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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陕西府谷的黄河岸边,从黄土坡上走出来的农业科学家柴岩,用一辈子的时光守着一粒糜子,把这颗曾被很多人视作“边缘化杂粮”的作物,变成了串联中华万年农耕文明、带动一方百姓增收的特色产业。作为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教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他从青葱年华到古稀之年,始终扎根糜子、荞麦等小宗粮豆的科研与推广一线,为这份古老的作物赋予了全新的时代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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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岩在查看作物的生长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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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乡黄米出发,叩开万年农耕文明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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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觉得糜子不起眼,可它是咱们华夏农耕文明的‘活化石’。”谈起自己研究了半个多世纪的糜子,今年75岁的柴岩眼里满是光亮。这份底气,来自遍布南北的考古实证:北京东胡林遗址距今11000—9000年的糜子遗存;甘肃大地湾遗址距今8000—5000年的糜子籽粒;河北武安磁山遗址出土的10万多斤谷物中,97%都是糜子,距今10300—8700年。“这些考古发现清晰地证明,早在近万年前,糜子就已经是我国北方旱作农业的核心主粮。”柴岩强调。

在柴岩看来,糜子从来不只是用来果腹的粮食,更是刻进中华文明基因里的文化符号。“社稷”是国家的代称,其中的“稷”特指糜子;古代的黄钟律与度量衡体系,更是完全以糜子籽粒为基准——横排90粒中等黑糜子定为9寸,以此吹出的声音就是“黄钟标准音”;横排100粒糜子定为一尺,100粒糜子的重量为一铢,1200粒糜子为一龠。“糜子不仅养活了我们的先民,更实实在在丈量出了中华文明的刻度。”柴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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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黄土数十载,让府谷黄米亮出“金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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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土生土长的府谷人,柴岩对家乡的黄米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深厚感情。秦晋蒙三省交汇的黄河“金三角”地带,西汉西河郡以糜子命名的美稷故城,距离府谷仅二三十公里,这片土地数千年来始终是糜子的核心产区。在柴岩看来,府谷能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国黄米之乡”,靠的是老天爷赏饭的自然禀赋,更是一代代科研人接力改良良种的底气。

地处北纬38度黄金纬度线,充足的光照和巨大的昼夜温差,让糜子得以充分积累营养物质;疏松肥沃、富含矿物质的黄绵土,为糜子生长提供了绝佳的土壤条件。再加上柴岩团队培育推广的榆黍1号、榆糜2号等红糜子良种,经检测,府谷黄米的营养表现远超普通主粮:榆黍1号糯黄米粗蛋白含量高达16.06%,远超普通大米的8.35%和小麦面粉的13.68%;维生素B1含量每100克达到0.61毫克,是当地普通大米的4倍多,镁、磷、钾等矿物质和氨基酸总量也全面优于大米和面粉。

为了把这份天然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2008年,柴岩带着团队一头扎进府谷的田间地头,“过去,我完成了陕西省1600多份糜子品种资源的整理、鉴定,育成了榆糜系列品种并推广了旱地丰产栽培技术。”柴岩表示,现在我们团队和府谷县紧密合作,共建了府谷优质糜子生产示范基地;我们还在府谷县建设了全国糜子黄米优质原料基地,开展糜子试验示范推广,在建立楡糜2号、楡黍1号示范繁种户、示范村的基础上,又建立了木瓜镇糜子试验示范基地。2018年以来,糜子良种覆盖率已超90%。

柴岩介绍,随着府谷大力推广糜子优良品种和种植技术,当地单产普遍提高15%以上,种植大户一般亩产500—600斤,高产田亩产达800斤以上;糜子商品质量有了显著提升,府谷红糜子粒大、米色黄、口感好,深受周边地区黄米、炒米加工企业欢迎。

木瓜镇作为核心生产示范基地,先后获评“全国一村一品示范镇”和“全国农业产业强镇”,曾经藏在深闺的府谷黄米,一步步亮出了自己的特色“金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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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救命粮”到健康粮,小杂粮走出产业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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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育成榆糜1号、榆糜2号、陕糜1号(西农9976是荞麦品种)等优良品种,到建立“中国小杂粮网站”,拍摄《中国之糜》专题片,再到牵头组建国际糜子协会,柴岩一辈子都在为小宗粮豆的发展奔走。他曾担任原农业部小宗粮豆专家指导组组长、国家小宗粮豆品种鉴定委员会主任、第一届国际糜子协会主席,把中国的糜子研究推向了世界舞台。

目前,柴岩和团队依然在推进国家糜子育种联合攻关项目,“十四五”时期,通过适应性、适口性、专用性评价品鉴,选育出优质专用高产的糜子品种。同时,在他的推动下,传统糜子的吃法也完成了科技赋能升级:经过铁锅高温烘烤的“府谷烤黄米”,淀粉结构更稳定,耐煮不易糊化,酚类物质含量显著提升;源自蒙古族传统的“府谷茶米”颗粒分明,可直接搭配奶茶、咖啡冲泡;传统的黄米糕、黄米稠酒也完成了标准化改良,同时还创新推出了黄米大米两米饭、黄米面食等产品,提出“黄米借大米之船,搭面粉之车”的发展思路,让这一古老杂粮真正走进现代大众的日常餐桌。

“一粒黄米,藏着万年农耕史,带着千年文化魂,富了一方百姓,养了万千人家。”在柴岩眼里,糜子耐旱稳产的特性,本身就是北方旱作区乡村振兴的坚实支柱。未来他的目标清晰而坚定:首先要“强特色优势”,持续擦亮“中国黄米之乡”的特色招牌;还要“拓发展新途”,依托优质原料开发主食、糕点、饮品、预制菜等多元加工产品,让这颗从万年前走来的黄米,从过去的“救命粮”“军粮”,变成当下深受欢迎的富含膳食纤维的健康食粮,最终带着黄土高原的温度,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袁国凤 孙霞)

详见《中国食品报》(2026年11月19日8版)

责编、排版:朱美乔

审核:顾雨霏

终审:周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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