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中国养老,绕不开“未富先老”这四个字。中国还没有达到发达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但已经进入深度老龄化阶段,而且还在快速老龄化。

不少观点认为,中国面对老龄化最大的问题不是钱,而是整个社会的观念还没有真正转变过来,仍然把老年看成人生最后一个阶段。这种观念限制了老年人,也让整个社会对长寿时代缺乏准备。老龄化意味着人的寿命延长。假定65岁退休,人还能活到90岁甚至100岁,退休后就还有二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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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长的一段人生需要提前规划,而不是等问题出现了再去应付。很多人只把老人看成负担,但无论在发达国家还是中国,社会财富的绝大部分都掌握在老年人手中。

根据美国退休人员协会2026年的相关报告,美国50岁及以上群体在2024年创造的经济活动规模达到12.5万亿美元,这类家庭的消费支出占美国消费总支出的一半以上。不管在日本还是中国,老年人通常都是社会上比较有钱的群体。

但有消费能力不代表有消费意愿。老年人消费能力比较强,消费意愿通常却不强,他们最愿意花钱的地方是情绪价值。

新闻里经常报道骗子能把老年人的钱骗走,就是因为骗子特别擅长提供情绪价值,利用的是老年人孤单、没人陪伴的苦闷。反过来看,谁能满足老年人的情绪需求,背后就有很大的商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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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不只是一个商业问题,也是一个社会问题。过去,人们习惯把人生分成上学、工作、退休三个阶段,好像工作结束了,人生也就进入了尾声。

到了长寿时代,退休不该是凑合着过的阶段。在这方面,日本的做法可以作参照。

日本是老龄化程度比中国更高的社会,在老年人住宿和养老问题上出现了很多值得中国以后参考的趋势。日本单身家庭占全部家庭的比例,从上世纪80年代的20%增长到了40%。

日本的社会调查显示,日本男性终身未婚率接近30%,女性也接近20%。再加上结婚后又离婚的人,整个日本社会的单身人群比例在40%到50%之间。消费投资人和商业研究者黄海认为,这和中国未来的发展趋势很像,因为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国年轻人也不愿意结婚。针对这个痛点,日本社会出现了不少新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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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趋势是社区护理中心大量出现。日本最大的老年人旅行社同时还有另一项业务,就是在城市里开老人护理中心,叫“真心俱乐部”。老年人每天去护理中心,可以参加社交活动、锻炼身体,午饭也能在那里一站式解决。护理中心还开了不少兴趣班,老年人可以选修手工课、音乐疗愈课,还能做心理和语言方面的康复。

护理中心有时还会组织老年人春游、秋游,就像同学会一样。经营旅行社和经营护理中心的是同一家公司,因为这两项业务的目标一致,都是给老年人提供情绪价值。不过,这样的社区护理中心在中国还没有大规模落地。黄海的调研发现,中国老年人对这类服务型护理设施的付费意愿不强。

背后原因之一是中日两国人均GDP的差异:一个国家人均GDP越高,服务消费在整个社会消费中的比例通常也越高。不管是旅行、健身房,还是老年护理中心,都属于服务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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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行业现在在中国相对落后,但以后的发展空间也更大。第二个趋势是“养老搭子”,也就是独居老人住在一起,成为彼此生活上的伙伴。日本有这样一个案例:七位单身老奶奶组成养老搭子,住在一套大公寓里。她们各自有独立的房间,共同使用公共空间。

日本人很讲究社交距离,这七位老奶奶住到一起后还订立了一份居住契约,约定彼此之间要保持一定距离、不要过度麻烦对方,但谁真遇到生活上的困难,其他人一定要全力帮忙。

因为七个人一起住,公寓面积比较大,她们后来开始每月办一次周六沙龙,邀请当地的医生、音乐家和脱口秀演员到家里来分享。沙龙已经办了100多次,成了当地一个重要的社交活动平台。

沙龙里有一个特别的话题,叫“如何面对死亡”。她们请来律师,帮每位参加者签订死后事务委任契约并留下遗嘱,这样在自己神志不清或者去世的时候,身边有信得过的人来管理财产和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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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认为,这样的案例在今天的中国很难想象,因为中国人家庭观念很重,现在的养老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但中国社会的单身化程度越来越高,正在接近日本,所以20年后的中国社会,出现养老搭子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大。

第三个趋势是跨代共居,就是老年人把房子的一部分租给年轻人。日本现在的老年人年轻时正好赶上日本经济蓬勃发展,积蓄比较多,住的房子通常也比年轻人自己能租到的大。

年轻人刚进入社会打拼,工资有限,单独租房价格很高,在东京、大阪这样的大城市尤其如此。老年人把房子租给年轻人,能解决没人陪伴的问题;年轻人则能解决单独租房太贵的问题。

因为老年人不是为了赚钱,收的租金也相对便宜。在交流中,年轻人能学到老年人的人生阅历和经验,老年人也能听到社会发展的最新动态。年轻人体力好,可以帮老人搬重物、装灯泡;老人遇到突发情况需要看病,年轻人也能及时送医。不管从经济、情绪价值还是安全角度看,这种模式对双方都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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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趋势是社区食堂。老年人动作比较慢,做饭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而且出于生活习惯,大多不喜欢吃外卖。在东京,社区食堂每年能拿到政府五六十万日元的补贴;如果把食堂同时做成社区活动中心,举办沙龙和分享活动,还能拿到更高的补贴。老年人在一起吃饭,能认识很多新朋友。

有些社区食堂甚至同时面向老年人和中小学生,把年龄相差四五十岁甚至更多的两个群体放在一起。老年人和孩子接触后,通常会觉得自己更年轻、更有活力。

日本有大量老年人单身生活,晚年的苦闷和孤单是他们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老年人到了七八十岁身体依然很好,但心理和情绪上的问题,对他们的困扰甚至比身体健康问题还大。

日本的这些新趋势,都是为了解决老年人的孤独问题。这也说明,65岁以后的人生同样需要社交、学习和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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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无龄社会”的理念,主张不用年龄给人生设限;“长青经济”则强调人在长寿时代的持续参与,而不是把老年人仅仅看成需要照顾、甚至可以被收割的群体。黄海因此非常看好与老年人相关的服务业在中国的发展。

对年轻人来说,这些事情可能显得离自己的生活很远,但中国老龄化的速度比当年的日本更快。黄海的判断是,这些在日本已经出现的现象,20年内一定会在中国出现。

长寿本身是科技进步的结果,是好事。真正的问题不是长寿,而是还没有在观念、制度和服务上为长寿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