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雪风 供图|受访者 编辑|马桶
对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出生的城市孩子来说,四驱车曾装下他们对速度与激情的想象:塑料底盘,马达,齿轮,再装上两节电池,便能在赛道上疾驰。
后来,动画完结,搬家、升学、工作接踵而至,四驱车被塞进纸箱,化为零件,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但玩具的命运并不总随童年结束。二十多年后,四驱车又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快递箱代替了校门口的小卖部,直播间代替了操场边的围观,网络赛让天南海北的车手同场竞技。
长沙这群80后们,让曾经只属于课间和寒暑假的乐趣,如今也有了继续运转的跑道。
2022年9月左右,艾文第一次参加四驱车网络赛,一共寄出了四台车,一台都没跑完。
艾文在调校四驱车
“全飞出跑道了。”他无奈地笑。
和印象中的四驱车比赛不同,网络赛的参赛者不必亲自抵达现场。玩家按照规则,把改装好的车辆寄给主办方,比赛当天由工作人员统一开箱、验车、测速,再按照赛制将车辆送上跑道,不同地区的玩家则守在直播间里,看着爱车疾驰。
距艾文重新拿起四驱车已过去了二十年。一次偶然,他在视频网站上看到网络四驱车比赛的直播,画面里的跑道和记忆中不一样:跳台,弯道,螺旋,断头路……各种结构组成了复杂的几何体。
四驱车跑道
艾文是长沙人,1987年出生,在新开铺一带的长沙机床厂子弟学校读小学。那时学校条件不错,足球场、篮球场一应俱全。小学四年级时,学校还新增了一条四驱车双轨跑道。
跑道建起来之前,孩子们就在操场旁的排水沟里玩车。沟有三四十米长,刚好能放两台车,车子沿着水沟跑,时常相撞,引来围观同学一阵大笑。
不同类型和改装方式的四驱车
自然课老师看他们玩得起劲,向学校申请买来了跑道。最开始三四个学生动手安装,渐渐围过来十几个人,大家对着说明书指手画脚,用了两节课的时间,跑道终于搭好了。
课间铃声一响,就有人喊:“走,玩车去!”
几个人跑到老师那拿车,再到放跑道的教室。没有手机,同一片厂区宿舍的孩子便提前约好时间,整个寒暑假,厂区里除了机器的轰鸣,还有孩童的笑声和四驱车马达的“嗡嗡”声。
在容易飞车撞墙的地方放上海绵缓冲
金超霸,银超霸,美洲豹……这些马达的名字还留在艾文的记忆里。好马达要三四十元,一般学生买不起,他曾借过同学的金超霸,结果车头被撞得稀烂。
“那时不懂改车,能跑就行,坏了就换一台,或者把几台残车拼在一起,”艾文回忆,“但谁有好马达,谁就让人羡慕,因为比的是速度。”
高中时,他又买过一辆四驱车,简单装了龙头凤尾。没有跑道,他就把车放进大脸盆里,看着它沿着盆壁一圈圈转,像台时钟。最终那辆车也沦为柜子里的摆件,在一次搬家中消失了。
四驱车也吸引不少孩子参与
二十多年过去,四驱车以另一种方式回到生活里。看着视频,艾文挠挠头:“这是四驱车?我要搞个过来玩!”
重新入坑之初,他还沿用原来的思路:尽量让四驱车跑快,但很快他发现,如今的比赛远比记忆中复杂。
网络赛中,四驱车的速度和行进状态,基本由赛前调校决定。一位车手往往拥有数台甚至数十台车,再根据赛道选择不同的速度和配件。比如一条赛道适合时速33公里左右,34公里或许还能跑,到35公里车辆就可能飞出跑道。
大型充电器和旁边的车速度测试器
艾文在家测马达空转速度时,时速大约是38公里。到了比赛现场,车装上马达,再用主办方提供的电池,车子的时速一下飙到了48公里,他甚至不知道要贴刹车片,第一台车飞出跑道后,他的心沉到谷底,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四驱车随机性很强,你要把握其中的确定性。”艾文后来总结。
他开始寻找已经调校好的二手车,买回来研究别人的装配思路。2022年12月,他在西安的一场网络赛中拿到个人第一个奖项——季军,以及880元奖励。那次比赛,他寄去了十一台车,最终七台完赛。比赛后的喜悦成了玩车最大的正反馈,此后他一个月能拿到三四个奖杯。
一个人玩有些单调,艾文开始寻找长沙车友,直到在车友群里看到一位群友留言:“欢迎大家来长沙玩!”
