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孙家栋传》《孙家栋画传》《仰望星空:共和国功勋孙家栋》、中国科协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中国航天事业编年史》、哈尔滨工业大学校史档案、国家航天局公开史料、新华社专题报道、央视《国家记忆》纪录片资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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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元宵节,哈尔滨的雪还没化。
哈工大食堂晚饭加餐,一盆红烧肉端上桌。
孙家栋本来打算去姐姐家过节,听说食堂有肉,改了主意:吃完再走。
筷子还没动,校领导进了食堂,宣布空军来招人,愿意去的当场报名,当晚八点半有一趟火车去北京,赶不上就错过。
孙家栋报了名,当晚上了车。
那碗肉,他一口没吃上。
他后来自己说,人生道路的选择,就是由这顿红烧肉促成的。
那趟车开出去,他再没回来修桥。
【一】那碗肉之前,他是个想修大桥的年轻人
1929年4月8日,辽宁复县(今瓦房店市)一户人家添了个男孩,取名孙家栋。
父亲孙百如毕业于高等师范学校,做过中学教员,后来在盖平师范学校当过校长。
家里不宽裕,父亲教书的薪水养一家人,日子过得紧,书照样买。
他的童年跟着父亲的差事走,哈尔滨、营口、吉林辽源、辽宁凤城都住过。
1941年底小学毕业,1942年3月考进哈尔滨第一国民高等学校,1946年10月考进锦州大学先修班。
学校换了几所,课本没放下。
1948年9月,他考进哈尔滨工业大学预科,学俄文。
这所学校1920年由中东铁路局创办,长期用俄语授课,四十年代末是国内少有的能把苏联工程技术教育整套搬过来的地方。
1950年6月7日,中长铁路把学校移交中国政府管理,俄语教学的传统没有断。
他入学报到没几天,辽沈战役就打响了,锦州是第一仗,那座他读过书的城成了主战场。
哈尔滨在后方,学校照常开课。
东北全境解放后,学校恢复招生,一批批学生挤进这所俄语学校。
预科的日子不好混。
头两年大半时间花在俄文上,单词、语法、课文,背不下来就抄,抄不完就熬夜。
课程表上还有数学、物理、制图,教材多从苏联来,例题里的单位、符号、图注都是俄文,字认不全,题就读不懂。
预科的学生来源杂,有从关内来的,有东北本地的,也有从部队下来的。
苏联教师用俄语讲课,讲得快,底子薄的学生跟不上,只能课后互相补。
学校那几年还从全国抽调讲师、助教来进修,教室里坐的有学生,也有各地来的老师。
他念书那几年,学校刚从战后的烂摊子里恢复,教室不够,宿舍紧张,实验设备是从旧工厂淘来的。
预科结业要考试,俄文不过关,专业课接不上。
那两年班里有人转系,有人参军走了,座位一排一排地空。
孙家栋进校时的打算很朴素:学土木,毕业去修大桥。
桥是看得见的东西,修好了往河上一架,几十年站得住。
赶巧那一年学校增设汽车专业,造汽车听着比修桥带劲,他转了系。
汽车也没造上。
1949年11月,他在学校加入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
同年,学校开始从全国招收研究生,教室、宿舍都紧张,课照样排满。
1950年,他二十出头,预科还没读完。
这一年中国的事一件接一件。
2月,中苏签订友好同盟互助条约,苏联的飞机、汽油、专家成批往中国来;6月,朝鲜战争爆发;10月,志愿军跨过鸭绿江。
空军1949年11月组建领导机构,家底薄,飞机靠苏联,教材是俄文,来授课的专家说俄语。
部队最缺的不是会开飞机的人,是能把俄文图纸、说明书翻成中国话,还能跟苏联专家对上话的人。
会俄文、懂技术、年轻、身体好,这样的苗子在当年是抢手货。
哈工大预科专修俄文的学生,正好撞在这个缺口上。
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参加阅兵的人民空军飞机只有十七架,数量不够,头几架飞过天安门后绕回来又飞了一遍。
那批飞机没有一架是中国造的。
他的俄文底子,是那两年一课一课磨出来的。
他后来回忆,自己记性不错,一门课七八章,几天能从开头背到结尾,考卷发下来一口气写完。
那几年学校正在扩建,系科一年比一年多,苏联专家成批来校讲课,会俄文的学生成了各系都抢的人。
【二】1950年元宵节:那顿没吃上的红烧肉
1950年元宵节,哈工大预科班的食堂里,晚饭加了餐,特意给留下的学生做了红烧肉。
那年月一盆油亮的肉端上桌,比什么话都管用。
同学大多回家团圆去了,食堂里人不多,桌子空着一半。
孙家栋原本的计划是去姐姐家,听说有肉,留下来吃。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小得不能再小,不过一顿饭的工夫。
饭刚开,校领导进了餐厅,站在学生中间宣布:空军要在学生里挑人,愿意去的即刻报名,报上名的要赶上当晚八点半从哈尔滨开往北京的那趟火车。
食堂里一下就热闹了。
孙家栋放下碗填了表,体检、谈话、看条件,一环扣一环,他俄文好,人年轻,身体也过关,当场被选上。
