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雄安新区雄县鄚州镇,地表上几处并不起眼的土岗,曾经对应着三座相距不远的城池。它们没有连成一片,却在古代地理中彼此照应,形成了十分少见的“三连城”格局。

三座城分别是鄚州古城、古州村古城,以及古州村东北方向的一座小城。以城池中心计算,前两座相距约2.5公里,后两座相距约1.5公里。距离不算遥远,身份却并不相同。

鄚州古城最容易辨认。遗址大致呈方形,城墙为夯土筑成,高约10米,宽约5米,周长约4公里,外侧还留有护城河遗迹。护城河宽约20米,若从军事防御角度看,这已经具备较完整的城防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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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并不是最早的那座城。

古州村一带的城址,平面呈圆角方形,南北长约1454米,东西长约1270米,城墙最高处约6米,基部宽度达到30米。夯土层层压实,虽经长期风雨冲刷,轮廓仍能看出古代城邑的规模。

三国时期魏人邢子颙所著《三郡记》中,曾留下“颛顼所造”的记述。也正因为这句话,古州村城址被后人同颛顼联系起来。颛顼是传说中的五帝之一,相关记载称其整饬历法、区分四时,并推动婚姻礼制和农事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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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传说不能直接等同于考古结论。颛顼活动年代久远,文献中的“所造”,有时指建城,有时也可能是后世对某一古老聚落的追述。鄚州这座古城的具体年代,至今仍应以考古调查和出土材料为准。

古州村东北约250米处,还有一座规模较小的城址。它位于一片高台地上,基本呈方形,每边大约300米。民间长期称其为“皇城”,认为这里曾是颛顼居住或处理政务的地方。

这个叫法很有吸引力,却未必准确。有一种较为谨慎的看法是,小城可能确实与颛顼传说有关,但未必是所谓的宫城。古代城邑并不一定都追求宏大,早期人口有限,生产能力也弱,城池面积自然可能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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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淮阳附近的平粮台古城,便是一个参照。那座被认为与太昊、神农传说有关的早期城址,每边长度约185米,同样不算大。拿后世都城的规模去衡量远古城址,容易把历史想得过于整齐。

鄚州一带真正复杂的地方,在于三座城并非同一时期修建,也不一定属于同一个政治中心。清乾隆年间《任丘县志》记载,废鄚县城在鄚州东北三里,废莫州旧城又在州东北三里,古州村城与鄚州城的沿革由此逐渐清晰。

西汉设置鄚县后,早期县治大致就在古州村一带。三国魏黄初元年,也就是220年,张郃被封为鄚侯,其封地便与这处鄚县旧治有关。张郃是曹魏名将,曾长期参与北方战事,这一封爵说明当时鄚县已有明确的行政与地望意义。

北周宣政元年,即578年,鄚县县治迁到后来鄚州古城所在的位置。唐景云二年,也就是711年,朝廷分瀛州、幽州部分地区在此设置鄚州。到了唐开元十三年,鄚字改作“莫”,州名也随之改为莫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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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城池的政治地位并没有一直保持不变。宋代莫州迁治到今天任丘市区,熙宁六年,即1073年,莫县被省入任丘县,原地降为镇。金贞祐二年,也就是1214年,又在此设置莫亭县,元代将莫州治所迁往莫亭县。

明洪武七年,1374年,州、县一并撤销,地方重新成为镇。此后很长时间,鄚州及三座古城都归任丘县管辖。直到2018年4月,按照雄安新区相关规划要求,鄚州镇行政上划入雄县。

这样看来,所谓“三连城”并不是三座城同时兴建,也不是一座完整都城向外扩展的结果。它更像是传说城址、汉代县治和隋唐以后州治,在同一片地理空间中先后留下的遗存。三座城彼此相近,正好把神话记忆、地方行政和军事防御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