艾文乐了,紧跟着回复。
“你长沙哪里?”
“开福区。”
“开福区哪里?”
“伍家岭。”
艾文愣了一下。
“我也是伍家岭的。”
第二天两人就见了面。后来艾文又陆续认识了不少本地四驱车玩家,干脆建了一个车友群,让那些散落在网络各处的四驱车玩家,有了线下交流的机会。
不同型号的马达与不同类型的改装四驱车
只是人有了,车也有了,他们还没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跑道。
温迪第一次走进艾文的办公室时,里面几乎没地方坐。
办公室的角落堆满了配件、奖杯和箱子
那是一间只有五平方米左右的小办公室:形态各异的四驱车成排摆在柜子上,桌上堆满改装工具、零件和电池,旁边的柜子上摆满奖杯,另一些只能放在纸箱里,上面落了灰。
“你奖杯这么多啊?”温迪由衷地赞叹。
他本来只想问问,自己新买的跃动冲锋能不能改装。
最右为温迪的跃动冲锋
2024年7月,温迪重新玩起四驱车,最初是因为孩子。那段时间,孩子刷短视频越来越频繁,张口闭口都是网上学来的词。温迪决定带孩子看看那个年代的好东西,比如动画《圣斗士星矢》《灌篮高手》,以及《四驱兄弟》。
“快快快,冲冲冲,四驱战士在行动……”
孩子看《四驱兄弟》入了迷,伴随着动画主题曲,温迪也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温迪只比艾文小一岁。小学时,他也想要小豪、小烈的主角车,但热门车型常常一上架就卖完,他最终只能买到一辆反派角色的车型——魔鬼司令。
《四驱兄弟》的海报与魔鬼司令
那时一台盒装奥迪双钻四驱车要二十多元,零花钱有限,马达也买不起,他便把钱花在金属龙头、凤尾这些改装件上,因为,“快不快不是事,帅不帅才是事!”
和多数人一样,温迪也和四驱车做了无声的告别。动画完结后,热度骤降,同学间开始流行别的玩具;随着年龄增长,学业紧张,旧玩具也被一并打包丢弃。
温迪想给童年“做个补偿”。他特意选了主角小豪的跃动冲锋,甚至用纸盒做了一条简易跑道,车子装完后,他自豪地向孩子展示:“这是你爸小的时候最想要的四驱车。”
温迪给孩子做的纸跑道
视频平台不断给温迪推送新的四驱车比赛:陌生的车型、复杂的改装和多样的赛道,让他觉得新鲜的是,原来把车寄过去就能参加比赛。
温迪看得心痒痒,既想弄明白这些年四驱车发生了什么,又担心被坑,于是在网上寻找长沙本地玩家,打算收一辆二手改装四驱车,搜来搜去,他只发现了艾文。
高达主题的四驱车整备箱和已经改装好的四驱车
聊天时,温迪顺手把跃动冲锋拍了过去,艾文回复:这车不太行。
随后,语气又软了一些:“要不你来我办公室看看车吧?”
两人见面后,艾文仔细看了看跃动冲锋,认为“可以改”,只是这款车型速度太快,轮子也比较大,跑技术赛道容易飞车。
“还有问题吗?”温迪问。
“改装会干涉车壳安装,只能给车壳打孔,再用螺丝固定。”艾文耸耸肩。
部分四驱车比赛中,对车壳进行切割、钻孔是常见的改装手法,这既能减轻重量,也方便安装导轮、防倾片等配件,调整车辆重心和行进状态。
左图为BMAX组四驱车,右图为公开组,区别在于改装限制程度,BMAX组有明确规则限制,公开组几乎无限制,包括切割车壳。
“这改装思路我当时都没见过,”温迪说道,“我本来就是冲着动漫壳来的,不过还是改吧!”
