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特朗普这趟亚洲行,最值得连起来看的就是深圳接机和马尼拉问答。

11月18日下午,特朗普乘专机飞抵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刚下舷梯就受到本届亚太经合组织会议期间最高规格的接机礼遇,而就在当天早些时候,他还在马尼拉回答了一个关于南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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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问的是,如果菲律宾援引共同防御条约,美国准备好了没有,特朗普却只说自己一点也不担心,事情会处理好,从马尼拉到深圳不过几个小时,他为什么愿意高调肯定美菲同盟,却在这个具体问题上把话留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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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最高礼遇

根据白宫随行记者团的记录,11月18日下午5点04分,特朗普走出专机舱门,舷梯下已经铺好红毯,机场的欢迎队伍挥动鲜花和中美两国国旗,他一下飞机,迎接活动就在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展开了。

中方公布的现场消息显示,三军仪仗队行举枪礼,少年儿童上前向特朗普献花,军乐团奏响中美两国国歌,特朗普听到美国国歌时抬手敬礼,随后战机从机场上空飞过,以飞越的方式向来访的美国总统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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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里说的最高礼遇,比较的是本届亚太经合组织会议的接机规格,从专机落地到宾客离开机场,欢迎活动直接安排在他抵达的地方,特朗普随后也向中方致谢,专门提到了这次到访所受到的特别安排。

这场接待还有一层背景,中方当天公布的消息提到,今年9月,特朗普夫妇曾专程到机场迎接中方来访,美方也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所以深圳安排如此高规格的接机,有来有往,这层意思并不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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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觉得,深圳这场接机值得看的地方,就在于双方在正式谈事情以前,已经把欢迎和重视摆到了明面上,特朗普此行要参加11月18日至19日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之后的交流自然还有其他议题。

外交场合把礼数做足,能为接下来的沟通创造条件,至于哪些问题能谈出结果,还要看双方如何处理具体分歧,这也是我想把镜头往前拨几个小时的原因,深圳的接待安排已经清楚了,马尼拉那位记者为什么偏要在特朗普离开前追问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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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尼拉小插曲

11月18日早些时候,特朗普还在马尼拉的马拉卡南宫同菲律宾总统马科斯会面,当天他结束菲律宾行程后就要乘专机飞往深圳,记者抓住这个机会,把话题从两国整体关系转到了南海的具体情形上。

记者提到的是1951年签署的《美菲共同防御条约》,今年恰逢条约签署75周年,他想弄清楚的是,如果海上紧张局势进一步发展,菲律宾真到了要援引条约的时候,美方是否已经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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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给的答复很短,大意是他一点也不担心,事情会处理好,这句话听起来很笃定,可具体会怎么处理,会不会采取记者所问的行动,他当天都没有往下说,提问里最具体的那一截也就留在了那里。

按菲律宾通讯社对条约的介绍,缔约方若在太平洋地区遭到武装攻击,双方将依照各自的宪法程序应对共同危险,落到某一起海上事件,属于什么情形和各方准备怎样回应,都得结合当时发生的事情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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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两国关系时,特朗普的说法要明确得多,他称美菲同盟处于有史以来最好的状态,还表示两国正在扩大防务合作,并将这项合作称为地区安全的重要支撑,这些表态给了马尼拉一份公开的同盟保证。

马拉卡南宫当天谈的还有能源,特朗普提到菲律宾采用美国技术推进民用核能项目的可能性,也说菲方可能参与阿拉斯加液化天然气出口项目,这两件事仍在商谈,和南海问答一样都发生在他飞往深圳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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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倾向于把他的措辞放回当天的日程理解,他马上就要赴华参会,伊朗和俄乌问题也可能进入深圳会谈的议程,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美菲同盟说清楚,再为具体情形留些余地,符合他当时面对的几项外交安排。

菲律宾从公开表态中得到了自己看重的同盟保证,特朗普也没有在专机起飞前提前说死美方会怎样行动,不过,美国在南海的打算,很难靠这一段临场问答来判断,如果把话筒放下,去看看这几个月的人员交接和训练安排,又能看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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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菲合作照旧

