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胞实验可以帮助我们观察某个基因、药物或信号通路对肿瘤细胞的影响,但肿瘤在体内的发展还受到血液循环、免疫系统、基质和器官微环境等多种因素调控。因此,从体外结果走向机制验证和药物评价,动物实验通常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动物实验并不是简单地「把细胞打进小鼠,再观察肿瘤」。不同建模方式回答的问题不同,不同给药途径也会影响药物吸收、分布和毒性。本文以肿瘤研究中常用的小鼠实验为例,介绍皮下成瘤、原位成瘤、尾静脉注射、转移模型,以及灌胃、腹腔注射等常见给药方式。

开展动物实验前,先明确研究问题

选择模型前,应先确定实验希望回答什么问题:

1)研究某个基因是否影响肿瘤生长,可优先考虑皮下成瘤;

2)研究肿瘤与器官微环境的相互作用,可选择原位成瘤;

3)研究肿瘤细胞进入循环后的定植能力,可采用尾静脉注射模型;

4)研究完整的侵袭—入血—定植过程,应选择自发转移或原位模型;

5)评价口服药物,可采用灌胃;

6)需要较稳定、便捷的系统给药,可考虑腹腔注射;

7)评价免疫治疗,应选择免疫系统完整且与药物靶点匹配的模型。

常见肿瘤动物模型

1、皮下成瘤模型

皮下成瘤是肿瘤研究中最常见、最容易建立的动物模型。研究者通常将肿瘤细胞接种在小鼠背部或腋下等皮下区域,随后观察肿瘤形成和生长。

适用于研究:

  • 基因敲低或过表达对肿瘤生长的影响;

  • 候选药物的初步抑瘤作用;

  • 不同治疗方案的疗效比较;

  • 肿瘤组织中的增殖、凋亡、血管生成和免疫浸润变化。

主要优点:操作相对简单,成瘤过程直观;可用游标卡尺连续测量肿瘤大小;肿瘤容易取材,便于进行病理和分子检测;重复性通常较好,适合前期机制验证和药效筛选。

主要局限:皮下环境并不是肿瘤的天然生长部位,无法完全模拟原发器官的血供、基质、神经和免疫微环境。部分肿瘤在皮下生长良好,却不能真实反映其原位侵袭和转移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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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https://sydwyjzx.symc.edu.cn/info/1003/1421.htm

2、原位成瘤模型

原位成瘤是将肿瘤细胞或肿瘤组织接种到相应的原发器官,如将膀胱癌细胞植入膀胱、将前列腺癌细胞接种至前列腺局部。

适用于研究:

  • 肿瘤与原发器官微环境的相互作用;

  • 局部浸润、血管生成和自发转移;

  • 免疫微环境和治疗反应;

  • 更接近临床过程的药效验证。

主要优点:原位模型能够更好地保留器官特异性微环境,通常比皮下模型更能模拟肿瘤的自然生长、侵袭和转移过程。

主要局限:操作难度和个体差异较大,肿瘤不一定能直接触及和测量,往往需要活体成像、超声、磁共振或终点病理评估。若使用荧光素酶标记细胞,还应确认标记本身没有明显改变细胞生物学特性。

皮下成瘤模型和原位成瘤模型评价指标:

常见指标包括肿瘤体积生长曲线、终点肿瘤重量、动物体重及肿瘤组织学结果。肿瘤体积应进行连续动态比较,而不能只展示终点照片。若药物抑制肿瘤的同时导致动物体重明显下降,还需警惕治疗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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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https://zhuanlan.zhihu.com/p/581398550

3、尾静脉注射模型

尾静脉注射可将肿瘤细胞或药物直接送入血液循环。将肿瘤细胞经尾静脉注入后,常用于建立实验性转移模型,尤其是肺部定植模型。

适用于研究:

  • 肿瘤细胞在循环中的存活能力;

  • 肿瘤细胞在远处器官的黏附、外渗和定植;

  • 与转移后期相关的候选基因;