跃动冲锋改装好后,温迪把它送回儿子手中,自己则让艾文帮忙收了几台二手车,准备真正拿去比赛。
第一次参加网络赛当天,他清早爬起来,在家人的疑惑中,兴奋地把直播投到投影上,看着自己的车一台台出发。第一台成功晋级,第二台惨遭淘汰。进入复活赛后,之前晋级的那台车也飞出了跑道。
温迪第一次观看自己的四驱车参加网络赛
温迪意识到,这件事已经和“陪孩子玩”没多大关系了,他和艾文慢慢成了“四驱伙伴”。两人相处的时间,多数是在比赛之后。车一寄回来,温迪就跑到艾文那里研究:车为什么会飞,马达应该选什么转速,配件怎么安装。他慢慢学,也开始从退坑玩家那里收车,买不同的马达,慢慢有了自己的储备。
某次武汉的线下赛结束后,温迪去了当地的四驱车俱乐部。那是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场地,不仅有数百米长的大型跑道,还设置了专门的调车区和休息区。不少玩家坐在一起调车、交流经验,工具和电池也能相互借用。
“氛围好,能玩的东西也多,”温迪至今仍然很羡慕,“这就是专业的四驱车俱乐部。”
回忆起那段时间,他们都觉得好笑:两个三十多岁的人,挤在小房子里改车,艾文坐主桌,温迪坐偏桌,别的车友来了他还得站起来让让。
从武汉回长沙后,温迪坚定地对艾文说:“我们也得搞个四驱车俱乐部。”
这不是一个全新的想法,艾文早就在考虑了。
十字军第一次走进四驱车俱乐部,不是为了玩车。
四驱车俱乐部现在的门头
那天他在附近办事,路过一间门面。透过玻璃看到里面铺着一条颇具规模的四驱车跑道,犹豫了一会儿,他推门进去。
那是一间一百多平方米的空旷场地,没有太多装修,跑道直接铺在水泥地面上。几台四驱车疾速掠过弯道,又冲上跳台,十字军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想起二十多年前买的那辆四驱车:一台深蓝色外壳的无痕剑。
十字军曾在它身上花了不少心思:金属龙头凤尾,特殊马达,滚珠轴承导轮……前后花了七八百元。车子一直珍藏在家里,这些年偶尔也会拿出来玩玩,后来马达里的磁铁碎裂,他又买了一块新的,让这个老伙计重新跑起来。
十字军的四驱车“无痕剑”
他把无痕剑带来,放上跑道。车子冲过弯道、螺旋和起伏,一个个障碍接连出现在前方,到了某个跳跃点,车突然弹了出去。再试一次,还是飞出赛道。
“老车啊?”艾文把它捡起来看了看,两个人聊了起来。
十字军希望艾文能帮忙改改,让无痕剑适应现在的赛道,可稍微检查后,艾文发现,这款早已停产的底盘已经无法适配如今的改装件——要么花时间寻找同样停产的旧配件,要么对底盘进行大幅修改。
艾文摸了摸车:“要不给你重新装一台吧,它也该退休了。”十字军盯着车看了几秒,点了头。
四驱车俱乐部目前的场地在一个安置小区下的铺面
他还不知道,为了铺起眼前这条跑道,这群人已经找了一年多的场地。他们看过地下室,也看过桌球室。场地要足够大,最好没有立柱隔断;位置不能太偏,租金也不能太高,长沙的天气同样是个问题,潮湿的雨季会影响跑道和零部件,一些老厂房虽然便宜,却冬冷夏热,不适合长时间聚会。
有一次他们甚至差点把地方定下来。那是温迪找到的一间地下室,可以划出一百多平方米,月租三千多元。几个人坐下来谈过租金,也开始计算后续投入:场地租下来之后,还要买跑道,光这一项就需要四五万元。
钱还没开始凑,原本说好一起参与的人却陆续有了变化,艾文一个个打电话,有人说钱投到了股市,一时拿不出来;有人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有人决定不再参与。
三拳为玩家装车
真正还愿意继续往前走的,只剩下几个人,三拳也是其中之一。
几个人早已因为四驱车相识。三拳最早是在2020年疫情居家时,刷到成都的网络赛直播,就此入了坑。做财务的经历,让他习惯了更多待在幕后。玩车之后,逐渐承担起组织和后勤工作,他和艾文等人通过一位懂马达的本地师傅牵线认识,也加入了俱乐部筹建。
没有人把这当成一份全职事业。长沙没有成熟的四驱车俱乐部,也没有现成的经营模式可以照搬,几个人每人拿出两万多元启动资金,做好了钱“打水漂”的准备。
