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丨王聪

编辑丨王多鱼

排版丨水成文

代谢、应激反应、睡眠、昼夜节律和神经内分泌过程的改变是衰老和神经退行性病变的关键特征。这些基本过程受到下丘脑(Hypothalamus)的调控,

众所周知,阿尔茨海默病(AD)是一种记忆疾病,但实际上,在记忆衰退之前很久,许多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就会出现睡眠障碍、昼夜节律紊乱,以及代谢和应激激素方面的变化,而所有这些功能都受到位于大脑底部的下丘脑(Hypothalamus)的调控。

然而,功能不同的下丘脑亚区和其中的细胞类型在人类衰老和阿尔茨海默病过程中如何变化,仍在很大程度上未得到充分探索。

2026 年 11 月 18 日,布朗大学/巴克衰老研究所/华盛顿大学的Doudou Yu作为第一作者,在国际顶尖学术期刊Nature上发表了题为:Hypothalamic volume and cell-type changes in ageing and Alzheimer’s disease 的研究论文。

该研究表明,下丘脑并非衰老和阿尔茨海默病的旁观者。在阿尔茨海默病疾病早期,下丘脑的昼夜节律和代谢控制中心在体积和基因表达活性方面已出现特定的年龄相关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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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第一作者Doudou Yu,通过上海交通大学致远荣誉项目获得生物学学士学位,在布朗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先后在布朗大学和巴克衰老研究所攻读博士学位,现为华盛顿大学博士后研究员,主要方向是利用多组学数据研究衰老生物学。

阿尔茨海默病(AD)是一种常见的年龄相关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在 65 岁以上人群中的患病率约为 10%-30%。尽管认知障碍是其核心特征,阿尔茨海默病表现为一种全身性疾病,涉及睡眠、昼夜节律、代谢稳态、应激反应和神经内分泌功能的严重紊乱。经典的神经病理学标志是细胞外的 β-淀粉样蛋白斑块和细胞内的神经原纤维缠结(NFT),它们与广泛的神经炎症和大脑体积变化一起,也会随年龄增长而加重。

由于认知功能下降传统上一直指导着诊断和研究,相关研究主要集中于大脑海马体和大脑皮层。由于阿尔茨海默病对其他脑区的影响仍知之甚少,探索这些研究不足的脑区对于阐明阿尔茨海默病疾病机制的全貌并开发新型治疗药物至关重要。

下丘脑(Hypothalamus)是一个虽小却复杂的脑区,调控着多种生理和神经内分泌过程,而这些过程在衰老和阿尔茨海默病中常出现失调。新近证据表明,下丘脑功能障碍不仅与阿尔茨海默病病理和认知衰退相关,还会主动加剧这些病理和衰退。具体而言,下丘脑亚区(例如视交叉上核、弓状核和乳头体等)的病理改变,与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中常见的睡眠障碍、代谢功能障碍和记忆缺陷有关。这些系统性紊乱反过来被认为会形成恶性循环,进一步加速疾病进展和认知衰退。

尽管下丘脑在维持内环境稳态和脑衰老中发挥着核心作用,但在人类衰老和阿尔茨海默病的研究中,它仍属于一个研究不足的脑区。特别是对这些过程中人类下丘脑的体积、细胞和分子水平变化了解有限。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是因为下丘脑比大脑皮层在进化上更为保守,且对生存至关重要,因此可能对外显的衰老和常见疾病表现出较低的易感性。这种不足在将高分辨率成像与单细胞分析相结合的研究中尤为明显,而这两种互补方法对于解析这一复杂脑区的解剖学和细胞异质性至关重要。这些知识空白阻碍了我们确定下丘脑特定亚区和细胞群如何参与衰老和阿尔茨海默病,以及它们为何表现出不同的易感性。

