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城市上空,一架无人机正在将病人的病理报告送检,飞行近在咫尺;在大气层之外,中国的商业卫星正在进行精细化环境监测,航迹无远弗届。这些场景,是中国航空航天科技应用的生动缩影。从低空到太空,中国科研与产业创新的成果正加速走出国门,借助APEC合作窗口走向亚太、拓展全球市场。

11月18日至19日,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全球的目光又一次聚焦中国。作为本次盛会的东道主,深圳是享誉全球的科技之都,正是在这里,中国的科技创新,正在突破地面经济的空间边界,转而向天空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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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无人机正在深圳的医院运送医疗检测样本。

无人机飞进城市日常,中国低空经济加速出海

行走在深圳的街头,不时会有螺旋桨的轰鸣声。这可能是直升机呼啸而过,也有可能是承载着各色物品的无人机。这听起来十分科幻甚至玄幻,但在深圳,这逐渐成为城市的现实景象。外卖和快递用无人机配送或许已经不算新奇,而今,更重要的物品正由无人机帮我们实现空中快速传递。

在深圳南山区人民医院,医疗检测样本正在通过丰翼无人机进行配送,将样本送检时间大幅缩短,而且可以避免人员接触,让病人从检测到拿到报告的时间得以压缩。负责这个项目的深圳南山区人民医院病理科副主任医师王开昕对南都N视频记者表示,目前这项技术的应用是全球领先,也是我国在医疗领域开展无人机医疗应用的一项重要创新应用,目前深圳已有三家医院通过无人机的模式来配送医疗检测样本。他透露,为了让无人机在医疗冷链方面的运送更加稳妥,他和团队已经对无人机技术和应用方案研究了很长时间,也进行了严谨的论证,同时也准备了在恶劣天气等状况下的预案,力求在实施的过程中做到“慎之又慎”。

实际上,无人机医疗冷链运输的优势十分突出。无人机医疗冷链运输具有高时效性、可预测性,也能全天候多频次配送,无需车辆往返或串点运输。另外,点对点空中直达,降低地面交通影响,运输时间可预测。同时,运输全程也能够可视化,通过配置恒温箱、冷链记录仪等设备,可以在后台实时监控。达到空中直达、安心可控的效果。这些技术除了让中国的民众受惠外,丰翼无人机也正在积极拓展亚太等地的应用场景。丰翼无人机目前为全球2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当地合作伙伴提供服务,用科技手段为人类生活方式提速、提质、提效。

除了运货,中国制造的低空飞行载具也能载人。亿航智能通过与当地民航监管机构及合作伙伴合作,加快无人驾驶飞行器技术及运营体系在海外市场的落地,并持续扩大国际飞行和应用版图。截至目前,该企业研发的机型在全球的飞行足迹覆盖五大洲,其中包括多个亚太经济体,例如美国、加拿大、日本、韩国、泰国、印度尼西亚等,累计安全飞行近10万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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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款中国制造的低空飞行器。

南都N视频记者从亿航智能了解到,基于过去近十年在适航认证和运营实践中的积累,结合与多国民航局沟通的经验,亿航智能进一步推进全球落地快速通道计划(“Fast Track计划”),为海外市场开展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的运营评估与落地提供一套体系化的加速实施路径,进一步延伸至监管协同、验证试飞、运营准备及商业化落地等完整能力输出。通过从产品输出进一步向经验输出、能力输出和标准输出升级,公司正逐步建立更加高效、可复制的全球化商业模式。

例如在泰国,亿航智能设立了海外区域枢纽,以支持该企业在东南亚及其他新兴市场的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部署、区域资源调配及项目落地。通过将航空器及相关资源前置到区域项目附近,泰国区域枢纽有望缩短运输和协调时间,实现更灵活的跨市场调配,从而帮助海外项目更高效地从筹备阶段推进到落地阶段。类似的海外布局,也在越南、马来西亚等APEC成员经济体进行。