“但还是想搞一搞。”三拳回忆。
第一个场地
好在一位本地车友提供了一处场地,租金“等以后赚到了再给”,地方并不完美,场地中央有立柱隔断,但几个人已经不愿意继续等下去。
接下来是跑道。
他们听说南京一家四驱车俱乐部准备处理一套二手跑道,艾文和温迪专门跑了一趟。那套跑道不算特别长,技术道也不复杂,但已经足够让玩家把车真正放上去跑。
“那套跑道给我们留了很久。”温迪后来回忆,南京那边知道他们在筹备俱乐部,迟迟没有把跑道处理出去。
跑道运回长沙后,几个人开始搭建。有人搬来闲置的桌子,有人赞助了凳子,立柱还在那里,水泥地也没有变得光鲜,但赛道终于连接起来,几台四驱车被放上去,马达声重新响起。
多数时候,场地里还是他们几个,后来有玩家从各处知道这里,陆续找过来。艾文记得,最多也不过十来个人,少的时候只有六七个。
为了维持经营,他们也想过不少办法,比如卖车。大家带着盒装四驱车去贺龙体育场附近摆摊,连续摆了十多天,围观的人不少,多数是推着儿童车、全家路过的人。孩子或者男人往往会停下来看看,但最终又因为各种顾虑,把手中的四驱车放下。
自然客流远没有想象中容易形成,四驱车本身就是一项小众爱好,愿意专门为它跑来一个场地的人,远比路过时停下来看看的人少。
十字军那辆无痕剑,最终没有被强行改造成适配现代赛道的样子。艾文带着他摸透现代四驱车的改装逻辑,也讲了网络赛的玩法——不用亲自跑外地,寄车就能参赛,正好适配他的时间节奏。十字军发现,手中的四驱车再也不可能在自家楼下空地上随便跑跑,想真正玩下去,跑道是刚需,也就成了常客之一。
有时他只是带车过来跑几圈,有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大家聚在一起,聊的不全是马达和调车,也会约着吃饭和踢球。
“动手又动脑,车友之间关系也好,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十字军这样形容,“而且比打牌便宜。”
只是,这个“自己的地方”也没能停留太久。第一处场地的提供者准备出售房子,几个人只好再次找地方。第二个场地位于一处安置房门面。温迪第一次看到那里时,最先注意到的是门口的大玻璃。他原本觉得,这能让路人看到里面的跑道,也许会有人因此停下来。
自然客流依然不多,但好在地面足够平整,对于需要一节节拼接的跑道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三拳没想到,一场比赛会让自己的心率飙到146。
这是俱乐部第一次承办广东某支四驱车队的队内赛。因为车队没有固定跑道,九十台调校好的四驱车陆续寄到长沙,俱乐部一下子堆满了快递。
此前几人办过的比赛规模不大,因此采用三进二模式——每组三台车取前两名晋级,赛程相对较长,也给车手留下了更多容错空间,但面对突然增加到九十台的数量,加上俱乐部电池有限,原来的赛制很快显得缓慢。
比赛现场,车主们守在直播间里,等待工作人员开箱、验车。车辆被依次放入赛道,跑圈,计时,一轮结束后,换下来的电池重新充电,再装上下一台车,如此循环。
三拳白天还在上班,下班后赶到俱乐部继续忙活。当时他的身体生病后还没完全恢复,血压也不太稳定,但一直忙到晚间9点多。
智能设备上,鲜红的心脏图标下闪动着几个数字——146,温迪赶紧让他先回去休息,凌晨时,三拳又因为胸闷醒过来,去医院检查,确认没有大碍后才放下心。
艾文觉得四驱车的车壳比较贵,温迪就自己手绘。
比赛却还没有结束。温迪在直播间告诉车友们,三拳身体出了状况,剩下的人会继续把比赛跑完,只是速度会慢一些,屏幕另一端没有人催促。从下午1点开始,一直到晚上11点,九十台车终于全部完赛。
这场比赛让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俱乐部已经不只是几个朋友一起玩车的地方。
