这车的时候,销售跟我说,这车有48伏轻混,起步用电,油耗低得很。我寻思着怎么也能跑个七个油,结果开了两万公里,就没下过8。”

他这么一说,瘦高个也来劲了:“哎,我也是。当时就是冲着这个轻混去的,寻思我省点油钱。结果说实话,比我预想的差不少。”

我没急着接话,先去把机油滤芯换了,然后才蹲下来,拿扳手指了指底盘那块位置,跟他们说:“你们俩这个油耗,其实一点都不高。”

我让他们过来看,指着那台车的动力系统跟他们讲:“这台车原装带了一个48伏的轻混,配的是9AT变速箱。你们知道这个48伏轻混是干嘛的?就是红绿灯起步那一脚油,它先用电机带着车走,发动机不喷油。就那一瞬间,把你起步那一下的高油耗给你抹掉了。如果没有这个系统,你们俩现在看油耗,至少得再加一个。”

鸭舌帽大哥蹲下来,听得挺认真:“那照你这么说,我这个8.2,还算是省的?”

我说:“你们知道前两天也有个开XT5的来保养,他那个油耗,9.4。这才是正常的,市区跑得多,红绿灯多,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油耗自然上去了。你们俩一个8.2,一个8.6,已经算开得挺好的了。”

瘦高个有点不信:“我跟他就差0.4,这是咋回事?我们俩车一样,发动机一样,变速箱也一样,路上跑的也差不多,怎么还能差这么多?”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指着两台车说:“你俩车确实一模一样,2.0T四缸发动机,9AT变速箱,同一套动力系统。但是有一点不一样——你们自己看看,你这台是白色,他那台也是白色——你看两台车尺寸是不是一样?”

俩人围着车转了一圈,鸭舌帽大哥看出来了:“他的好像比我的宽一点?”

“不是宽,”我说,“他的XT5,你的也是XT5,同一款车,一样的尺寸。我这么跟你们说吧,你们俩油耗差这0.4,不在车上,在你们自己脚下。”

瘦高个愣了:“什么意思?”

我问他:“你这箱油,跑高速多还是市区多?”

“市区多,每天上下班,单程八公里,六个红绿灯。”

我又问鸭舌帽大哥:“你呢?”

他说:“我一般跑高架,上下班走高架,堵车的时候少,上桥下桥那一段比较堵。”

我说:“就是这个道理。他跟你差的这0.4升,不是车的问题,是你俩跑的路不一样。他是市区,你是高架快速路,平均车速比他高,发动机最省油的那个区间,你跑的时间多,油耗自然低一点。”

鸭舌帽大哥想了想,又说:“那我要是换成早走半小时,走高架,是不是也能跑到7点多?”

我说:“你如果全程高架,不堵车,不猛踩油门,跑出7点几是有可能的。但你天天上下班走高架,你也知道,高架也有堵的时候。真堵起来,什么轻混都白搭,发动机一直在怠速烧油。”

瘦高个在旁边问了一句:“那这48伏轻混到底省不省油?”

我给他打了个比方:“你起步的时候,以前是发动机点火喷油,那一下最费油。现在电机帮你先推一把,发动机晚半秒再介入,那半秒的油就省下来了。你别小看这一下,你一天红绿灯起步十几次,一天省一点,一年下来也是一箱油的钱。”

鸭舌帽大哥听了,点了点头,又说:“那照你这么说,我这车其实没毛病,就是我自己开得费?”

我说:“也不是费。你想想,XT5这么大一台车,两吨重,2.0T的发动机拉着跑,综合油耗8.2,你觉得高吗?你去看看同级别的那些车,那个重量,那个排量,有几个能跑出这个数的?如果你开的是XT4,比这个车身小,重量轻,风阻小,同样一套动力系统,你就能跑出7点几。”

“XT4能跑7点多?”瘦高个插了句嘴。

“能,”我点了点头,“我前两天刚给一个XT4做过保养,车主跟我说,他综合油耗就是7.5。他那台车跟你们一样的发动机,一样的变速箱,一样的轻混系统,但车身比XT5小一号,也轻一些。跑起来风阻小,惯性小,油耗低一点,不是正常的吗?”

鸭舌帽大哥看了我一眼,像在算账:“那我要是当初买了XT4,现在油耗就7点多?”

“那不一定,”我说,“你要是开XT4,你还是走你现在这条路,还是这个开法,你也就比现在低0.3到0.5。车轻省下的那点油,抵不过你起步那一脚油门。”

他笑了:“你这意思,我开车猛。”

我也笑了:“我没这么说。我就是说,车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样的车,有人能开出6点几,有人能开出10个油,差别不在车,在开车的习惯和路况。你跑出8.2,已经算不错了,别听销售瞎忽悠,说什么这车能跑5个油,那是高速上八十码匀速跑出来的,你天天市区,不可能。”

两台车保养做完,我让他们签了单子。瘦高个拿着单子看了看,问我:“那我这个8.6,要不要做什么清洗或者加什么东西能降下来?”

我说:“不用。你正常开,正常保养,这个油耗就是正常的。你要是真想低一点,下次加油的时候别加太满,后备箱别放太多重东西,轮胎胎压保持在250左右,起步的时候轻一点踩。这几点做到,你那个8.6能变成8.0左右。”

他点了点头,把单子折好揣兜里,又问了一句:“那如果我想把这台XT5换成XT4,值不值得?”

我看了他一眼:“你车才开了两万公里,现在换,亏的差价够你加好几年的油了。没必要。”

他没再说什么,俩人都上了车。鸭舌帽大哥发动车子之前,降下窗户跟我说了句:“师傅,下回保养我还来找你。刚才你说那几点,我回去试试,看能不能跑个7点几。”

我说:“行,你试。”

店门外的路上,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走了。我转身把工位上的扳手收好,看了眼电脑上的保养记录,那两台XT5并排停在工位上的画面还在眼前。

同样的车,同样的动力,一个8.2,一个8.6,其实都没毛病。很多人觉得油耗高就是车不行,其实大多数时候,是你走的路和开车的方式决定了那个数字。

车子这东西,你对它实在,它也对你实在。你想省油,就得先学会顺着它开。你非要一脚油门一脚刹车,什么轻混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