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十二岁的苏晚晴,在丈夫的葬礼上,才第一次听懂了他那句口头禅。
十年婚姻,问他吃什么,他说"随便";问他去哪玩,他说"随便";问他喜不喜欢这个家,他还是说"随便"。
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对什么都无所谓,包括她。
直到律师递来一只牛皮纸袋,说:"这是他留给你的,打开前请先坐下。"
她拆开封口,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瘫在了椅子上……
2013年的深秋,成都下着连绵的细雨。
苏晚晴第一次见到顾远舟,是在一场相亲饭局上。
那是一家川菜馆,红油火锅冒着热气,隔壁桌划拳喝酒,吵得人说话都要提高嗓门。晚晴二十二岁,刚进一家设计公司做助理,被姑妈硬拽来的。她捏着菜单,翻了三页。
"你想吃什么?"她问对面的男人。
"随便。"
顾远舟二十六岁,在一家建筑事务所画施工图。衬衫洗得发白,袖口卷到小臂,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有点拘谨。
晚晴点了毛肚、鸭肠、黄喉,又点了一份冰粉。吃到一半,她发现对方基本没动筷子,只是不停地往她碗里夹东西,自己面前那碗蘸料,几乎是满的。
"你是不是不爱吃辣?"
"还行。"
"那你怎么不吃?"
"你吃得高兴就好。"
晚晴撇撇嘴,心想这人真没劲。
可是饭后下雨,他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整把伞都往她那边倾。送她到公交站,他自己的右肩湿透了一大片。
"你不冷吗?"
"随便。"他笑了笑,"习惯了。"
三个月后,他们在一起了。
晚晴是那种有主意的姑娘。选电影,她拍板;订餐厅,她做主;周末去哪玩,她提前三天做好攻略,打印出来。顾远舟永远跟在后面,说"好"”行"”都可以"。
刚开始,晚晴觉得这样挺好,省心。
可是日子久了,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有一次,她兴致勃勃地问他:"我想把头发剪短,你觉得好看吗?"
"随便,你喜欢就行。"
"我是问你的意见!"
"我真的觉得都可以。"
"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顾远舟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晚,晚晴一个人去理发店,剪了齐肩短发。回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动了一下,说:"挺好的。"
"就这样?"
"嗯。"
她把包摔在桌上,转身进了卧室。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顾远舟在客厅里,对着她落在沙发上的一根长发,坐了很久。
2015年,他们结了婚。
婚房是租的,六十平,在一个老小区的五楼。顾远舟用攒了三年的钱,把厨房重新刷了一遍,买了一张实木餐桌,是晚晴在家具城里多看了两眼的那一张。
"你不是说随便吗?"晚晴指着餐桌问。
"价格有点贵。"他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挺喜欢。"
晚晴愣了一下,没说话。
婚后的矛盾,一件一件冒出来。
买沙发,她问他喜欢布艺还是皮的,他说随便。买回来是布艺,用了半年,起球,她抱怨:"你怎么不拦着我?"他说:"你喜欢就好。"
过年回谁家,她问他的意思,他说都行。结果回了她家,他妈妈在电话里一句话没说,挂了线,晚情后来才知道,婆婆一个人在老家过了年。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不是想回你家吗?"
"我想不想是我的事,你想不想呢?"
"我……"顾远舟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随便。"
晚晴气得发抖。
她开始觉得,这个男人心里没有她。他把所有选择权都推给她,是因为根本不在乎结果。
2018年,晚晴升了设计主管。工作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她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问一句:"今天吃什么?"
"随便。"
"每次都随便!"她把筷子拍在桌上,"你能不能有一次,认真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顾远舟看着她,眼神有点慌,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面条。”他说。
晚晴愣了一下。
"我想吃面条。"他的声音很轻,"你上次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我想吃。"
她盯着他,忽然一阵鼻酸,又觉得好笑,又觉得生气。
"这么简单的事,你为什么非要憋着?"
顾远舟没有回答。
那晚,她煮了面。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汤都喝光了。
放下碗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句:"好吃。"
晚晴没有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这件小事,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第二天,一切照旧。
2019年春天,晚京三十岁生日。
她提前一个月就问他:生日想怎么过,要不要去哪玩。
他说随便。
她问他送她什么,他说看她需要什么。
她开玩笑说:"那你就给我写封信吧。"
"好。"
生日那天,她等了一整天,什么都没等到。晚上十点,他才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块小小的蛋糕,满头是汗。
"对不起,项目临时加班。"
"信呢?"
“……”他愣住了,"我忘了。"
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顾远舟,"她说,"我们结婚四年了,你有没有爱过我?"
"有。"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我说了。"
"你说什么了?"
