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也好奇过:海水暖一点,鲨鱼会怎样?一项持续11年的空中调查给出了一个挺具体的答案——它们不来了。

研究人员在美国东南部佛罗里达近岸海域上空飞了176架次,用朝下的相机记录海面鲨鱼。结果是:曾经在这里越冬的黑鳍鲨,数量峰值从超过12000条跌到刚过1000条,降幅约90%,而这一切发生在11年之内。同期,冬季平均水温上升了1.2°C。

这项研究发表在《海洋科学前沿》(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第一作者、佛罗里达大西洋大学生物学家斯蒂芬·卡吉乌拉(Stephen Kajiura)说:“迁移到佛罗里达东南部的黑鳍鲨数量在11年间下降了90%,而对应的水温升幅只有约1°C。”他表示,这提示水温是鲨鱼分布的重要驱动因素,随着全球海洋继续变暖,可能预示广泛的变化。

先把黑鳍鲨的“行程表”说清楚。它们是高度洄游的鱼类,沿美国东海岸活动:春季向北迁移,雌鲨在佐治亚州到北卡罗来纳州一带产仔,雄鲨最远能到纽约长岛;秋季南迁,最南在佛罗里达南部越冬。问题就出在“最南”这一站——愿意跑这么远的鲨鱼,越来越少了。

调查的节奏也有意思。整个研究期内,鲨鱼数量在1月上升,2月中旬达到峰值,随后在整个3月和4月下降。数量最高出现在2月15日,恰好是2月8日测到冬季最低平均水温之后一周。2011年,研究人员在佛罗里达东南部近岸一次观察到超过12000条黑鳍鲨;2021年,同一地点只能看到刚过1000条。

看到数字往下掉,研究团队最初怀疑是自己“飞得不够”。卡吉乌拉说,他们担心只是没赶上数量峰值,于是增加了飞行频次,确保采样足以覆盖完整迁移过程。“但尽管后来每个季节飞得更多,我们看到的鲨鱼却持续更少。这说明鲨鱼数量确实在减少,我们并没有错过峰值。”

那它们去哪了?研究给出的解释是:随着水温升高,鲨鱼把分布范围往北移,或者可能进入更深、更冷的水域,目的很可能是留在自己偏好的温度区间里。这一移,就移出了调查区域,也解释了为什么后几年能看到的鲨鱼这么少。注意这里的措辞——是“可能”与“很可能”,不是“已经查明”。

对人类来说,这件事的落点在海滩上。鲨鱼很少咬人,尤其是未受挑衅时;但通常贴近岸边的黑鳍鲨,被认为是美国东海岸大多数咬伤事件的“主角”。

为什么往北移可能意味着更多遭遇?卡吉乌拉的解释很直白:佛罗里达东南部是墨西哥湾流离陆地最近的地方,暖而清的水紧贴海滩,能见度好;再往北,水可能更浑浊,鲨鱼更难分辨水里闪动的东西到底是鱼,还是人的手掌、脚底。

这项研究的意义还不止东海岸。在变暖的海洋里,动物正在全球范围内向极地方向移动,哪怕高纬度地区原本不在它们的历史分布范围内。卡吉乌拉还提到一个遗憾:如果能早50年做这项研究,就能看到黑鳍鲨迁移的南端过去究竟在哪。“这项研究的数据提示,鲨鱼对温度可能比我们意识到的敏感得多。”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记一笔:调查航线紧邻海湖庄园(Mar-a-Lago)。特朗普担任总统期间常在那里停留,周边30海里空域关闭,团队常在想采集数量峰值数据的日子被迫停飞。

所以,这条新闻的重点不是“鲨鱼变凶了”,而是一群按温度安排行程的动物,正在用脚(准确说是鳍)投票。至于北边那些水更浑的海滩会不会因此更热闹,研究只给出了“可能”,剩下的还得靠继续飞、继续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