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究竟证明了什么,需要把几种说法摆在一起对照。第一种说法出现在2022年2月24日清晨。
普京在电视讲话中宣布启动特别军事行动,理由一是为了保护顿巴斯地区居民,二是让乌克兰“非军事化”和“去纳粹化”。讲话通篇没有提到乌克兰准备攻打俄罗斯本土,更没有出现任何具体日期。
第二种说法来得很快。2022年3月9日,俄罗斯国防部发言人科纳申科夫公布了一份乌克兰国民警卫队的命令,称它证明基辅原本打算在当年3月对顿巴斯发起进攻。
所谓“瞒了4年多”,其实缺少关键一环:如果真有这样一份能证明对方先动手的铁证,最该拿出来的时机是2022年春天,那时国际舆论压力最大,伊斯坦布尔谈判也在进行。拖到冲突第五年才由一名顾问在采访中提起,可信度要打上不小的折扣。
那“早有预谋”又从何谈起?这一层倒是有大量公开记录可查。
2021年12月初,《华盛顿邮报》援引美国情报评估称,俄方可能在2022年初调动多达17.5万人的兵力。当时克里姆林宫一口否认存在入侵打算,反指西方炒作。
2022年2月10日至20日,俄白两军开展“联盟决心-2022”演习,演练收尾后,参演部队继续留驻白俄罗斯境内。2月15日,俄罗斯国防部称一部分参演部队已经启程回营;仅仅九天之后,多路地面部队从北、东、南三面同时越境,全面行动拉开序幕。
从军事常识看,十几万人的多方向进攻,涉及兵力集结、油料弹药前送、空降和航空兵协同,没有几个月的筹划根本组织不起来。乌军当时的主力压在东部接触线上,北部方向兵力单薄,这种部署也很难和“两周后全面攻打俄罗斯”对上号。
1990年2月,时任美国国务卿贝克同戈尔巴乔夫晤谈,就德国统一后北约的范围作出过口头表态。此后北约历经数轮扩员,从1999年接纳捷克、匈牙利、波兰,到2008年布加勒斯特峰会公报写明格鲁吉亚和乌克兰“将成为北约成员”,莫斯科的反对从未停止。
2014年乌克兰政局剧变后,克里米亚问题和顿巴斯地区的战火接连爆发,明斯克一号、二号协议签了却没能落实。德国前总理默克尔2022年底接受采访时说,协议给乌方赢得了时间。
这句话在俄方看来,等于坐实了西方当年并无诚意执行协议。开战前两个月,俄方还走过一次外交程序。
2021年12月17日,俄外交部公布了分别致美方和北约的安全保障草案,核心要求是北约停止东扩。2022年1月26日,美方和北约递交书面答复,拒绝了这一核心诉求,此后形势急转直下。
在我们看来,这才是理解冲突起因的正确顺序:几十年积累的安全矛盾,是俄方下决心动武的背景;兵力集结和作战计划,是决心形成之后的执行。科比亚科夫这番话试图把前者和后者都包装为不得已的自卫,结果反倒削弱了俄方原本更有说服力的论点。
为什么偏偏在今年8月提出新版本?比较合理的解释是对内动员的需要。
冲突持续时间远超当初预期,人员损失和制裁压力越来越重,把行动讲成抢先一步的防御,更容易在国内凝聚支持,也能为谈判中的强硬要价提供道义包装。这种叙事之争并没有停留在历史层面。
11月10日至11日的阿布扎比三方会谈,在大规模交换战俘上谈出了结果,领土问题依旧原地踏步。库什纳会后说,双方在很多原则上谈得拢,在实现路径上仍有分歧;乌沙科夫则称会谈内容充实、坦率而有益。
开战起因怎么讲,直接关系到停火条件怎么谈。俄方强调安全空间被压缩,就坚持乌方放弃入约、从四个州撤军;乌方强调自己是受侵害一方,就不肯让出俄军尚未控制的土地。
双方的历史叙事,几乎就是各自谈判清单的翻版。中方的立场一以贯之: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重视各方合理安全关切,冷战思维和阵营对抗解决不了问题。
照我们看,只有把这层根源摆上谈判桌,停火协议才可能立得住,否则再多新说法也只是给战火换个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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