"我每天都说'随便'。"
晚晴一时语塞。
"那是我能说的、最没有负担的话。"他的声音很低,"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我不想让你为我的选择为难。"
"这不是爱,这是逃避!"晚晴的眼泪涌出来,"你把所有的决定都推给我,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扛。你知道我有多累吗?"
顾远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我知道,对不起。"
他没有再解释。他只是转身,默默地去收拾那块没人吃的蛋糕。
晚晴站在客厅里,眼泪一直往下掉。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明明说"有爱"的人,却让她觉得这么孤独。
那年夏天,顾远舟的身体开始不对劲。
他总说头疼,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晚晴只当他是加班累的,随口说一句:"去看看医生。"
"没事,随便睡一觉就好了。"
"又是随便!"
"真的没事。"
他确实是这样说的。他笑着说的。
可是那年九月,他在工地上晕倒了,被工友送进了医院。
晚晴赶到的时候,医生已经在走廊里等她。
"家属?"
"我是他爱人。"
"先生的情况,不太乐观。"医生翻着检查单,"颅内有占位,需要尽快手术。"
晚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叫占位?"
"肿瘤。"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发冷。晚晴靠着墙,一点一点滑坐在地上。
手术很成功,病理结果出来,是良性。主治医生说,肿瘤压迫了一部分神经,导致他长期头痛,术后需要定期复查。
"他这个病,起码拖了两年。"医生有些不解,"他一直没来看过?"
晚晴摇头。
"他说过头疼吗?"
“……说过。”她的声音发颤,"但他每次都说没事,说随便睡一觉就好了。"
病床上的顾远舟还没醒。
晚晴坐在床边,看着他消瘦的脸,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从不说自己想吃什么,却永远记得她爱吃的口味。
想起他从不说想去哪,却在她随口提过一次想看海之后,偷偷攒了三个月的假期。
想起他的衣柜里,永远只有那几件洗白了的衬衫,而她的衣柜,每一季都塞得满满当当。
她想,这个人,大概是真的不在乎自己。
可她又想,如果不在乎,他为什么在昏迷的时候,嘴里还在含糊地念着什么?
她俯下身,凑近去听。
他念的是:"晚晴,今天……吃什么……"
她捂住嘴,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顾远舟醒来后,恢复得很快。他出院那天,晚晴煮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
"以后,"她说,"我们换个方式。你每天说一件你想要的东西,什么都行。"
“……好。”
第一天,他说:"我想要一杯热水。"
第二天,他说:"我想要你早点回来。"
第三天,他沉默了很久,说:"我想要一个孩子。"
晚晴愣住了。
他们结婚四年,她一直说事业没稳定,不想要孩子。他从来没有反驳过。
"你……从来没说过。"
"你没问过我。"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你问的是'你觉得呢',我怕我说想要,你会为难。"
晚晴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抱着他,说:"对不起。"
"不用。"
"以后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好。"
这个承诺,他们都努力过。
可是他们都没有料到,命运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2020年冬天,晚晴怀孕了。
验孕棒两道红线的那一刻,她在卫生间里蹲了整整十分钟,才敢走出去告诉顾远舟。
他正在厨房煎蛋,听完,手里的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真的?"
"真的。"
他转过身,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转了半圈,又慌忙放下,紧张得手足无措。
"小心,小心……"他语无伦次,"你坐着,我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晚晴笑着,故意逗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眼角全是泪。
"这回,"他说,"该我问你了。你想吃什么?"
那是他们婚姻里,最甜的几个月。
他开始学着做饭,学着看孕期手册,学着在每一次产检时,认认真真地听医生讲话,在小本子上记下来。晚晴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他坐在台灯下,对着一页页婴儿用品清单,一件一件地比较,一件一件地划掉。
"这个婴儿床,你觉得哪个好?"他拿着两张图问她。
"随便。"
"不行,"他认真地摇头,"这个不能随便。"
晚晴靠在床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认真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她以为,他们终于走到了一条正确的路上。
2021年7月,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七斤二两。
顾远舟在产房外面,哭得比谁都响。
他给孩子取名叫"念安"。
"念安,"他念着这两个字,"一辈子平平安安。"
那天晚上,护士把孩子抱到晚晴怀里。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这十年的委屈、争吵、冷战,都值得了。
然而,命运并没有放过他们。
念安满月的那个周末,顾远舟说想带她们母女俩去一趟都江堰。
"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
"我们第一次约会,不是在那儿吗?"他笑着说,"我想带念安去看看。"
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
他们在江边走了很久。他抱着孩子,晚晴挽着他的胳膊,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晚晴。"他忽然开口。
"嗯?"
"这些年,我是不是特别让你失望?"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
晚晴看着他的侧脸,想了很久。
"以前是有的。"她诚实地说,"但是现在,不了。"
顾远舟点点头,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就好。"
他低下头,亲了亲怀里孩子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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