网络赛建立在一种信任之上。车手把调校好的车辆从外地寄过来,交到一群此前可能从未见过面的人手里,规则是否清楚,流程是否公开,成绩能不能复核,都很重要。他们开始逐步完善比赛流程,也尝试设计新的玩法。除了普通月赛和组队赛,俱乐部还办过类似“拳皇”的守擂赛制:一名选手赢下比赛后不下场,继续迎战下一位对手,状态足够好时,甚至可能出现“一穿三”的情况。
俱乐部车队的对标
办比赛的同时,俱乐部也组建车队,开始走出去。三拳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跟着团队去济南参加圈内俗称的世界杯分站赛,那次他主要负责后勤。
第一天上午,大家状态不错,很快取得领先,可到了下午,对手逐渐熟悉赛道,原本的优势又一点点被追上。比赛结束后,几个人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围着车不断调整,一辆辆车被拆开,又重新装上,一直忙到凌晨,他们才暂时停下来。
第二天重新比赛后,他们又一次取得领先,随后局面很快再次发生变化。对手继续调整,优势又一点点被蚕食,连三拳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之前的调车思路出了问题。
跳台,断头路,急弯……四驱车将面对多样化的技术赛道,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比赛。
就在几个人对着赛车和赛道僵持时,有人提了一句:看到个小孩的车,几乎没加刹车,又快又稳。
三拳当场决定:把多余的刹车全拆,只留一片尾刹,不求百分之百不飞。
局势很快反转。当天下午,他们有四台车晋级第四轮,却在随机分组中,有两台被分到了同一组。按照赛制,同队赛车也不回避,这意味着两台车只能有一台继续晋级,大家愣住了,觉得晋级之路几乎要被掐断。
最终,其中一台赛车从小组突围,一路闯入决赛,拿下了这场分站赛对应组别的冠军。站在赛场边的三拳心率再次升到120,没敢直视决赛的最后一圈。
艾文获得的部分奖杯
反复的比赛与运营,也让三人逐渐形成了分工:艾文主抓技术与调校,负责赛事策略和车队训练;温迪侧重活动呈现,从赛制设计、落地执行到直播画面都由他统筹;三拳则更多负责设备、后勤,以及对接全国俱乐部的联赛事务。
但分工并不意味着意见永远一致。艾文急性子,温迪的节奏慢一些。办线下赛时,两人常因为进度拌嘴;摆赛道和直播走线时,也会吵起来——艾文考虑的是赛道逻辑,温迪想的则是直播画面,两边的思路经常碰不到一起。
俱乐部一角,黄色贴纸上的字为“不飞车”
三拳很少单纯做和事佬。事情总要有一个方案,谁能说服其他人,就先按照谁的思路做。
俱乐部逐渐运转起来后,他们也摸索出一套“贡献点”制度:有人出钱赞助设备,有人出力帮忙搬家、整理,都可以折算成贡献点,用来抵扣后续场地费用或兑换奖励。车友小四玩车不多,但俱乐部需要帮忙时都会来;十字军赞助过一台600元的充电器,俱乐部添置新跑道时,他又拿出了1000元。
俱乐部也成了更多人的比赛现场。艾文第一次赢得线下比赛,就是在俱乐部举办的一场比赛上,那场比赛的奖金是8888元。他第一时间给妻子发去消息:“老婆,我跑比赛赚到钱啦!”
三拳后来观察到,最早认识的那批车友里,到现在还没有人真正退坑。“可能还没到那个时间吧,”他笑了。
十字军觉得,如果当初没有偶然推开那扇门,自己大概会慢慢放下那辆无痕剑,再也不知道如今的四驱车变成什么样子。
“对我来说,没有俱乐部,没准就不会玩四驱车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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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风
寻找普通人的英雄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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