在这项最新研究中,研究团队提出了HypoAD,这是一个结合两种强大跨尺度方法(大脑磁共振成像、单细胞基因活性)的多模态图谱。首先,研究团队对来自 458 名成年期各年龄段个体的临床影像数据进行了高分辨率体积分析,这些个体的认知状态和 β-淀粉样蛋白病理状态各不相同。其次,研究团队构建了一个互补的单细胞转录组图谱,包含来自 17 名死后供者下丘脑的 614403 个单细胞核,这些供者包括年轻和老年个体,其中部分有阿尔茨海默病的临床诊断,部分有神经病理学诊断,且采样特别富集了下丘脑不同亚区。这种双模态方法揭示了人类下丘脑在衰老和阿尔茨海默病中的亚区特异性和细胞类型特异性改变。

研究团队发现,虽然下丘脑的总体积随年龄几乎没有变化,但其中不同亚区的变化方向相反。外侧下丘脑随年龄增长而萎缩,而视交叉上核(SCN)、弓状核(Arc)、室旁核(PVN)、室周核(PeN)和背内侧核(DMN)则增大。在排除阿尔茨海默病状态的影响后,这一现象仍然存在,表明这是正常衰老的特征之一,也说明衰老正在以非常特定且有序的方式重塑下丘脑不同亚区,也就是下丘脑不同亚区的衰老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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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岁年轻女性、72 岁非阿尔茨海默病女性、72 岁阿尔茨海默病女性的 MRI 扫描图像重建的下丘脑亚区 3D 图像,可观察到她们的下丘脑不同亚区的体积变化,这些区域对睡眠、昼夜节律和代谢调控至关重要

研究团队进一步发现,单细胞分辨率的基因表达测量,能够捕捉到磁共振成像(MRI)无法检测到的信息。仅凭基因表达,机器学习模型就能区分阿尔茨海默病细胞与对照细胞,而最重要的基因主要围绕两个主题:炎症和昼夜节律。

小胶质细胞是大脑中的常驻免疫细胞,其发生变化的基因数量最多。当研究团队按照从年轻到年老再到阿尔茨海默病的轨迹对细胞进行排序时,小胶质细胞逐渐从静息状态转向其他阿尔茨海默病研究中观察到的疾病相关状态。这一发现表明,下丘脑在阿尔茨海默病早期就会转变为炎症状态,就像参与记忆的大脑区域一样。

下丘脑作为大脑中一个高度异质性的区域,包含多种对下丘脑多种生理功能至关重要的细胞类型。研究团队鉴定出 254 种神经元亚型,并发现抑制性神经元(GABA 能神经元)变化最大,主要体现在神经肽和受体信号方面。下丘脑视交叉上核(SCN)中有一组显著的神经元,其血管加压素信号转导出现紊乱,而血管加压素是生物钟的关键输出信号。

睡眠和昼夜节律问题是阿尔茨海默病最早出现的迹象之一,而在阿尔茨海默病后期,患者还会出现被称为“日落综合征”的昼夜节律行为变化——患者在傍晚或夜间出现的意识混乱、焦虑、躁动、幻觉或徘徊等行为加剧的现象。而之前此前一直缺乏合理的分子层面解释。这项最新研究表明,在阿尔茨海默病早期患者大脑的主生物钟中发现血管加压素信号转导受到干扰的现象,为回答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具体的研究切入点。

该研究还发现,那些体积增大的下丘脑亚区的总细胞数量似乎并未发生变化,而是细胞体积增大,这源于 mTOR 这一生长通路的活性增强,以及细胞间基质的重塑和胶质细胞的炎症性激活,这一发现也值得进一步探索。

最后,研究团队表示,这项研究只是一个起点,并非最终结论,研究团队接下来将进一步追踪这些变化,并检验保护大脑的生物钟(尤其是神经肽信号转导)能否延缓阿尔茨海默病的疾病进展或帮助控制症状——如果昼夜节律紊乱是最早出现的异常之一,那么它也可能成为最早可以干预的环节之一。

总的来说,HypoAD 提供了衰老和阿尔茨海默病状态下人类下丘脑的高分辨率体积图谱和转录组图谱,将生活方式和行为变化与下丘脑不同亚区的体积及分子通路联系起来。此外,HypoAD 为研究下丘脑功能障碍提供了框架,并为旨在减轻生理紊乱、从而可能延缓疾病进展的靶向干预建立了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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