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五下午三点,满堂红餐饮集团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曹斌的后背却湿透了。
投影幕上,是他讲了二十分钟的需求预测模型。对面的客户技术总监方崇文放下笔,只问了一句:"第三层的时段权重,这组数是怎么来的?"
曹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发出来。他是这个模型的"负责人",可他这辈子,没写过这个模型的一行代码。
满屋子的目光,慢慢转向了角落里那个被他抢了三个月功劳的姜晓宁。曹斌的手在桌下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晓宁,求你……"
姜晓宁缓缓站了起来……
鲜达供应链做的是餐饮连锁的食材配送,总部在城南的物流园里。数据运营部在三楼,七个人,一间不大的办公室,窗外就是一排排进进出出的冷链车。
姜晓宁二十九岁,在这里干了四年,职位是数据分析师。她话少,不爱凑热闹,午饭常常自己戴,写代码的时候戴着降噪耳机,一坐就是半天。
她有个习惯,每份文档的最后一页,都要写一段"贡献说明":谁提的思路,谁写的代码,谁清洗的数据,一行一行,清清楚楚。同事笑她像在写家谱,她也不解释,只说:"写清楚,省得以后说不清。"
部门主管叫曹斌,三十四岁,个子不高,嗓门亮,衬衫永远熨得笔挺。他开会最爱说的两个字是"我们"。
他在公司十年了,最早是配送司机,后来做区域调度,两年前公司成立数据运营部,老板觉得他懂业务、会带人,把他调来当了主管。大家都说曹主管会汇报:P P T做得漂亮,话讲得流畅,领导爱听。
可晓宁慢慢发现,曹斌有几个怪毛病。
他从不让别人碰他的电脑,连借用一下投屏线,他都要自己来插。技术上的问题,不管谁问,他永远是那一句:"这个回头线下细聊。"群里有人问代码,他第一个回:"@晓宁 你来看下。"
去年,晓宁做了一套门店损耗看板,花了两个月。季度会上,曹斌站在台上说:"这是我们团队搭建的。"她的名字,一次也没出现。
晓宁坐在台下,什么也没说。散会后,实习生转正不久的孟乐凑过来,气得脸都红了:"晓宁姐,那明明是你做的!"
"看板能用起来就行。"晓宁说,低头收拾笔记本。
孟乐二十四岁,圆脸,大眼睛,刚毕业一年,是部门里最年轻的一个。他对曹斌很敬重,曹主管夸他一句,他能高兴一整天,可那天以后,他看曹斌的眼神,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九月,公司拿下了一个大客户:满堂红火锅,全国一百二十家门店。合同的条件很直接:三个月内,把食材损耗率压下来,做得好,签三年。
总经理贺振国把任务交给数据部,要求做一套门店需求预测模型。
会上,曹斌站起来,声音洪亮:"这个项目,我挂帅。晓宁,你负责具体落地。"
晓宁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具体落地"四个字的意思,就是整个模型,从头到尾,都要她一个人来做。
模型卡在第二周。
满堂红的历史数据很乱,每家店的销量,中午和晚上差得离谱。她试了几种常规方法,预测准确率始终停在百分之七十一,贺总要的是八十五以上。
九月底的一个中午,食堂里,曹斌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边吃边聊:"怎么,愁眉苦脸的?"
"准确率上不去。"
"火锅店跟别的店不一样。"曹斌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说道,"我当年跑配送,最怕的就是晚高峰前补不上货。火锅店晚上六点到九点那三个小时,用量能顶一天的一半,中午就是个零头。你们别按天算,按时段拆。"
晓宁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那天晚上,她把全部数据按营业时段拆成了四段,重新设计了一层权重。第二天早上,准确率跳到了百分之八十六。
她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抬头去找曹斌。
他正端着保温杯在茶水间接水,听她说完,只是"哦"了一声,笑着说:"看吧,业务嘛,我熟。"
那一刻,晓宁觉得,他这句话,是真的。
她把这一点,认认真真写进了文档最后一页的贡献说明:
核心思路:曹斌(按营业时段拆分需求)。
建模与代码:姜晓宁。
数据清晰:孟乐。
接下来的两个月,晓宁几乎住在了公司。
十月的夜晚越来越凉,三楼的灯总是最后一个熄。孟乐陪着她清洗数据,两个人叫外卖,吃到胃疼。曹斌隔三差五探头进来:"辛苦了,加油啊。"然后,转身离开。
十一月初,模型跑通,回测结果稳定在百分之八十六。晓宁把完整的技术文档发给了曹斌,附上了那页贡献说明。
季度汇报那天,大会议室坐满了人。贺总坐在主位,各部门负责人排在两侧。
曹斌站在投影前,神采奕奕:"过去三个月,我带领团队,从零搭建了这套需求预测体系,把预测准确率从行业平均的七成提升到了八成六……"
他讲得很好,节奏稳,数字准,贺总频频点头。
晓宁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幕布上的最后一页:项目负责人,曹斌。下面一行小字:数据运营部。没有个人名字,一个也没有。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低头,打开了自己发给曹斌的那份文档,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贡献说明,已经不见了。
散会后,她在茶水间碰到曹斌。
"那页说明,"她开口,"怎么没了?"
