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日,布鲁塞尔。欧盟外长会开完,记者会接着上场。

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走到台前,没先讲会议成果,反倒把话题扯到欧盟的基础条约上,让在场的人回去翻翻条文,看看到底是谁在管安全与外交政策。

冯德莱恩的名字她从头到尾没提,可台下记者都听得出那股火气。

一场本该通报成果的记者会,变成了关于权力的公开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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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事情的起因是一份谈判名单。

围绕对俄谈判,都柏林峰会另搭了一套班子:欧盟机构加上法国、德国、意大利、波兰和英国,欧盟这一侧的席位,交给了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各自的高级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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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斯分管的欧盟对外行动署被挡在门外。机构被排除,等于把她从对俄谈判的链条上整个摘掉。

对俄接触这摊事牵着能源价格、制裁执行、难民安置,成员国盯得很紧,谁牵头,谁就在这些议题上握着话事权,这也是两边都不肯松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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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随即追问上周都柏林峰会的情况:她在会上自荐去主导乌克兰和谈,还强调自己才是法定的外交代表,人选轮不到外部来挑。

这话说得不留余地,最终公布的名单里却没有她,这份差事还干不干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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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斯把话拉回法律,说欧盟对外总要求别国讲法治,而欧洲内部的基础条约就是法治本身,"拿出条约来读一读",她自己随时准备接手谈判。

她还提醒,另起一套平行班子属于重复建设,只会给本就吃紧的欧盟预算再添一笔开销。

名单绕开一个机构,被绕开的也不只是人,信息、执行、协调这些活儿最后仍要落回这个署,谁被排除,谁就提前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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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文里写着谁管,可条文自己就打架

欧盟这套机构设计,本来就把权力切得很碎。

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这个位置出自《里斯本条约》,把原先分属理事会和委员会的两块对外事务捏在一起,高级代表既主持外长会,又兼任欧盟委员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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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行动署 2010年由理事会决定设立,2011年开始运转,人员从委员会、理事会和成员国三头抽调。

看条文就更清楚:《欧盟条约》第18条把高级代表定成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的执行者,第15条第6 款说欧洲理事会主席在其层级上对外代表欧盟处理这类事务,前提是不影响高级代表的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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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条第6款又把委员会内部怎么设机构、怎么分工,交给委员会主席定。

这几处各有说法,谁都能挑出对自己有利的那一句。

卡拉斯让人回去读条约,可最不帮她的也正好是这几处。名分挂在她身上,怎么设机构、钱怎么花,却由主席说了算,这局从一开始就不站在她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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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各国谈这套制度,本意就是谁也不肯把外交权整块交出去,理事会留一手,委员会留一手,成员国自己再留一手。制度上留的这点口子,落到人身上,就成了天天扯皮。

也就是从这处口子开始,一年多时间里,权力是一寸一寸挪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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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时间,权力范围一点点被挪走

都柏林峰会散场后的安排很清楚:欧盟在谈判桌上的席位给了两位主席的助手,对外行动署不在其中。

据欧洲媒体报道,科斯塔会前曾致信梅洛尼,主张欧盟机构该按条约分工代表欧盟;到了会上,梅洛尼反过来质疑卡拉斯"机构分量不够",当不了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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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塞尔随后放出的口径也很干脆:欧盟由谁代表,已经定了。

摩擦也不是这场记者会才有的。过去一年多,冯德莱恩一直在给委员会扩权,年初新设中东和北非及海湾事务总司,把原来归对外行动署的一块业务收进委员会。

布鲁塞尔普遍把这一步解读成从对外行动署往贝雷蒙大楼抽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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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上同样不消停:卡拉斯试图把争议人物马尔滕·塞尔迈尔安排回高层,惹得同僚不满;她新任的秘书长奥隆格伦则被派去各国首都游说,劝各国别动机构。

到了下半年,法国和德国从夏天起在幕后推动机构改革,思路是削掉对外行动署的部分实权,把核心业务并进委员会,方案里还写明卡拉斯今后要在委员会内部、在冯德莱恩的监督下承担更多外交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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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下一轮长期预算的初步方案,把外交与外援经费削减17%,"全球欧洲"这一栏从1900亿欧元降到1569亿。

