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说婚姻是爱情的归宿,一场盛大婚礼,象征着两个人许下誓言,要共度往后余生。但在美国蒙大拿州的一座宁静小城,有这样一对新婚夫妇,婚礼结束仅仅九天,新郎便葬身悬崖。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2013年,还原这桩匪夷所思的悲剧。

小城相遇

2013年夏天,蒙大拿州卡利斯佩尔。

这座仅有两万多人口的小城背靠壮丽的冰川国家公园,被称作通往冰川公园的门户。这里民风淳朴,是个适合游人驻足的度假小城。

故事的两位主角,女孩乔丹·格雷厄姆,20岁;男孩科迪·约翰逊,23岁。二人相识于一场教会野餐聚会。这是当地基督徒社群非常经典的夏日社交活动,礼拜过后,于教堂草坪或是城市公园里举办。

乔丹是一个性格内向、腼腆害羞的姑娘,宗教信仰是她生活的核心。教会和教义深刻影响着她看待感情与婚姻的全部观念。

而科迪和她几乎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他外向热情,擅长社交,人缘很好,但是对教堂礼拜并没有多少热忱。比起研读圣经,他更喜欢跑车和射击,追求鲜活热闹的现实生活。

乔丹和科迪的合影(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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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和科迪的合影(图片来源于网络)

即便性格相差巨大,科迪在见到乔丹的那一刻就动了心。在科迪的追求下,二人很快成为男女朋友。

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太对头。

因为信仰的缘故,乔丹坚持婚前不能发生性行为。但即便如此,乔丹与科迪日常的亲密互动也少得可怜,二人身边共同的朋友都曾察觉,他们不会牵手,也不会互相打趣调情。这对正在热恋的情侣,似乎没有小情侣间该有的亲密。

可科迪并没有因为这份冷淡退缩。他发自内心认定,乔丹就是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孩。刚刚开始交往,他就十分认真地告诉母亲,他想要娶乔丹为妻。

不过乔丹始终把信仰放在第一位,向科迪提出了交往的硬性条件:如果两个人想要继续发展,科迪必须每个周日陪她去教堂,要和她一样,做虔诚的基督徒。

为了和心仪的女孩终成眷属,科迪爽快地答应了。

哪怕两个人之间缺少恋人之间的温情,没有肢体亲昵,他依旧执着地靠近乔丹。交往整整一年之后,科迪郑重地向乔丹求婚。

出乎很多朋友意料,乔丹答应了求婚。只是订婚之后,种种令人不安的信号开始出现。

乔丹很享受筹备婚礼这件事,挑选婚纱,布置宴席,敲定流程,事无巨细地确认着事项。

乔丹晒出自己的婚戒(图片源于乔丹的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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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晒出自己的婚戒(图片源于乔丹的Instagram)

可一谈及未来的婚姻生活,她就会陷入巨大的焦虑。她向往仪式,却恐惧仪式之后,婚姻里需要承担的一切。她曾对自己的首席伴娘金伯利坦言:“我想要这场婚礼,但我一点儿都不期待婚后的生活。”

即便满心惶恐,乔丹并没有停下筹备婚礼的脚步。婚礼的日期,一步步逼近了。

婚礼上的眼泪

2013年6月29日,婚礼如期而至。蒙大拿迎来一个温暖明媚的夏日。

教堂之内,宾客满座,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乔丹和科迪的婚纱照(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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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丹和科迪的婚纱照(图片来源于网络)

新郎科迪更是喜不自胜,憧憬着和爱人开启新的人生篇章。唯独新娘乔丹,完全是另一种状态。她神色阴沉,情绪紧绷不安。

教堂里,音乐响起,她身着洁白的婚纱,沿着过道缓缓走向圣坛,可眼泪却不停滑落,滴落在地面上。这不是幸福的喜极而泣。在场不少人都看得出来,那是恐惧的泪水。

走到科迪面前的圣坛,她依旧止不住哭泣,始终不敢抬头直视新郎的双眼。就算仪式流程需要她握住科迪的手,她的目光依旧不敢抬起来。

仪式完成,新人起舞。现场播放着朋友专门创作的歌曲,歌词温柔动人:“你帮我爬得更高,看到更好的风景,你是我可以安全坠落的地方。”

