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5日,美国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接受印度Firstpost采访,建议莫迪政府考虑退出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机制(Quad),同时吸引中国投资,与中国企业在电动汽车、电池、太阳能和电子制造等领域建立合资企业。

11月17日,莫迪却与特朗普、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马尼拉举行Quad领导人峰会。四国推进海上监视、海底通信电缆和网络安全合作,并计划2027年首次组织Quad框架下的海上巡逻机联合演练。

两天之内,印度的矛盾便摆在眼前:它既想借美国提升地区影响力,又希望中国支持自己的国际诉求,还想利用中国的产业链和资本发展制造业。在我看来,萨克斯的建议点中了莫迪政府两道难题:对华战略定位,以及中国投资环境。

印度想要战略自主

印度这些年一直强调“战略自主”:既参加金砖国家和上合组织,也发展与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的安全合作,同时维持与俄罗斯的传统关系。多边外交本身没有错,问题在于印度不能只计算加入不同组织能得到什么,却不考虑这些机制的战略目标是否冲突。

Quad官方反复强调,它不是传统军事同盟,合作范围也包括基础设施、公共卫生、科技和供应链。但看一个机制的性质,不能只听声明怎么说,还要看它实际做什么。

2026年11月17日的马尼拉峰会,四国讨论了海上态势感知、海上巡逻机协作、关键技术和海底通信电缆。联合声明还提出,2027年将首次在Quad框架下组织P-8、P-3C海上巡逻机演练。

这些项目并不意味着Quad已经变成正式军事同盟,却说明它不只是普通经济对话平台,而是逐步承担安全协调功能。

萨克斯认为,Quad从构想之初就带有牵制中国的战略色彩,印度得到的安全收益未必抵得上对中印关系造成的成本。这是他的地缘政治判断,并非四国共同承认的定义,但值得印度认真算账。

印度如果一边希望中国理解自己的大国诉求,一边又持续参与与中国存在战略竞争色彩的协调机制,中国自然会关注它的实际行动,而不只是外交场合的友好表态。信任不是靠一句“希望关系改善”就能建立的。

退出Quad也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开关。中印之间还有边境、贸易等具体矛盾,印度也有权决定自己的外交安排。

但如果莫迪政府真想改善对华关系,就必须评估Quad的收益和代价,不能把“战略自主”变成在不同阵营之间不断索取好处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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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也不会因为印度是Quad成员,就把印度利益放在优先位置。特朗普政府强调“美国优先”,合作终究围绕美国自身利益展开。

2025年美国对印度商品加征关税,已经提醒新德里:战略伙伴关系不等于利益永远一致。印度若把对美合作当作长期保障,又期待中国在关键问题上支持自己,就必须面对两种期待之间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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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中国企业投资

萨克斯的第二项建议,是让印度吸引中国投资,与中国企业建立合资企业。这并非脱离现实的设想。印度希望抓住供应链调整机会,扩大制造业、增加就业、提升出口,而中国在电池、光伏、电子制造和零部件配套方面拥有完整产业链。

印度自己的经济调查报告也曾提出类似方向。财政部《2023—2024年度经济调查报告》讨论了吸引中国直接投资的必要性,认为融入中国供应链、吸引中国企业设厂,有助于扩大印度制造业和出口。印度并非不知道中国企业能带来什么,关键是愿不愿意提供稳定条件。

2020年4月,印度推出Press Note 3政策,要求来自与印度接壤国家的投资,以及相关受益所有权属于这些国家的投资,原则上须经过政府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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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出台时,印度给出的理由是防范疫情期间的机会主义收购。此后,中印边境关系紧张,相关限制也成为中国资本进入印度的重要门槛。

印度后来也作出有限调整。2026年3月10日,内阁批准修改投资规则:部分不具有控制权、受益所有权不超过10%的投资可走自动审批。

电子元件、资本货物、多晶硅等指定制造业投资设60天审批期限。5月1日新规正式通知实施。但这不是全面开放,相关合资企业仍须由印度居民或符合条件的印度企业保持多数股权和控制权。

这说明印度已经意识到,过于严格的审查可能妨碍产业发展,但政策调整仍然保留了明显的安全审查边界。

对企业而言,能不能递交申请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审批是否可预期、合同能否稳定执行、税务和海关规则是否透明。

11月17日,路透社报道印度政府与小米印度公司及其前代工合作方Flex之间的关税争议。印度方面认为,相关技术许可费应计入进口手机零部件的计税价值,要求追缴税款和罚款。

小米则认为许可费属于独立支付,不应纳入零部件进口计税基础。争议可能涉及超过1.5亿美元,案件仍在法律程序中。

这起争议不能简单说成印度无故针对中国企业,也不能代表所有外资都会遭遇同样待遇。但它提醒投资者,在印度经营不仅要看市场规模,还要评估许可安排、海关估值和监管风险。企业最担心的不是正常监管,而是规则不清、政策难以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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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2024—2025财年吸引外国直接投资810.4亿美元,其中制造业投资190.4亿美元,同比增长18%。这说明印度有吸引外资的能力,却不代表中国企业会自动进入。人口和市场只是优势,长期投资还取决于制度稳定和经营确定性。

在我看来,印度不能只要中国企业带来的设备、技术和资金,还必须让双方权利义务得到规则保护。今天欢迎企业进来,明天却让企业担心政策和监管风险,资本自然会把不确定性计入成本。“欢迎投资”最终要落实为看得见、算得清、信得过的制度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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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理会常任席位

萨克斯的建议还指向印度长期追求的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2025年12月18日,印度外交部在议会答复中表示,争取常任席位是外交工作的优先事项。印度还与德国、日本、巴西组成G4,推动安理会改革。

但这件事不是争取几个国家公开支持就能完成的。《联合国宪章》第108条规定,宪章修正案须经联合国大会三分之二成员通过,并由三分之二联合国成员依各自宪法程序批准,其中必须包括安理会全部五个常任理事国。

因此,中国的态度是印度争取常任席位无法绕开的重要条件。中国并非唯一决定因素,其他常任理事国、联合国成员共识和改革方案同样重要。但中国作为五常之一,拥有制度层面的关键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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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希望获得更高国际地位,就不能只争取美国、日本和欧洲国家支持,也要考虑如何处理对华关系。若长期把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象,却期待中国在自身重大利益上积极支持,这种期待显然缺少现实基础。

印度对中国的需要不只体现在安理会改革上。制造业需要中国的供应链、技术和投资,国际地位提升也离不开中国参与联合国改革。政治关系和经济合作并非两条互不相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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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门槛必须一起跨过去

归根结底,萨克斯的两项建议指向同一个判断:印度不能一边在战略上防范中国,一边又希望中国为自己的大国抱负和经济发展提供助力。

如果印度只调整Quad政策,却不改善中国企业的投资环境,政治上的缓和未必能转化为经济合作。如果只是放宽投资限制,却继续强化对华战略协调,中印之间的互信也难以真正改善。两件事必须相互配合。

印度有权保持外交自主,也可以与美国发展关系。但战略自主不是在大国之间反复摇摆,更不是只享受合作红利、把风险留给别人。真正希望成为大国,就必须保持政策稳定,让合作伙伴看清长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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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

萨克斯给莫迪的提醒,归根结底是两句话:政治上要有诚意,经济上要讲规则。印度如果始终不解决这两个问题,就很难获得中国更深层次的政治支持和经济合作。

接下来,Quad的实际行动、印度投资规则的执行,以及中印关系能否持续改善,都会检验莫迪政府是否真正作出调整。印度的大国抱负可以很高,但中国这一关,靠左右逢源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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