10月28日至29日,东盟防长系列会议在菲律宾宿务举行,美国防长赫格塞思28日已在当地出席扩大会议期间的活动,到了11月2日,美国驻菲律宾大使重申对菲安全的承诺是铁一般的,时间比特朗普到访早了半个多月。

比公开措辞更能说明合作进度的,是轮换部队的去留,美海军陆战队东南亚轮换部队过去在多个国家活动,印度尼西亚和泰国都去过,任务通常按约半年安排,今年3月底完成一轮交接后,相关任务期限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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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公开资料显示,10月26日,新旧指挥官在菲律宾交接,11月初,美菲部队仍在进行群岛海岸防御相关训练,美国海军学会新闻网报道,这一轮安排将维持在菲律宾的连续存在,相关活动将延续至明年的肩并肩演习。

训练内容包括海上监视和指挥控制,也涉及航空和无人系统,单看项目名称可能有点抽象,放回轮换周期就好理解了,前一批人积累的合作经验,有后一批人接着用,双方可以把精力放到熟悉彼此的工作方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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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能够在菲律宾把这种合作接着做下去,有一个现实条件,就是它需要当地伙伴提供驻留和训练条件,菲律宾愿意深化防务合作,有自己的安全考虑,东盟其他国家也有各自的判断,不能从菲律宾的选择推断整个东盟的态度。

特朗普为具体行动留下余地,也有历史先例,2017年11月,他首次以总统身份访问亚洲,曾提出愿为南海争端调解,菲律宾时任外长卡耶塔诺表示感谢,同时提醒这种事涉及各方,菲律宾无法独自给出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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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一年,里根号和斯坦尼斯号于2016年6月18日在菲律宾海举行双航母飞行训练,同年7月5日至11日,中方在西沙周边举行军演,所谓南海仲裁案在7月12日公布裁决,当时外界担心局势升级。

那次担心中的严重军事对抗并未发生,十年后,随着福建舰入列,中国海军已经进入三航母时代,我认为美国继续维持地区存在的意愿依旧很强,但若想靠过去那样的军事声势迫使中方让步,需要考虑的风险已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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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会把马尼拉那句会处理好理解成美国要远离南海,美菲防务合作的延续有公开记录可看,可是,军演可以提前排进日程,海上出现摩擦时怎么处理却需要各方有共同理解,就在特朗普抵达深圳前三天,马尼拉的另一张谈判桌已经谈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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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仍在谈判

11月15日,菲律宾外长拉扎罗在马尼拉举行的东盟峰会期间公布进度,中国与东盟国家已就《南海行为准则》草案约80%的段落达成临时共识,这场谈了20多年的磋商还没结束,将由2027年东盟轮值主席国新加坡接棒。

四项关键问题里,已经谈妥的是准则与2002年《南海各方行为宣言》的关系,也就是新文本怎么和已有的安排衔接,剩下的分歧要往现实里走一步,得回答一旦海上发生摩擦,有关各方究竟可以按什么规则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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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法律约束力来说,一份准则能在多大程度上约束各方行动,关系到各方答应承担什么样的义务,同一段话如果有人理解为必须遵守的要求,有人理解为尽力遵循的原则,遇到具体争议时,就可能作出不同判断。

地理适用范围也关系到准则能不能用起来,事发海域在不在准则覆盖范围内,得先有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说法,至于敏感条款怎么界定,谈的则是哪些行为会受到约束,以及各方能不能用相近的尺度理解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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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已经谈到八成,菲律宾任内还是没能收尾,八成说的是达成临时共识的段落比例,剩下几项牵动的却是各方今后的行动空间,新加坡接手时已有一份谈出大半的草案,也有几道需要继续商量的难题。

现在再看11月18日的两个场面,深圳机场的最高规格接机体现了中方对这趟访问的重视,马尼拉的小插曲则让人看到,美国可以重申同盟承诺,同时对具体情形保留判断空间,两件事说到这里,各自的分量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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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在意的是,倘若海上再起摩擦,当事各方能不能翻开同一份文本,对事情怎么处理有个共同的起点,真正用得上的规则,要靠长期在这片海上打交道的各方谈出来,外部干预少一些,地区国家也许就有更多精力把这些分歧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