  • 抗转移药物的初步评价。

需要正确理解:尾静脉模型绕过了原发肿瘤形成、局部侵袭和进入血管等步骤,主要模拟血液循环后的转移环节。因此,尾静脉注射后肺结节减少,更准确的解释是候选因素影响了循环存活或远处定植,不能直接概括为抑制了完整的「肿瘤转移全过程」。

最后可通过活体成像、器官表面结节计数、组织切片和病理染色评估转移负荷。只计算肉眼可见结节可能遗漏微小转移灶,最好结合组织学进行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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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z411v7qx/

4、自发转移模型

自发转移模型通常先建立皮下或原位肿瘤,让肿瘤细胞经历局部侵袭、进入循环、远处定植等连续过程。有时还会切除原发灶,以模拟临床手术后复发和转移。

该模型能够较完整地研究转移过程,但周期较长、转移发生率和部位可能不稳定,对样本量和观察时间要求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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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4:https://www.mebis.cn/kexuexinwen/969.html

5、患者来源异种移植模型

患者来源异种移植模型(patient-derived xenograft,PDX)是将患者肿瘤组织移植到免疫缺陷小鼠体内。与长期培养的细胞系相比,PDX 通常能较好地保留原肿瘤的组织结构和部分分子特征。

PDX 适合进行个体化药物敏感性研究和生物标志物验证,但建模时间较长、费用较高,而且需要使用免疫缺陷动物,因此不适合直接评价完整的抗肿瘤免疫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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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5:https://general.medsci.cn/article/show_article.do?id=f37e8936044b

6、同系移植模型

同系模型是将小鼠来源的肿瘤细胞接种到遗传背景匹配、免疫功能完整的小鼠体内。例如,将 C57BL/6 来源的肿瘤细胞接种至 C57BL/6 小鼠。

其最大优势是保留了完整免疫系统,因此特别适合研究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肿瘤免疫微环境和联合免疫治疗。但小鼠肿瘤与人肿瘤之间仍存在物种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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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6:https://zhuanlan.zhihu.com/p/366297269

常见给药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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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实验结果通常观察什么?

1、疗效指标

• 肿瘤体积和生长速度;

• 终点肿瘤重量;

• 转移灶数量和面积;

• 活体成像信号;

• 生存时间或无进展时间。

2、机制指标

• 细胞增殖和凋亡;

• 血管生成和缺氧;

• 免疫细胞浸润及功能状态;

• 目标蛋白及下游通路变化;

• 代谢物、细胞因子或药物浓度变化。

3、安全性指标

• 动物体重、精神状态和活动度;

• 血常规和肝肾功能;

• 主要器官重量及组织病理;

• 注射部位或局部组织损伤。

药物使肿瘤缩小并不一定代表治疗成功。如果同时出现明显消瘦、器官损伤或死亡,必须结合安全性重新评价治疗窗口。

动物伦理:实验设计的一部分,而不是最后一道手续

所有动物实验都应在实施前获得机构动物伦理委员会批准,并遵循「替代、减少、优化」的 3R 原则:

替代(Replacement):能够用细胞、类器官或计算方法回答的问题,不盲目使用动物;

减少(Reduction):通过合理设计和统计学估算,在保证结论可靠的前提下减少动物数量;

优化(Refinement):改进麻醉、镇痛、操作和饲养方式,降低疼痛与应激。

实验前应明确人道终点,包括肿瘤负荷、体重下降、溃疡、活动能力和摄食饮水等指标。当动物达到批准方案规定的终点时,应及时采取干预或安乐死,而不能为了获得更明显的实验差异继续观察。

结语

动物实验的关键并不是「模型越复杂越好」,而是模型是否真正对应研究问题。皮下成瘤适合观察肿瘤生长和初步药效;原位模型更能体现器官微环境;尾静脉注射主要模拟肿瘤细胞进入循环后的定植过程;灌胃、腹腔注射和静脉给药则分别代表不同的药物暴露方式。

一项可靠的动物实验,还必须同时具备随机分组、盲法分析、合理样本量、明确排除标准、安全性评价和人道终点。只有把模型选择、给药方式、结果解读和动物福利同时兼顾到,动物实验才能真正成为连接体外发现与临床问题的有效工具。

编辑:小 z

题图: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