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防部一份公开报告,曾专门点名空警 3000,直言它搭载的雷达是全球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 “数字雷达”,但报告仅仅抛出这个重磅结论,并没有展开细说背后的技术门道,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也让无数军迷开始好奇,这份评价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硬实力。
很多朋友看到 “数字雷达” 这个词,第一反应会觉得雷达用上数字化技术早就不是新鲜事,几十年前雷达领域就已经开始引入数字相关技术了,可行业内其实一直没有一个公认、严谨、统一的标准定义来界定什么才是真正的 “数字雷达”。从理论层面来讲,雷达整条链路里,不管是天线部分、收发组件,还是后端信号处理环节,只要其中任意一段采用数字化方案,都可以宽泛地被叫做数字雷达。现在我们市面上、军工领域大量在用的现代雷达,基本都融入了软件定义的设计思路,保留射频前端、天线、模数转换这些基础硬件链路,同时硬件朝着通用化、模块化、数字化的方向持续迭代升级。和老一代雷达不一样的是,过去雷达里波形生成、调制解调、目标识别检测、信号处理、MIMO 多波束控制这些核心功能,全都依靠固定硬件电路来实现,功能写死,很难改动;而软件定义雷达,把这些核心功能交给可随时重构、升级迭代的软件算法来掌控驱动。在这套体系之下,雷达能实现什么样的探测模式、采用什么样的抗干扰策略、能达到多高的分辨率、能不能同时兼顾多种任务,决定权更多在算法手里,而不是早期硬件设计阶段就定死的取舍。
软件定义雷达最大的优势,就是支持雷达功能在线动态升级。现代战场环境瞬息万变,新的威胁不断冒出来,反无人机作战、高强度复杂电磁对抗都是近些年越来越棘手的难题,遇到全新任务场景或者恶劣电磁环境的时候,软件定义雷达不需要拆开机体更换硬件,只需要远程更新、刷入全新算法包,雷达的作战能力就能快速进化,灵活适配新战场。这套架构也特别适合同一款基础平台一平台多用,不用改动硬件本体,仅仅更换配套软件,同一台雷达在不同时间里,就可以切换成远程搜索雷达、精密跟踪雷达、气象探测雷达,甚至电磁通信对抗设备。硬件标准化、模块化搭配开放式架构,还能大幅压缩雷达研发周期,摊薄研发成本,支持分模块迭代测试,新功能的落地速度相比传统雷达提升非常明显。当然,软件定义雷达并不是军工专属,现在汽车自动驾驶车载雷达等大量民用雷达产品,也早已普遍采用这套成熟思路。
说到这里很多人会疑惑,既然软件定义雷达本身就属于广义上的数字雷达,那市面上早已有大量同类产品,空警 3000 肯定算不上世界第一种软件定义雷达。那美国报告里说的这个 “世界第一”,到底指向哪一项技术?业内主流的判断,答案很可能就是数字阵列雷达 DAR,这是和普通软件定义雷达不在一个层级的全新架构。
先简单捋清楚历代相控阵雷达的差别。被动相控阵雷达依靠硬件移相、延时器件和功率合成网络工作,整套系统共用一套发射机与接收机。依靠硬件网络虽然也能生成多波束,但波束的形状、指向、数量从出厂就被硬件锁死,接收机只能在不同波束方向之间来回切换扫描,并做不到真正同时看向多个方向。还有一种折中方案,依旧依靠硬件移相,依靠极快的时分切换,微秒级速度不停调转波束,这里扫一下、那里扫一下,因为切换速度足够快,在实战使用中,效果近似同时多方向探测,但本质上还是分时扫描,存在天然短板。
等到主动相控阵雷达问世之后,每一个天线单元都自带独立的发射和接收组件,这才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同时多波束探测。在软件调度之下,波束的形状、指向、数量都可以自由灵活调配,相比被动相控阵,是一次跨越式的技术大进步。这里要理清一个容易混淆的知识点:软件定义雷达和主动相控阵雷达二者并不等同,也不存在谁包含谁的关系。一款软件定义雷达,可以是主动相控阵,也可以不是主动相控阵;反过来,主动相控阵雷达,既可以做成软件定义版本,也可以做成传统硬件固化版本。只不过在当下军工主流方案里,新式主动相控阵雷达,绝大多数都会搭配软件定义架构。
而数字阵列雷达,直接迈上了更高一个技术台阶。它在每一组收发组件之后,直接接入数模、模数转换模块,实现雷达从发射到接收全链路数字化。很多传统主动相控阵雷达,最多只做到子阵列级别数字化,子阵列内部依旧依靠硬件移相网络完成波束调控;数字阵列雷达则做到每一个收发单元全部独立数字化,彻底拿掉硬件移相网络,每一个单元都能独立调控波束参数。如果做类比,数字阵列雷达对比传统主动相控阵雷达,差距差不多就像当年主动相控阵对比被动相控阵雷达那样巨大。