广外南国商学院、民航专家郭佳在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采访时表示,我国的低空经济发展其中一个重点方向,是向更多的商用场景进行转化。目前,我国的航空器制造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在全球市场占有率也达到很高的水平。我国的无人机在工业领域、应急领域有成熟应用,而下一阶段需要关注如何让无人机、低空经济真正“走到寻常百姓家”。其中包括无人机物流、低空游览观光等业务。此外,在商用的低空场景中,如何尽快实现商业闭环,也是业界需要努力的方向。

郭佳认为,现在以无人机为代表的整个低空行业受到全球各国的高度关注,特别是在毗邻我国的东南亚地区,有很多合适的应用场景,例如岛屿间的物流运输、景点低空载人观光等方面,都有强烈的需求。当我国研发的民用低空载具在安全度、可靠性、经济性三方面都具有优势的时候,其“出海”的优势是显著的。

无人机“出海”到亚太经济体,并不单纯是把设备卖出去,还需要整个业务生态环境的完善,推进的步伐也需要谨慎。郭佳指出,低空飞行器的安全性需要尤为关注,构建安全运营需要在硬件和软件两个层面推进,硬件方面需要有安全的技术保障,而软件方面则需要亚太各经济体携手,以建立更有效的监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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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一家企业的低空智慧物流运营中心。

卫星制造走向批量化,中国商业航天打开新空间

中国人携手亚太飞翔的梦,不但在大气层里,也在大气层外。过去数十年,中国航天的发展成就举世瞩目,中国空间站闪耀太空、载人航天技术日渐成熟、运载火箭技术不断进步、北斗卫星导航系统服务全球、卫星遥感与卫星通信应用持续拓展,凡此种种不胜枚举。随着市场的发展,相关成熟的技术也从国家单独运营,逐步过渡到商业领域,服务千家万户。

今天,中国的商业航天发展方兴未艾,前景可期,深圳市魔方卫星科技有限公司就是其中的一员。这家企业是中国领先的微小卫星、星上核心单机制造商与卫星遥感应用服务商,以“卫星总体设计+批量化生产”为核心的卫星工厂模式,通过工业级供应链和自动化产线的方式生产航天级产品,实现卫星的批量化、柔性化生产。这家企业成立至今已有8年,总部扎根深圳,并在重庆、西昌分别建设了卫星核心部组件自动化产线和整星智造工厂,具备年产千套部组件和百颗整星的批量化生产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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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昌的卫星智造工厂,南都N视频记者向工作人员了解生产和运营情况。

“让卫星应用走进千家万户”,是邢通在采访中反复提到的一句话。这位魔方卫星数据应用负责人在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采访时表示,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大幅降低成本。邢通透露,传统卫星的研制成本动辄数亿元人民币;商业航天起步阶段,一颗卫星的研发成本开始降至8000万至9000万元人民币;而目前,该企业研制一颗卫星仅需2000多万元。未来这一数字还将进一步下降,使企业得以拥有更多在轨卫星、具备更强的服务能力,真正让卫星应用“走进千家万户”。

邢通介绍,降低卫星研发成本主要有几个方面的举措。一方面,从技术角度来说,研发团队对卫星整体设计做好空间环境的适应性保障后,可以采用更具经济性、市场供应更充足的元器件,以替代原本价格高昂的元器件,从源头整体降低了卫星的研发成本;另一方面,从需求来说,单一一家卫星总体单位发射卫星的频次已经从一年一两颗,发展到一年十几颗,市场需求大、增长势头猛,使批量化生产模式成为可能,同时长期客户的培育也让成本得以有效下降。

邢通认为,对于科技行业来说,走商业化的道路是必由之路。许多科技产业的发展路径,通过与资本和商业结合,使之完成“从0到100”的发展过程。目前,魔方卫星专业的遥感应用服务能力,覆盖生态环境、城市安全、自然资源、海洋海事等领域,推动航天遥感技术“最后一公里”应用落地。这得益于卫星成本降低后,通过几十颗卫星的组网,让用户得到更高频次的服务,整体的应用质量也得到了提升。通过数十颗甚至上百颗卫星的组网,卫星的应用和“玩法”也可以更多,让“出海”的前景更加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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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卫星模型。

今年2月,魔方卫星与香港中文大学合作发射了“港中大一号”卫星。这颗卫星是在广东阳江附近海域使用捷龙三号运载火箭以一箭七星方式成功发射升空,卫星顺利进入预定轨道,发射任务取得圆满成功。该卫星与“香港青年科创号”实验星组网构成香港首个低轨卫星星座。