可对于乔丹而言,婚姻似乎并不是安全的港湾,而是一座困住她的牢笼。她最害怕的时刻——新婚之夜,正在步步逼近。

婚宴还没有结束,乔丹就忍不住偷偷给首席伴娘金伯利发送短信:

“我本应开心的,可我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我很清楚,今晚他会想要做那些亲密的事,但我根本不想。”

“我打算拿自己来月经当借口,希望这个办法能奏效。如果我被迫做我不愿意的事,我一定会彻底崩溃。”

“好像让他感到开心,就是我的责任,哪怕我自己无比痛苦。”

字里行间,写满了抗拒。

婚礼落幕,新婚的日子开始了。而乔丹的噩梦,也真的来了。婚后最初几天,两人虽已成婚,但并未行夫妻之实。

乔丹终日情绪低落,萎靡不振,常常向朋友倾诉自己的困苦,坦言自己无法迈过心里那道坎。

另一边的科迪同样痛苦。他满怀期待步入婚姻,现实里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他也曾向自己的朋友吐露心声:结婚之后,一切和谈恋爱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亲密,没有温存。

婚后一周,乔丹再一次和朋友联络:“唉,我正准备要和他好好谈谈。”朋友回复:“我会为你们祈祷。”

然而乔丹接下来的话,像一句恐怖的预言:“不过说真的,如果今晚过后,你没收到我的消息,那就是出事了。”

没有人把这句话当真。谁也想不到,这句话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人间蒸发的丈夫

婚礼后的第九天,一向守时的科迪,没有去单位上班。

熟悉他的家人和朋友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科迪从来不会毫无交代就无故缺勤。人们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周日下午,做完礼拜之后,他和乔丹一同出现在当地的DQ冰淇淋店。

科迪失联,亲友第一时间找到了乔丹,打听他的下落。可乔丹面对丈夫的失踪,并未表现出担忧,反而神态放松,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高兴。

面对众人的追问,乔丹给出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她告诉大家,周日傍晚,科迪去了家里的车库,等她过去的时候发现科迪已经离开了。她亲眼看见一辆挂着华盛顿州车牌的深色轿车驶离了住宅。之后她收到了科迪发来的信息,说自己陪着外地赶来的朋友出门兜风,还要带这群朋友去冰川国家公园游玩。

科迪的亲友们根本不相信这套说辞。科迪不可能丢下所有人,不告而别,手机短信、电话全部断绝联系。于是众人选择报警,正式申报科迪失踪。

警方介入之后,第一个问询对象,自然是最后见过科迪的人——他的新婚妻子乔丹·格雷厄姆。

面对警察,乔丹复述了她对科迪亲友们的说辞。警察追问,周日当晚夫妻二人是否发生过争吵,乔丹一口否认,称两人相安无事。

但是警方在走访乔丹的社交圈,询问闺蜜金伯利的时候,乔丹的谎言出现第一道裂痕。金伯利向警方透露,乔丹私下跟她说过,那天晚上她和科迪爆发过激烈的争吵。争执过程中,科迪把她按住,甚至拿起钥匙划伤了她。

越来越多的反常细节接连暴露。科迪的亲友来到乔丹家中,想要一起出力搜寻失踪的科迪,乔丹却对搜救一事毫无热情,反倒让她感到烦躁。混乱之中,她一把摘下手上的结婚戒指,狠狠扔到房间另一头。

更让警方起疑的是,乔丹对不同的人,讲述的故事在不断变化。那些曾经信任她的朋友们,也渐渐开始起了疑心。

就在所有人焦头烂额寻找科迪的时候,乔丹又抛出一条所谓关键线索。她告诉身边朋友,自己收到了一封陌生邮件,发件人自称“汽车人托尼”。邮件里写道“你好,乔丹,我叫托尼。不用再费心找科迪了,他已经不在了。”邮件里还声称,科迪带着这位名叫托尼的男子进入冰川国家公园,意外失足坠下悬崖身亡。

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乔丹为什么只把邮件展示给自己的朋友看,却没有主动提交给办案警方?