全数字化的干净信号架构,还给一项王牌技术 STAP 空时自适应滤波铺平了道路,这也是空警 3000 战斗力的关键一环。机载预警雷达有一个天生难题:飞机本身持续高速飞行,对地观测的时候地面目标大多静止不动。多普勒效应会让回波产生相位偏移,带来测距误差;载机运动还会改变雷达接收回波的入射角度,进一步造成测角误差,这就是机载雷达 “以动观静” 绕不开的痛点。尤其是地面低速目标,比如地面车辆、行人,和静止地面杂波混在一起,区分难度极高。
单独依靠空间滤波也就是波束成形,只能区分不同方向传来的信号,如果干扰源和目标刚好在同一个方向上,就无法把二者分开;单独依靠时间滤波,也就是动目标显示 MTI,只能依靠多普勒频率,也就是目标速度区分目标,静止杂波和低速目标同样很难剥离。对于飞行中的机载雷达,载机高速运动,地面杂波会跟着产生多普勒偏移,在角度 - 多普勒二维平面上拉出一条复杂的杂波脊,把目标信号淹没其中。
STAP 空时自适应处理,就是把空间维度和时间维度结合起来做二维联合滤波,专门解决这个难题。STAP 理论早在 70 年代就已经被提出,并不是什么秘而不宣的独家理论。数学原理上,依靠采样矩阵求逆,算出最优加权向量,在杂波、干扰对应的角度和多普勒位置,挖出极深的信号零陷,压制干扰杂波,同时在真实目标方向拉高信号增益,把信扰噪比拉到最高。可原始直接算法计算量恐怖到离谱,想要实时运算几乎不可能,如果算出来结果需要半小时,战场上目标早就消失了,完全没有实战价值。于是各类降阶算法陆续登场,用来削减运算压力,代价是精度下降,各类降阶方案门道繁多,很多技巧都是依靠海量工程试错打磨出来。近些年也有不少研究尝试引入 AI 算法优化 STAP 运算效率,但无论哪一种优化路线,想要发挥出最好效果,都离不开数字阵列雷达作为硬件底座。
理论上 STAP 技术不一定非要数字阵列雷达才能实现,但是传统雷达最多只能子阵列数字化,数据分辨率有限;数字阵列雷达把每一个收发单元全部数字化,数据采样分辨率直接拉满。打个比方,分辨细微细节,亿像素照片肯定远强于百万像素,万像素图片只能看清大致轮廓,这个道理放到雷达信号采集上一模一样。空警 3000,正是全球第一款正式落地数字阵列雷达,并且深度融合 STAP 空时自适应处理技术的预警机,抗干扰、反隐身、压制地面杂波能力直接站上全新高度。当然这项技术代价也不小,数字阵列雷达非常吃供电功率,每一个独立单元都要独立运算工作,电力消耗自然大幅上涨;STAP 海量矩阵运算,同样需要强大算力支撑,持续消耗电能。这也带来一个现实问题,现阶段还没有增推版本的涡扇 20 发动机,面对这套耗电大户雷达,动力储备会显得有些吃力。
看到这里不少军迷会顺势提问,咱们舰载的空警 600,有没有用上数字阵列雷达搭配 STAP?还有最新的空警 700,可以看作是空警 500 升级双波段雷达的版本,会不会也搭载这套技术?从技术路线看都有搭载的可能性,但舰载预警机机身尺寸更小,动力上限不足,就算装上同款体制雷达,综合性能相比空警 3000 大概率也要做一定阉割,这也是受平台物理限制,很好理解。
再把视线转向海军舰艇,055 大驱、054B 护卫舰,有没有搭载数字阵列雷达和 STAP?海上环境和陆地空域不一样,STAP 在海上,针对 EA-18G 电子战飞机、蜂群无人机配套的随行干扰机这类空中移动干扰源,压制效果同样堪称奇效,是反电子干扰的杀手锏。
曾几何时,这类复杂先进的雷达信号处理技术,很长一段时间被外界视作美国人手里的独门绝活。当年苏联硬件功底扎实,数学家也能吃透复杂雷达算法,可在全链路数字化工程落地方面一直短板明显。风水轮流转,现在中国已经做到硬件、算法两手硬,软硬一体打通,反观美国,只能在国防部报告里简简单单一句 “世界第一数字雷达”,含蓄承认我们的领先。
很多人经常拿来对比的几款美军主力雷达:F-35 Block IV 搭载的 APG-85、E-2D 预警机 APY-9 雷达、E-7 预警机 MESA 雷达,全都属于软件定义主动相控阵雷达,但它们的数字化止步于子阵列层级,子阵列内部依旧保留模拟器件和硬件移相网络,达不到空警 3000 全单元数字阵列的标准。
回望国产预警机发展之路,空警 2000 当年是我国首款成功自研主动相控阵预警雷达,关于研制阶段是否获得以色列方面协助,如今各方说法不一,很难考证。但空警 3000 这一次,完完全全是咱们自主研发,没有任何外部技术依靠,实打实实现领先。空警 2000 之后,主动相控阵雷达技术在国内快速成熟普及,走向白菜化;那么空警 3000 打响数字阵列雷达 + STAP 的第一枪之后,这套尖端技术会不会也在国内快速铺开、普及开来?答案其实不难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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