卡拉斯 9 月在爱尔兰威克洛跟外长们辩论完之后公开讲过一句话:"如果上面有人替我拍板,那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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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预算还要过成员国一致同意和欧洲议会批准的两道关,最终数字未必照现在这一版定下来,但削减的方向已经写在纸上。

驻外代表团的维持、对外援助的排期都从这笔钱里出,钱往哪边挪,机构的分量就跟着往哪边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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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口径碰壁,名册也拿不出来

机构里的角力,很快渗到对外说法上。今年5月,卡拉斯在塔林一场论坛上谈中欧经贸,用了"癌症"作比:欧洲对病症的"诊断"很清楚,却没有药方,只剩"加大吗啡剂量"或者"上化疗"两条路。

话刚出口,欧委会首席发言人平霍立刻公开切割:"这不是欧盟委员会的立场。"据欧洲媒体报道,五个国家政府就这番话向布鲁塞尔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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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德莱恩本人对华也不软,可这次公开否认的重点不在政策分歧,而在定义权,对外的话由谁来说、按谁的口径说。

对成员国来说,这个信号很实际:项目、资金、审批都在委员会手里,谈正事自然更愿意走委员会的门,对外行动署那边就显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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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实务层面,碰壁的地方更多。去年春天,她提出 400 亿欧元的援乌军火计划,在 3 月峰会上没过去,法国、意大利、西班牙都不肯按国民总收入分摊,最后缩成 50 亿欧元买炮弹。

她想在冯德莱恩名下拦下那个新设的情报单位,也没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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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6 月主持卢森堡外长会,她把中国指成俄军行动的"决定性助推者",推着制裁深圳明华信、新乡瑞丰等中国实体,还主张哪怕代价高昂也要赶紧减少对华依赖。

记者会上还有一段插曲。她提出要全面禁止参战俄军人员进入申根区,记者追问这份涉及几十万人的名册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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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答说俄罗斯行政体系层级繁杂,参战人员的资料都存着,"如今什么都数字化了,应该不难拿到"。再被追问具体渠道,话头就转给了情报人员。

一个主张听着很硬,落到执行环节就卡在名单上。名单卡住的同时,制裁清单这边却在不断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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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裁越拉越长,成员国各有各的账

11月16日,也就是被排除在谈判名单的同一天,她又推着外长们通过了新一轮涉俄制裁:12 名个人、101 家实体,共 113 项。

卡拉斯自己的口径是"140 项",把针对信息操纵和网络攻击的 30 人、2 家实体一并算了进去。这一轮拿"影子船队"说事,把阿联酋、中国、塞舌尔、阿曼等地购买俄油的贸易商列入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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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要主持欧盟防长会,头号议题是欧中关系里的安全与防务挑战,中午还安排了跟美国国防部政策副部长科尔比的工作餐。

制裁这类事要 27 国一致才能落地,谁握着议程和方案,谁就能把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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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深一层看,对外政策在欧盟不是一块整板。27 个成员国在能源、市场、产业上的处境差别很大,遇到对俄制裁、对华关税这类事,各自算的都是自己的账。

有的国家更愿意跟委员会打交道,因为钱和项目在那里;有的国家希望对外只出一个声音,免得来回解释。这种分歧不解决,机构之间谁强谁弱就一直有缝可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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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行动署本来是把各方立场往一起凑的地方,凑不起来的时候,权力就慢慢滑向能定事、能出钱的那一边。

卡拉斯想守住的是统一对外的名分,冯德莱恩拿住的是资源调配的实权,双方都算不上错,可对外形象就散在这一来一往里。

一场记者会下来,机构之间权限怎么划,没有人给出答案。真正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坐到对俄谈判桌前代表欧盟的人,已经不是条约文本上写着的那一个。

欧盟外交服务:外交事务理事会: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新闻发布会
https://www.eeas.europa.eu/eeas/foreign-affairs-council-press-conference-high-representative-kaja-kallas-6_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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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时报网:德法推动欧盟外交体系改革 卡拉斯或将直接向冯德莱恩负责
https://www.oushinet.com/static/content/europe/other/2026-09-01/154439363226042849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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