港中大一号卫星是香港中文大学参与设计、研发及应用的对地观测卫星。该卫星融合了高分辨率遥感与人工智能技术,搭载了1米分辨率十谱段光学遥感相机,可对香港及粤港澳大湾区进行精细化环境监测,服务于防灾减灾、智慧交通和生态保护等领域。研制团队针对星载算力限制(编者注:星载算力是部署在太空轨道卫星上的在轨计算能力),在国际上首次实现人工智能大模型的轻量化与流程重构,使其具备在轨目标识别与数据准即时处理能力,突破传统对地观测数据回传处理的技术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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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运营管理系统中显示的“港中大1号”卫星模拟图像。

从技术输出到协同共建,亚太太空合作探索新模式

国际太空机器人专家、“香港太空机械人与能源中心”主任高扬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访问时表示,中国商业航天的战略权重已不同于早期的补充性角色。影响力不再局限于发射次数,而在于开始形成“可控成本、可规模化、可持续”的产业逻辑。她认为,中国企业降低卫星建造成本的意义,需要放在太空可持续发展的框架下理解。成本下降直接决定了两个能力:一是快速组网与补网的能力,二是空间碎片清除、在轨服务等“太空治理”类任务的经济可行性。过去清除碎片、维修卫星因成本过高难以商业化,如今低成本平台让这些任务有了可计算的商业模式。

高扬分析指,亚太区对于商业卫星的需求有三个显著特征。第一,政府仍是最大买家,但角色正在从“客户”转向“投资者”。第二,连线性缺口巨大。亚太仍有大量人口不在地面网络覆盖范围内,卫星通信的“补盲”需求是刚性的,而且对价格敏感,这解释了为什么低成本小卫星方案在这一区域有竞争力。第三,资料落地、抗干扰、自主可控是各经济体采购决策中的硬约束,服务商必须在地面段做实质性本地投入才能获得信任。

高扬认为,从亚太区域的需求来看,商业航天的合作模式需要更灵活, 例如可以是“技术输出+本地运营”的模式,也可以是“联合星座共建”的模式。目前,香港科技大学团队与中国科学院微小卫星院、空间应用中心的“京沪港”协作模式,还提供了一种思路:香港做前沿研发与标准对接,内地做工程化与发射支援,合作方做当地语系化应用。这种分层协作在相关国家有可复制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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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无人运载设备在商业卫星研发过程中得到应用。

从低空飞行器穿梭于城市之间,到商业卫星在浩瀚太空组网运行,中国科技创新正在不断拓展经济发展的空间边界。低空经济与商业航天有着相似的发展逻辑:以技术创新为驱动,以规模化、商业化应用为目标,并通过产业链协同打开更广阔的市场空间,对于亚太地区而言,这也意味着新的合作机遇。

当然,从技术优势走向国际市场,仍需要跨越安全监管、技术标准、数据治理和本地化运营等多重门槛。未来的合作不只是产品和技术的输出,更需要通过联合研发、产业协作和本地化服务,建立可持续的合作模式。在APEC推动区域互联互通、深化经贸合作的背景下,从低空到太空,中国新经济除了拓展产业发展的新空间,也为亚太经济体携手探索科技创新与经济增长的新路径提供了更多想象力。

团结香港基金副总裁兼公共政策研究院执行总监叶文祺对南都N视频记者表示,我国在无人机和商业航天领域的出海优势,来自较完整的产业链、成本竞争力及丰富的应用经验。在政策支持和实践推动下,我国有望从设备出口,进一步拓展至技术、运营和数据服务等整套解决方案的出海,服务亚太地区。未来不同国家与地区之间应加强安全标准衔接、合规数据共享及卫星频率与轨道使用协调,推动中国技术优势转化为当地可持续的服务能力。他认为,在此过程中,香港可发挥融资、保险和法律等专业服务优势,促进跨境标准衔接、数据共享及合作落地。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肖遥、董晓妍

摄影:南都N视频记者 黎湛均、陈杰豪、董梓浩、徐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