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段时间,越南陆军发生了一起足以写进年度盘点的事故:一辆步兵战车在战备训练期间发生故障,整车沉入水中,车上6名军人无一生还。越南国防部的通报惜字如金,几行字带过,既没有说明车辆是哪一个环节出的问题,也没有交代救援为何完全失效。而当军武菌顺着这起事故去翻越南陆军的现状时,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幕:不少越南军人在短视频平台上开直播打PK、公开向观众索要礼物;有越南军官在内部会议上人人佩戴奢侈名表和钻戒,毫不避讳镜头;还有越军士兵利用空闲时间在街头摆摊卖菜,靠几把青菜赚点零花钱。
一边是训练场上往下沉的铁棺材,一边是直播间里往上飘的礼物特效。这种画面同时存在于一支军队里,很难不让人感慨一句:越南军队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事故详情:一辆47岁的老车,一次没人捞得回来的下沉
先说说这起溺亡事故。
事情发生在11月12日早上8点25分,地点是越南北宁市边山社的TB1国家射击场,涉事部队是越南第12军第308师第102团。11月14日,越南国防部才正式对外公布消息,随后越南总理签署决定,追授6名遇难军人"祖国记功"证书。
官方通报只有寥寥几句,没有交代训练科目、没有说明故障部位、没有回应外界最关心的"为什么6个人一个都没能上来"。但从车辆型号和沉没的情形判断,这次事故大概率发生在水上浮渡训练过程中——这是装甲兵训练里风险最高的科目之一,车一下水,人是被关在一个几十吨重的铁壳子里,能不能出来,全看密封、排水和预案。
再说出事的装备,那就更有意思了。
事故型号是BMP-1,苏联上世纪60年代研制的第一代步兵战车。它当年最引以为傲的两项本事,一是把"步兵乘车作战"这个概念真正落地,二是具备浮渡能力——靠车体密封加尾部喷水推进,能自己横渡江河。问题是,这项本事是拿"精密"换来的:车体要密封、舱盖要密封、各种胶条要完好、排水泵要能正常工作、驾驶员要按规程完成下水前的一整套封闭检查。任何一环掉链子,车就不是渡河工具,而是沉底铁块。
越南第308师这批BMP-1,是苏联在1979年4月至7月集中交付的111辆,第一次公开亮相是在1985年的阅兵式上。1979年2月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之后,苏联迅速向越南提供这批装甲车辆,目的很明确——帮越南尽快恢复并加强陆军机械化力量。谁也没想到,47年过去了,中国的步兵战车已经换了几代,越南基层部队还在用这批古董下水。
这些年越南陆军不是没努力过:引进了64辆T-90S主战坦克,也尝试对老式装甲车辆进行改造升级,但数量摆在那里,好东西只能优先给重点单位,BMP-1这样的老装备仍然在基层部队承担着重要战备任务。而BMP-1的浮渡能力,高度依赖车体密封和排水系统,几十年用下来,密封件老化、结构磨损、设备故障都是常态。
这种事故也不是BMP-1一家的毛病,同系列的BMP-2同样见得多:密封条一老化、排水系统一失灵,车头往下一沉,水就顺着缝隙往里灌。所以很多国家的军队早就不让这类老车下水了,宁可多绕几十公里桥,也不拿人命去赌一条胶条。
更值得说的是出事的这支部队。
第102团不是一支普通部队,它的前身是1947年成立的河内首都团,1949年编入第308师。第308师又被称为"先锋师",是越南人民军历史上第一支正规师级部队,参加过奠边府战役等重要军事行动,在越军的叙事体系里,这几乎是"王牌中的王牌"。而事故发生的TB1国家射击场,也是越南军队重要的大型综合训练设施,承担实弹射击、战术演习和部队训练保障任务。
按理说,一支老牌主力部队,在一个国家级训练场上开展战备训练,人员编组、装备检修、后勤保障、水上救护都应该有成熟的制度和预案。结果一辆步兵战车落水,6名军人无一生还,连一个都没能捞上来。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失误,而是从装备维护到训练组织、从风险评估到应急处置,整条链条一起失灵。
军装成了流量密码:牺牲者下水,同袍上线
颇为地狱的是,在这6人遇难之后,网络上有一张图被广泛转发:6名越南军人出现在短视频平台上,通过打PK的方式吸引观众点赞、刷礼物。画面里的人穿着军装、笑着喊麦、催着"家人们上上票",而同一时间,另一批穿着同样军装的人,正在训练场的水底。
这样的场面并不是偶发。
最近两年,在TikTok等平台上,穿着越南军装的主播越来越多,带货、PK求打赏早已司空见惯。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普通人穿着军装假扮的——军装在越南网络上是现成的流量道具,肩章、臂章、作训服一套上,人设立刻就立住了;但现役和退役军人出镜的同样不少,而且不是零星几个,而是形成了一条内容赛道。
越南军人网红里,最有代表性的是黎明选,个人账号取名"黎军厨",原本是越南第15兵团的一名炊事员。他最早靠拍摄军营伙食视频走红:展示士兵每天吃什么、一天的伙食费有多少、怎样用有限的经费做出一顿饭。这类内容非常接地气,越南网友既好奇又共情,很快把他推了起来,目前他的TikTok账号已经积累了约180万粉丝。
现役军人里,阮友强是另一个代表人物。这名中尉主打颜值路线,内容以日常生活、军人形象、积极向上的短视频为主,粉丝已经接近80万。他的走红逻辑和黎明选不同:黎明选卖的是"军营里的烟火气",阮友强卖的是"穿军装的帅"。
去年胡志明市举办的纪念越南战争结束50周年的阅兵式,更是直接变成了一场造星集会。彩排和阅兵视频在网络疯传,被打上"国家音乐会""帅哥都被征召了""偶像大游行"这样的标签,一些相貌出众的男兵一夜之间成为"军中偶像",个人账号粉丝疯涨。对这些年轻军人来说,穿着军装走一次阅兵方阵,可能比自己拍几十条普通视频更容易获得关注——一次集体亮相,抵得上半年的日更。
