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儿子去了新疆几天,说句实话:新疆人的日子太让人羡慕了。
我叫祁守业,今年六十六岁,山东德州人,退休前在粮库干了三十多年。这个标题,是我回来之后在小区凉亭里说的原话,被老伙计们起哄让我“讲讲”,一传十十传百,传成了我在新疆住了半年。实话实说,我是九月跟着儿子去的新疆,前后待了九天,儿子在乌鲁木齐一家能源企业做工程师,去那儿工作四年了,年年喊我们老两口过去看看,我嫌远,一直拖。今年我老伴做白内障手术,儿子说:妈这眼睛好了,正好去看真山真水,再不来,我把你们俩“押”也要押过来。就这么着,九月中旬,我们老两口飞了过去,落地乌鲁木齐,出机场那一刻,新疆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把我打动了:不是我想象里苍茫的边疆,是一座亮堂、干净、现代化的城市,接我们的车走高架,路两边高楼连着绿地,晚上九点天还大亮,儿子说这叫“地理时差”,太阳十点半才落,落日能把云烧成一大片橘红。
九天里,前四天在乌鲁木齐。儿子的日子,是我这趟最想看的东西,因为他一个人的生活,就是新疆无数普通人的缩影。他住的小区,楼下就是社区食堂,一荤两素一汤,十五块,我和老伴去吃了一回,抓饭、大盘鸡、馕坑肉轮着来,师傅是维吾尔族大叔,见我们是生面孔,多给舀了一勺肉;小区隔壁就是卫生服务站,老伴的降压药落家里了,walkin,十分钟配齐,药价比我们德州还便宜些;社区活动室里,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的老头老太太混坐一桌打牌下棋,我们进去看了半天,一位哈萨克族大哥非要拉我老伴学“ Doppel”象棋,语言半通不通,笑声全通。真正让我开眼的,是儿子公司的食堂,一顿五块钱,四菜一汤,牛羊肉管够,企业有补贴,他说他们厂的员工,本地各民族的都有,清真餐窗口和普通窗口并排开,谁也不觉得谁特殊。我说儿子,你们这儿物价怎么样?他带我逛了菜市场,我拿德州的价格一样一样对:西红柿、羊肉、奶、馕,大多比我们那儿便宜,本地瓜果更不用提,葡萄、哈密瓜论“堆”卖,我老伴买了一次,回来直念叨“这瓜甜得不像话”。晚上十点,青年公园还满是人,跳麦西热甫的、打篮球的、夜市撸串的,儿子说新疆的夏天夜生活能过到后半夜,因为白天长,人的一天是被拉宽的。
后面五天,儿子开车带我们往北走了一圈,去了趟昌吉,又去石河子看了他大学同学。这一路,看的是新疆人的日子,也是新疆的大账。在石河子,他同学两口子都是老师,收入不算顶尖,但那日子的宽裕让我印象深刻:两口子工资合计一万出头,房价五千上下,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贷
款压力小得让他们敢一年出去旅游两趟;孩子上小学,学费杂费几乎为零,课后延时服务收费低廉,老师同学的妈妈就是学校老师,她跟我算:在新疆当老师,稳定、受尊重、生活成本低,年轻人的日子过得起劲。在昌吉农村,儿子带我们看了他同事的老家,院子半亩地,葡萄架下摆着桌子,主人切开哈密瓜让我们随便吃,家里的牛、羊、地里的收成,还有儿媳妇在县城开的美容店,一年下来收入不比城里打工差。老爷子指着院里的太阳能板和圈里的羊说:现在的政策好,路通到地头,水通到棚里,收购的车开到家门口,我们种地的,不怕老天爷变脸了。我心里默默跟德州老家对了个账:我们村这几年,年轻人走空了,地撂荒了些;人家这儿,国家这些年的投入实打实落在了地上,路、渠、大棚、安居房,一样一样看得见摸得着。
九天看完,儿子送我们上飞机,在机场他跟我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发沉的话:爸,你们总是“新疆怎么样怎么样”地问,其实你们该问的是,一个地方的日子值不值得羡慕,看的不是风光,是三样东西:生活成本、日子稳不稳、人心齐不齐。这三样,我这四年都见了。我说那你打算待多久?他说:本来想着干几年就回,现在不想回了,房子买了,一百三十平,明年接你们来长住。我说你妈这白内障手术在新疆做的复查怎么样?他说:这就是最硬的证据,她在乌鲁木齐复查,设备和医生水平都是好的,费用比咱德州还低,你们老两口往后在新疆养老,看病这块,不用担心。
回来这两个月,小区凉亭里我讲了很多遍新疆,每讲一遍,那九天就重新过一遍。老伙计们问我最多的一句话是:真有那么好?我说我拿三样东西回答你们:第一样,我老伴现在天天早上喝的牛奶,是儿子从新疆寄来的桶装鲜奶,她说喝着比咱这儿的盒装香;第二样,我儿子在新疆买了房、成了家业,他这个德州人,用脚投了票;第二样是本账:德州的退休金三千多,在新疆的生活成本里,能把日子过出在德州六千块的成色。有天傍晚我在小区里遛弯,闻见谁家飘出烤包子的香味,忽然想起新疆的馕坑和夜市,想那九天里满街的烤肉香、馕香、瓜果的甜,想社区食堂那一勺多添的肉,想石河子那对教师夫妇的日子,想昌吉那家人院里的葡萄架。人这一辈子,年轻时比谁跑得快,老了比谁过得稳。我在新疆看见的,就是“稳”:稳的物价,稳的工作,稳的治安,稳的邻里,稳的日头,晚上十点还大亮,把一家一家的日子照得清清楚楚,亮堂堂的。要说我羡慕什么,羡慕的不是山山水水,是那份把日子踏踏实实过起来的从容,那份从容里,有国家的账,有新疆人的勤劳,也有我们这些外来人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见贤思齐的心思。
明年开春,我们老两口就动身,行李不多,一箱换洗衣裳,一箱老伴腌的萝卜干——她说新疆瓜果虽甜,咸菜还是山东的好。我说行,萝卜干带上,馕买现成的,两边的好,都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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