当天夜里,他和一批同学上了火车,连给家里捎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到了北京,他被分到空军第四航空学校。
部队要他,不是让他学飞行,是看中他那口俄文。
苏联专家来讲课、来带飞、来教维护,话得有人翻。
教材要译,条令要译,课上专家说一句,他得跟上三句。
他先做翻译,后来做了翻译组长,还在空军四师干过同样的活。
空军四师那几年在扩编,飞行、机务、场站,摊子铺得快,俄文资料堆在桌上等人翻。
航校的翻译没有编制上的名分,活却最杂:上课、开会、接专家、陪检查,学员一下机场,问题就跟着来。
航空术语在中文里没有现成说法,迎角、襟翼、燃油调节,一个词一个词地定,定下来写进教材。
专家讲一堂课,他得提前把讲义看一遍,生词查出来。
翻译的活不分白天黑夜,专家几点到,人就得几点在。
翻译不准,教员讲不明白,学员也飞不明白。
航校的任务是速成。
学员从四面八方来,文化程度不齐,先补理论,再上飞机。
教员是从部队里挑出来的老飞行员,苏联专家一批一批地来带教。
1949年底到1950年,空军连着办起几所航空学校,校址多用旧机场,房子不够就搭棚。
机坪上停的是苏联来的雅克-18初级教练机,发动机一响,整个机场都听得见。
同一时期,空军还从各地大学招青年学生入伍,补飞行学员和技术人员,那阵子叫“参干”。
他待过的那支部队,后来上了朝鲜战场,成了志愿军空军最早参战的部队之一。
他在的时候,部队还是个刚组建的架子,飞机少,飞行员更少。
一个想修大桥的学生,就这么穿上军装,站在跑道边上,把一句句俄文变成中国话。
他在这个岗位上待了一年多。
1951年,国家要从部队里挑一批人去苏联留学,学飞机、学发动机、学航空工程。
挑人的标准很硬:身体合格,年龄合适,俄文能直接听课。
选拔先看档案,再体检,再当面读一段俄文技术材料,读完当场译。
他三条都占。
【三】从哈工大到莫斯科:照片塔顶端的金质奖章
1951年9月,孙家栋和另外二十九名军人登上西去的火车。
这是新中国成立后派出的第一批公派留学人员之一,一行三十人,学的都是航空。
国家掏钱,送出去,学成了回来用。
他们进的是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
苏联空军的工程师、试飞员、设计师,很多从这里出去。
校名挂着“空军”两个字,课程却是硬邦邦的工科:空气动力学、发动机原理、飞机结构、材料、强度、工艺。
学校有个传统,中国留学生讲过好多回。
每门考试都拿五分的学员,照片挂在学校门口;第二年还能保持,照片往上挪一格;越往上,剩下的人越少,照片也越大。
毕业时照片挂到“照片塔”顶端的,学校发一枚金质奖章,正面是斯大林头像,重五十克。
五分是满分。
门门五分,七年不掉,不是聪明能办到的事。
课程俄语讲,笔记俄语记,考试俄语答,一个中国学生要跟苏联同学比记忆、比推导、比熬夜。
莫斯科的冬天长,宿舍里冷,中国学生裹着棉衣看书。
学院管得严,课上点名,作业按周交。
考试多取口试,进门抽一张签,题目写在纸上,看完当面答,答完考官当场给分,五分就是五分,四分就是四分。
课程分两段。
头两年补基础,数学、物理、力学、制图;后面几年专业课压上来,发动机原理、叶片强度、燃烧、试车,一门课配一门课设。
中国学生大多从预科出来,俄文能听,专业词还得现学。讲义、图纸、试验数据带回国,还得重新变成中国话。
孙家栋学的是飞机发动机专业。
活塞式、喷气式两套东西都要学,那几年苏联的喷气技术刚起步,课堂上讲的新东西不少。
学院的中国学生不多,几个人住一间宿舍,吃饭在食堂,周末自己洗衣、补课。
莫斯科的供应比国内好,牛奶、面包不缺,冬天室内有暖气。
七年里,他把苏联的教材、图纸、试验规范看了个遍,图书馆的技术期刊按年装订,他一摞一摞往回借,俄文技术词汇攒了一大本。
学制长,淘汰也狠,跟不上就转学、退学。
毕业前要通过国家考试和毕业设计答辩,答辩用俄语,讲不清就得重来。
奖章的评比按七年成绩累计,一次满分不算,年年满分才算。
1956年8月他暑假回国,被批准为中共预备党员,1957年按期转正。
1957年11月,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在莫斯科开,伟人率团到会。
11月17日,他在莫斯科大学礼堂接见中国留学生,讲那段“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孙家栋就在台下。
那一年是十月革命四十周年,六十多个国家的代表团到了莫斯科,中国留学生从各院校赶来,礼堂内外都是人。
1958年3月,他毕业。那枚金质奖章落到了他手里。
全优的成绩,七年没松过劲。
毕业分配之前,国内已经在等这批人。
1958年,中国自己的导弹事业刚起步,五院成立一年多,最缺学过总体、懂发动机的人。
出国前就讲明白:学完了回国,国家分配。
1958年4月,他回国报到。
七年的飞机发动机,按理说该去飞机厂、设计所,跟图纸、叶片、燃烧室打一辈子交道。
分配通知下来,去的地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地方不造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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