粉丝涨起来之后,直播、广告和商业推广的机会自然也就来了。越南官方媒体甚至主动去采访这些军人网红,军方企业也愿意借助他们的流量推广商品。军装不光能代表身份,还能带来流量,流量又能换成实实在在的收入,这套玩法在越南已经相当成熟,成熟到不需要遮遮掩掩。
越南国防部对这类现象是什么态度?看看黎明选和阮友强的经历就知道了。
黎明选后来进入国防部所属企业,继续利用个人账号推销商品——从"军营炊事员"变成了"体制内带货员",身份换了,账号没停。阮友强的账号则获得了主流媒体宣传,还登上了国家电视台的节目。军方企业、官方媒体都愿意给这些军人网红提供机会,这已经不是默许,而是主动接纳:说明越南并没有把军人利用网络赚钱当成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军队经商的症结:上面开公司,下面开直播
一边是部队训练还在用几十年前的老旧装备,一边是军人主播网红越来越多。这两件事看起来隔得很远,其实根子在同一处——越南的军队经商政策。
提起越南军队,大家最熟悉的莫过于"军队经商"。但与一些国家军队偶尔利用营区土地、闲置设备搞点经营完全不同,越南人民军在过去几十年里,逐渐建立起一套规模庞大的军方企业体系,业务涉及通信、银行、港口、煤炭、建筑、石油、物流、航空、房地产以及国防工业。非要类比的话,就是越南军队干了几十家央企的活。
这套体系有其历史成因:越战结束后国家经济极度困难,军费根本养不起一支庞大的军队,于是允许部队自办企业、自我补给,久而久之,从"补充经费"变成了"经营版图",从"临时安排"变成了"体制惯性"。等到国家经济好转、军费增加,这套体系已经长成了庞然大物,牵扯的就业、税收、地方利益太深,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军方掌握军事指挥权,同时经营企业、控制土地和商业资源,商业利益与军事权力交织在一起,腐败问题自然跟着来。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结构问题:当一支部队的上级同时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当一块土地的审批权和这块地的开发收益落在同一批人手里,"公事公办"这四个字就很难落地。
经常在新闻里被曝光的巨贪官员大家都看得麻木了,更触目惊心的莫过于越南军队官员的各类合照:名包名表比比皆是,毫不掩饰。腕表、戒指、手袋,在镜头前大大方方地摆着,没人觉得需要藏。依靠军队的商业势力给个人谋私利,已经成为广泛存在的事实,只不过有人贪得多,有人拿得少罢了。
上面的将领在国有企业、工程项目、土地和采购领域拥有巨大的利益空间,下面的军官和士兵自然也会看到经商赚钱的好处。军队内部形成了庞大的商业经营体系,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个人利用身份和资源寻找赚钱机会,成了越南军队里人人都在考虑的问题。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种分层清晰的"经商生态":
最上层,是军方企业。通信、港口、银行、地产,每年几百亿人民币的营收,做的是国家级生意。
中间层,是掌握资源和审批权的军官。工程项目、土地开发、物资采购,每一环都有空间,合照上的名表只是最表面的痕迹。
最下层,是普通士兵和基层军官。他们没有企业,也没有审批权,但有身份、有军装、有手机。于是直播、带货、摆摊卖菜,成了他们能触到的最现实的变现路径。街边那几把青菜,和直播间里那几声"家人们上上票",本质上是同一件事在不同层级上的投影。
最离谱的是,越南现在的新风向是明确鼓励党员参与民营经济,还说广大党员对经济活动的参与度不高,应该把这个比例提上去。
就在上个月,越共中央发布了最新版《关于党员参与投资经营活动的规定》,鼓励党员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经商创业,军警和公务员无需报批就能经商。按照这个逻辑往下推:军人直播当网红获得收入,不正是靠个人技能取得的合法收入吗?至于保密这一块,阮友强的小视频直接拍阅兵式彩排,黎明选拍了几年的部队伙房,不都没事吗?
上面有大型军方企业做生意,下面有军人通过个人账号当网红,越南军队这套经济生态,确实称得上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结尾:钱赚了不少,战斗力去哪了
说到底,这就是越南军队最大的症结。
军方企业一年赚几百亿人民币,军人当网红也能靠直播、带货赚得盆满钵满。可这些钱和精力,究竟有多少真正用在了基层部队身上?答案其实已经写在那辆沉下去的BMP-1上了:47年的车还在下水,密封条还在老化,排水泵还在失灵,6条人命还在往上填。
一边是47年老战车在训练场事故多人殒命;另一边,军方企业忙着做生意,军官卷入土地和采购腐败,年轻士兵琢磨着怎么经营账号、涨粉变现。
整个军队体系越来越多地与商业利益捆绑在一起。钱是赚了不少,可光鲜的数据背后,装备老了、训练后勤废了、战斗力自然也就没了。
最讽刺的还不是这些乱象本身,而是它们已经能共存:一支军队可以同时拥有豪华的军方企业报表、百万粉丝的军人网红、戴名表的将领合影,和一辆沉在水里、捞不起人的老式步战车。这四样东西放在一起,逻辑上是通的——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同一套体制的四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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