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从邮件得知丈夫死亡的消息,乔丹流露出来的不是悲伤,更像是如释重负。

卡利斯佩尔警局探员科里·克拉克后来复盘这起案件时评价:这封邮件的作用似乎就是乔丹希望警方看到之后,直接放弃搜索,就此结案。

冰川国家公园占地超100万英亩,地域广袤,山地崎岖险峻,散布着七百多个湖泊。想要在这里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美国国家冰川公园(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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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家冰川公园(图片来源于网络)

终于,在科迪失踪后的第四天,乔丹主动邀约几位朋友,提议一起进入冰川国家公园搜寻科迪。

可前往公园的路上,乔丹的状态完全不像一个担忧丈夫安危的妻子。她把胳膊伸到车窗外面,跟着车载收音机放声歌唱,仿佛是在出门郊游。同行的朋友个个心情沉重,满心不安,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第一天的搜寻,众人在庞大的园区内奔波,一无所获,只能返程。

谁都没有料到,第二天进入公园,事情迎来了巨大转折。

悬崖之下

第二天,乔丹领着一行人再度驶入冰川国家公园。

车子开进园区仅仅几分钟,乔丹就非常笃定地点出了一个确切地点。她告诉同行的朋友,科迪很有可能出事在环线步道的某一处。

冰川公园的环线步道外侧统一设有安全防护墙,墙体之外,就是高达300英尺的陡峭悬崖,坠落下去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乔丹的语气甚至带上一丝兴奋:“我想他就在悬崖下面。”说完,她直接翻过防护墙,爬到悬崖边缘,俯身向下眺望。片刻之后,她朝着身后的朋友们大喊:“我看见他了!他就在底下!”

在场所有人都充满疑惑。冰川国家公园范围辽阔,地形错综复杂,在没有任何线索的前提下,乔丹怎么能够精准锁定尸体的位置?

案发前两个月,乔丹在冰川国家公园游玩(图片源于乔丹的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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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前两个月,乔丹在冰川国家公园游玩(图片源于乔丹的Ins)

警方接到通知后迅速赶到现场,出动直升机,派人下降至悬崖底部开展勘查。最终,在瀑布下方的浅水滩之中,他们找到了科迪·约翰逊的遗体。

科迪脸朝下坠落,头部和手臂严重受伤,额头有一道长达八英寸的裂口。他的手上,没有佩戴那枚结婚戒指。

面对丈夫冰冷的遗体,乔丹依旧没有表现出悲痛。

当探员向她提出那个所有人都想不通的问题——偌大的公园,你是怎么准确找到科迪的?乔丹给出的解释是:“是圣灵引领我找到了他。那是他生前想要来看的地方。”

转头,她对闺蜜金伯利说道:“既然尸体已经找到了,那就可以办葬礼了,警察也不用再插手这件事了。”

在乔丹的认知里,尸体被发现,案件就该画上句号。可恰恰相反,太多无法解释的疑点摆在警方面前,调查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把矛头正式对准了她本人。

婚礼结束仅仅十六天,科迪的葬礼举行。昔日婚礼上的宾客再次相聚,只不过这次是来送别逝去的新郎。科迪的家人、朋友悲痛万分,在科迪墓前声泪俱下。而作为遗孀的乔丹,在遗体下葬的肃穆时刻,低头盯着手机,不停发送短信。