曹斌拧着保温杯盖,眼睛看着别处:"太细了,领导不爱看,我就删了。"
"嗯。"晓宁说。
她没有再问下去。
孟乐在走廊尽头听见了,冲过来,嗓子压得很低:"晓宁姐,你就这么算了?三个月啊!"
"模型能上线,比名字重要。"
"可是……"
"先把事做完。"晓宁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
她回到工位,打开代码仓库,翻出每一条提交记录,一条一条,全部备份了一份。
她不是想要斗什么。只是这个习惯,四年了。
十一月中旬,晓宁连续加班到十一点。
那天下楼前,她发现充电器落在了三楼尽头的小会议室,折回去取。走廊的灯已经熄了一半,会议室的门缝里却透着光。
她放轻了脚步,从门缝往里看。
曹斌一个人坐在里面,戴着耳机,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播着一段视频,讲的是最基础的数据库查询语句。他右手握着笔,在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抄。
抄到一半,他停住了,用笔使劲涂掉了一行,又重新写,嘴唇抿得发白。
"别吵他。"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保洁李婶,推着清洁车,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压低了嗓子:"曹主管天天这样,快半年了,每天等人都走光了才来。比我家孩子考研还拼。你别说是我说的。"
晓宁点点头,退了回去,没有推开那扇门。
她站在楼梯口,想了很久。
原来,那个从来不让人碰电脑的人,那个动不动就"回头线下聊"的人,那个满口"我们"的人,是连最基础的查询语句,都要躲起来从头学。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食堂里的中午,他随口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是真的。
下一周,贺总在全员邮件里宣布:满堂红要求周五进行技术评审,客户的技术团队要亲自过一遍模型原理,通过了,才会签三年的合同。
主讲:曹斌。陪同:姜晓宁。
曹斌当天下午找到晓宁,语气很客气:"晓宁,辛苦你,把技术部分整理一份讲稿,通俗一点,再把客户可能问的问题,也列一列。"
"好。"晓宁说。
她用一晚上,写了二十页讲稿,列了二十个问答。
第二天,她在茶水间里碰见曹斌,他买了两杯热奶茶,递给她一杯,笑得有点不自然:"昨晚的稿子,写得好。"
那天夜里,她又路过那间小会议室。门依旧没关严,里面的人,对着投影幕,一遍又一遍,低声背着那二十页讲稿。
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也没有放过。
周五这天,是入冬以来的第一个冷天。
天阴着,风从高楼的缝隙里钻出来,吹得人睁不开眼。满堂红总部在二十二层,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
对面坐着满堂红的技术总监方崇文,四十岁上下,黑框眼镜,开场只说了一句:"我时间不多,直接进正题。"
贺总坐在曹斌旁边,神情放松。晓宁坐在最角落,手里捏着一支笔,掌心有点潮。
曹斌站起来,开始讲。
他讲得很稳。前二十分钟,他把背了无数遍的稿子,一字不差地讲了出来,声音洪亮,节奏流畅,连方崇文都点了点头。
Q&A环节,方崇文先问了两个问题:数据来源,和预测周期。两个都在晓宁列的二十个问答里,曹斌答得滴水不漏。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
然后,方崇文翻到了模型架构的那一页,手指在第三层上点了点。
"曹总监,"他抬起头,"第三层的时段权重,这组数是怎么来的?为什么用同比,而不是最近四周滚动?"
曹斌的笑,僵在了脸上。
这个问题,不在那二十个问答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的转动声。
曹斌的嘴唇泛白,一滴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抬头看了一眼贺总,贺总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这个……"他喉咙发干,"回头我们线下细聊——"
"我现在想听。"方崇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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