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普京这次抵达中国,值得留意的是俄方在会前划出的界线。

大国可以协商彼此的分歧,其他国家的命运仍由它们自己决定,这句话也把深圳三方会晤究竟能做什么,说得明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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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俄方为什么要赶在普京抵达中国之前,把中俄对称王称霸的态度讲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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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方为何先说

这番话有个直接背景,有人把定于11月19日举行的深圳中俄美三方会晤同1945年的雅尔塔会议相提并论,一旦顺着这个类比往下讲,很容易让人以为,几家大国见面就要替其他国家安排未来。

佩斯科夫明确反对这种类比,我觉得他急着讲清楚,是因为谈共同关心的问题和替别人作决定,权限完全不同,三个国家能谈彼此愿意做什么,其他国家愿不愿意接受某种安排,仍要由它们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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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俄方为什么有言在先,翻翻苏联的账就能明白,冷战时期,美苏带着各自的阵营争夺全球主导权,苏联既在不同地区支持代理人,也于1979年12月出兵阿富汗,把力量直接投到了境外。

一场行动开始时,外界看到的是一个大国能把手伸多远,等到它需要年复一年兑现自己作出的承诺,才看得出维持影响力到底有多贵,承接了苏联遗产的俄罗斯,对这个差别自然有切身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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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莫斯科更看重周边安全空间,尤其在意北约扩张,从这个角度看,俄方的战略着力点比苏联时期收缩了许多,至于恢复当年那种覆盖全球的竞争规模,我看俄罗斯现有的实力也很难支撑。

还有一层是我的推测,对经历过苏联解体的俄罗斯来说,身边一个工业实力持续增长的国家,愿意保持合作,又没有把莫斯科当成争夺全球主导权的对手,这意味着俄方在周边少了一重长期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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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国关系相对稳定,也给能源和经贸合作带来更可预期的环境,但中国为什么愿意把实力用在这些地方,为什么俄方提到称王称霸时,有把握把中国和俄罗斯放在一起说,这就得听听中国自己怎么表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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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如何选择

今年3月8日,外交部长王毅在记者会上重申,中俄关系坚持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到了5月,两国公布的联合声明又明确表示,双方支持彼此独立自主选择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

11月18日,普京抵达中国后,中俄当天就在深圳举行了双边会晤,中方发布的消息提出深化合作,同时推动世界多极化和国际关系民主化,这和佩斯科夫在普京启程前所说的方向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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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中国对称王称霸的态度,得放回自身的发展历程来看,新中国长期追求的是独立自主与发展复兴,面对外来干预时有保卫自身安全的决心,上世纪末加快融入全球化后,也有了更多开展合作的条件。

中国关于和平发展的白皮书明确提出永不称霸、不谋求势力范围,到了共建一带一路的具体实践中,相关白皮书又把自愿参与和共同商量写进原则,申明不把接受政治条件当成合作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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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落到一个想发展产业的国家身上,可以是一条改善运输的路,也可以是一套原先难以买到的设备,至于当地准备拿这些条件做什么,决定权仍然在自己手里。

在一些长期由西方供应商占优势的市场,买方过去往往没多少议价余地,因为买下一套设备,后续检修和配件可能依赖同一个渠道,引进技术和申请贷款,也常常意味着连同附带条件一起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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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的数据显示,中国在全球制造业产出中的比重,从1990年的2.8%增至2024年的32%,这给买方带来的一个变化是,哪怕最后还找老供应商签约,也能拿着另一套可行方案去谈。

中国提供基础设施和工业品,能让合作方多一些发展选择,也能让原有供应商面对更多竞争,可要是把这笔采购账放大到全球,一个国家有了新的渠道,另一个国家也能自己找伙伴,还有谁能让所有国家只按一家定的条件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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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权为何难做

二战时期,轴心国曾试图以扩张取得支配地位,冷战又把相当一部分国际竞争拉向美苏两大阵营,而今天,世界力量分布已经更加分散,各国在安全和发展上用得着的伙伴,往往分布在不同地方。

美国仍有一批西方盟友,俄罗斯和独联体成员及一些非洲、中东国家保持往来,中国没有结成军事同盟,却是全球制造业的重要供给方,一国在安全上与谁合作,未必要替它决定设备从哪里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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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阵营争霸,需要把彼此的往来尽量隔开,可今天一份订单可能牵着好几个国家的企业,限制交易后,损失也可能沿着生产链回到施压方,况且能源来源更多元了,各方手里能用的经贸和外交筹码也更多了。

深圳的亚太经合组织会议就有个现成的例子,11月16日发布的官方消息提到,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相关倡议已进入讨论,技术能不能用到医疗、教育和能源上,要看不同经济体能在什么地方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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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和能源议题同样跨越国界,供应链一旦受冲击,影响会传到其他市场,防止核扩散和缓和地区冲突,也离不开直接当事方的参与,这些事情即便有大国愿意出面,仍得回答谁参加、谁承担成本的问题。

真有谁打算安排全世界,仅靠强大的军力或者多印一些货币,显然不够,即使拿得出压倒性的技术和财力,也需要一套各方能够长期执行的组织方案,而整个安排能运转多久,还得看各方愿不愿意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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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3日,美国在委内瑞拉采取军事行动,马杜罗被带走,委内瑞拉在提交联合国的文件中将此事称为绑架,而另一边,伊朗战事延宕数月,到11月13日,联合国仍在关注海湾局势和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风险。

两件事各有背景,但从强势行动能换来什么结果来看,都留下了一道难题:既然一时改变局势,仍解决不了相关各方以后怎么相处的问题,那么,深圳的三方会晤真正值得期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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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该谈什么

截至11月18日,中俄双边会晤已经举行,中俄美三方会晤按公布的日程定于19日举行,中国外交部在16日谈到这场会晤时,把意义落在加强沟通和管控分歧上,这与俄方强调的对话方向相呼应。

我更愿意用一把具体的尺来看这场会,比如大国之间能不能把各自担心的问题讲明白,遇到突发情况时能不能少一点误判,涉及其他国家利益的事务,又能不能为有关各方留下继续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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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西方一些国家的政界反复拿中俄威胁来做国内动员,在我看来,这套说法到了选举时或许还能制造声势,但自身软硬实力的短板和积累已久的内部问题,终究得靠实实在在的办法来处理。

也正因为如此,把普京来中国说成几家大国准备包办世界,就容易漏掉深圳这三天里最值得看的变化:从俄方会前表态,到18日中俄双边会晤,再到19日的三方会晤安排,各方公开谈得更多的是如何继续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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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那份设备报价,手里多一个能实现的方案,买方就多一些自己谈条件的余地,放到深圳会晤上,道理也一样:各国能自己定的事,还得由各国自己定,如果大国通过对话能让这些选择多一些,难道不比争谁说了算更有分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