葬礼现场的这一幕,彻底坐实了亲友们心中的猜想——科迪的死亡,绝对和乔丹脱不开干系。

与此同时,FBI正式介入了本案,针对乔丹的证据搜集,正在紧锣密鼓推进。

证据浮现

FBI接手案件之后,开始调取各类物证,乔丹的谎言也被一层层撕开。

首先是监控与手机通讯记录。公园入口的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下,出事当天傍晚,乔丹开车,科迪坐在副驾,二人共同驶入冰川国家公园。手机运营商的后台记录,同样佐证了两人当晚都到达过公园区域。所谓科迪跟着外地朋友出门兜风的谎言,不攻自破。

然后是那封来自“汽车人托尼”的神秘邮件。警方查出,这封宣告科迪死亡的邮件,是乔丹在她继父家中撰写并发送出来的,目的就是掩盖自己犯下的罪行。

当探员把这些铁证摊到乔丹面前,一直表现淡漠的她,终于崩溃了。她承认,自己从结婚开始就满心后悔,被巨大的负面情绪压得喘不过气。

根据乔丹的供述,当晚他们决定一同去冰川国家公园散心,走那条环线步道。乔丹还说,科迪告诉她,自己可以蒙着眼走那条步道。“我不想走那条步道,因为我怕他会掉下去,可他说:‘我蒙着眼也能走。我只要蒙上眼,迈一步,根本不会掉下去’”随后,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这让办案人员十分震惊,因为他们此前在尸体附近发现了一块黑布,认为那可能被用作眼罩。法医在布料上提取到人体毛发,可惜因为调查阶段的物证处理流程出现疏漏,这份关键物证,最终无法实锤乔丹用布蒙住科迪双眼这一作案细节。

结合全部线索,FBI探员还原出他们推断的作案经过:

乔丹清楚科迪长久渴望夫妻之间的亲密关系,她以此作为诱饵,哄骗科迪蒙上双眼,一步步将他带到悬崖边缘。

而乔丹自己版本的供词是这样的:

在悬崖边上,两人的冲突升级,科迪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和外套。为了自我保护,她推了科迪一把。“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正站在悬崖边上,我只是推了他那一下。我并不觉得我在杀人,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我沮丧,我愤怒,所有激烈的情绪一瞬间全部涌上来,我从来没有体会过那么强烈的感受。”

科迪从悬崖坠落之后,乔丹独自离开现场,驱车一小时返回家中。在返程路上,她依旧照常和朋友发短信聊天,似乎刚刚的命案并未发生。回到家之后,她继续编织整套谎言,欺骗家人朋友,对外宣称科迪跟着陌生朋友外出失踪。

尾声

22岁的乔丹·格雷厄姆被正式提起刑事诉讼。检方对她提出多项指控,包含一级谋杀、二级谋杀,以及向警方提供虚假陈述。如果一级谋杀罪名成立,乔丹最高将面临终身监禁。

最开始,乔丹选择无罪抗辩。不过随着庭审的推进,眼看案件即将移交陪审团裁决,乔丹改变了自己的认罪立场。她选择承认二级谋杀罪名。法庭最终判处她三十年监禁,不得假释。

直至判决落定,乔丹也从未向科迪的亲友们道歉。对于这场夺走丈夫生命的悲剧,她只留下几句苍白的解释:

“那是一个令我恐慌的时刻。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解释。我也常常会想,当初我们是不是应该晚一点再步入婚姻。我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幸福得飘飘然的婚姻体验。”

一场婚礼,九天婚姻,最后演变成一桩震惊世人的杀夫凶案。

科迪带着满腔热忱奔赴婚姻,却没能看见伴侣内心深处的恐惧。乔丹察觉到自己的痛苦,却没有勇气叫停婚礼,反而一步步往前走。最终,在信仰、自我意愿和婚姻责任中挣扎的她,被压抑的情绪裹挟,走向了那个无法回头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