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在小红书上发了篇帖子,流量爆了,上百万播放,涨粉很快。按照我之前做公众号、知乎的经验,平台应该这时应该要来联系我了,说帮我升级创作者,奖励点流量,或者直接邀请我开通流量分成功能之类的。
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小红书的确给我发了私信,也发了“奖励”,但奖品是啥呢,是一张“薯条优惠券”,还是有门槛的。满50-35。真是大方。
意思就是:你内容不错,来,自己掏钱买点流量,让更多人看到你。
我直接气笑了。这事儿有多荒诞?就好比我自己花钱盘了个店面,商场不仅不给我引客,商场经理还跑过来跟我说:“亲,您店里东西真不错,要不您花点钱,买几个顾客进您店逛逛?”
问题是饭店好歹还有现成的菜能卖,买顾客还算有意义,我呢,我现在除了内容一无所有。内容就是我的产品本身。现在倒好,我要花钱雇人来看我的产品,那我赚什么钱?我是傻吗?
我就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从公众号到抖音到小红书,平台对创作者越来越不友好,越来越不把你当创作者、合作方这一端的,而是把你当消费者。
因为从餐厅零售、网店摆摊到美容美发、足疗按摩,我们正在全面进入一个“微利时代”,各行各业都能赚钱,但不多。
想赚钱的人比消费的人还多。而微利时代的终极形态,就是平台开始疯狂收割那些“想赚钱的人”。
过去的平台是什么?是商场运营方。
你进来开店做内容,我免费给你自然流量,你靠内容赚了钱,我从你的收益里抽一点成。咱们是共生关系,你越好,我才越好。
现在的平台是什么?是卖客流的黄牛。
它发现想开店、想当博主、想赚钱的人,比真正来逛街消费的用户还多。那我还费什么劲抽营业额的成啊?直接把人流明码标价,卖给想进场赚钱的人就行了。
你内容写得好?那是你应该的,你免费给我平台供弹药。想涨粉、想变现、想出头?行,先从我这儿买流量。
你发现没有,现在人人都在做自媒体。失业的程序员在拍视频,卖菜的大姐在搞直播,在校大学生在宿舍里做小红书。生产者,已经比消费者还要多了。
当满大街都是卖货的人,你咋赚钱?当所有平台都挤满了想靠内容发财的人,平台最稳妥的赚钱方式,就不再是去赚那些越来越抠门的消费者的钱,而是——赚那些想赚钱的人的钱。
这也就是为什么抖音搞出了“抖加”,小红书搞出了“薯条”。它们本质上不是帮你引流的工具,它们是平台向你收的“过路费”。
而且为啥小红书比抖音更着急,因为现在起号越来越难了。小红书一个博主从涨粉到能接到商单,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绝大多数人熬不到变现那一天就放弃了。平台靠抽成,根本赚不到这些人的钱。 而且小红书大博主基数应该比抖音少不少,所以只能从刚冒头的韭菜就开始割。
那怎么办?平台直接换了个思路:我不赚你变现后的钱,我直接赚你「想变现」的钱。
你刚出一篇爆文,刚尝到一点甜头,正是付费意愿最强、最想乘胜追击的时候,优惠券立刻精准送到你手上。
至于你投完能不能涨粉、最后能不能真的赚到钱,它根本不关心。反正它的钱,已经先揣兜里了。
微利时代除了利润变薄了,利润的归属权也转移了。以前平台和你分利润,现在平台把“流量”本身变成了利润中心。你从平台的“合伙人”,变成了平台的“成本承担者”和“付费客户”。
你想想,这是不是一套极其完美的“流量封建主义”?
平台是地主,掌握着土地(流量)。头部大V是佃户,能靠地赚点钱。而我们这些普通创作者是什么?是流民。平台不怕流民跑光,因为每天都有无数做着网红梦的新人涌进来。他们做了一段时间,发现自然流量根本不给你推,触达率连5%都不到,怎么办?只能乖乖掏钱买薯条、买抖加。
你以为你在做自媒体,其实你是在给平台的流量市场提供免费原料,顺便把自己变成了买主。一边给平台打工,一边给平台交钱。
数字资本主义有个词叫“玩劳动”(Play Labor),说的就是你这种状态。你开开心心地创作、分享,觉得自己是个自由职业者。实际上,你产出的每一份内容、每一个点赞、每一次停留,都变成了平台拿去卖钱的流量库存。
注:“玩劳动”是“玩”(Play)和“劳动”(Labour)的合成词,核心在于娱乐的外表下隐藏着创造价值的劳动行为。该理论最早由学者朱利安·库克里奇(Julian Kücklich)在2005年的论文《不稳定的玩工:游戏模组爱好者和数字游戏产业》中提出,后来经克里斯蒂安·福克斯(Christian Fuchs)等学者发展,成为分析数字资本主义的重要理论工具,它揭示了数字平台如何将我们的休闲时间,转化为平台创造利润的“免费劳动”。
以前我们总觉得,做自媒体是来赚钱的。现在你得清醒了:在微利时代,平台根本不靠卖东西赚钱,平台靠卖“你能赚钱的希望”赚钱。
而且这根本不是自媒体独有的现象,这是所有内卷赛道的必然归宿。
全民摆摊的时候,最赚钱的不是摆摊的,是卖摆摊设备、教摆摊教程的;全民开网店的时候,最赚钱的不是开店的,是卖运营课、卖直通车广告的;全民做直播的时候,最赚钱的不是主播,是卖设备、教话术、做培训的。
只要一个行业里,「想赚钱的人」比「愿意掏钱的消费者」还多,最后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消费端的利润被摊薄到几乎没有,上游卖铲子、卖门票、卖生产资料的,反而成了最稳、最暴利的生意。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那些天天追着告诉你,某某行业暴利、某某副业躺赚、某某赛道普通人也能月入过万的,一定要警惕。
你先想想,这么赚钱的门路,他为什么不自己闷声发大财,非要告诉你,会不会,你交的学费就是他要发的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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