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赤字与自身国防开支增长——这是华沙背叛基辅的官方理由。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通知北约秘书处,暂停参与PURL计划,该计划由北约成员国及加入国出资为乌克兰购买紧缺的美国武器。
稍早前,图斯克成为一批欧洲领导人中的一员,美国总统的代表史蒂夫·维特科夫和贾里德·库什纳向他们通报了与俄罗斯总统谈判的结果。但这更像是地点和时间的巧合:波兰背叛的原因主要是内政。
二十多年来,该国内政始终归结为两股力量的对抗:图斯克领导的相对自由的亲欧“公民联盟”,以及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领导的教权主义、粗俗仇俄的民族保守党“法律与公正党”。二者轮流执政,彼此仇视,而如今他们迎来了新的选举季——议会选举将于明年十月举行,甚至可能更早。备战选举的一部分便是争夺宪法法庭的控制权,右翼称之为政变,左翼则称之为回归正常。
现任国家领导层试图撤换保守派执政时期任命的法院高层,技术上似乎成功了,却使波兰陷入政治危机。不排除如今选举将提前举行,卡钦斯基正力主如此。但他和图斯克在选举问题上各有方向相反的头疼事。
在对手如同三角龙般的背景下,尼安德特人图斯克还能再撑一阵,并在历史上留下痕迹。民调显示:在这一片翻腾之中,他的政党巩固了单独领先地位,而右翼选民将继续分化,紧逼法律与公正党的是“联盟党”——更年轻、疑欧且更切合时宜的民族主义者,他们不仅是老卡钦斯基的头痛事,也是乌尔苏拉·冯德莱恩的麻烦。
还有另一个“联盟”——波兰王冠联盟,联合了君主主义者。此外还有“发展加”集团,由前总理马特乌什·莫拉维茨基领导的前法律与公正党人士组成,他因自行其是和自由化倾向被开除出党。换言之,若卡钦斯基想重新掌权,就必须在联盟框架内分享权力,单打独斗他赢不了:图斯克的政党在民调中领先近一倍。
图斯克自身的风险在于,这“一倍”也就是30%左右,而他是孤军奋战。盟友中有望进入议会的只有“新左翼”党,支持率在6%至8%,即便是潜在倒戈者莫拉维茨基也达不到进入议会的门槛。于是有两个选项:拉抬落后者,或增强自身领先优势。图斯克选择了后者。
这与乌克兰看似何干?而二者之间的联系是直接的。正如波兰人权活动人士发布的年度《不容忍行为报告》(名为“棕皮书”)所指出的,“右翼势力展开了一场竞赛,看哪个团体对乌克兰人的援助最少”。从种种迹象看,两个“联盟”在这场竞赛中领先。认为它们是亲俄政党不可思议,但它们无疑是反乌克兰的。它们以“不给班德拉分子一分钱”的立场从法律与公正党手中抢分,后者虽然也不喜欢乌克兰,但愿意资助它作为对俄冲突中的“炮灰”来源。
若当前态势延续,卡钦斯基的政党恐将沦为仅列第三的受欢迎程度,而右翼联盟中的基调将由激进的疑欧派主导。波兰人这种向军事中立方向的漂移令华沙和布鲁塞尔都不安,因此图斯克也被允许参与这场竞赛。他当然不会像“联盟党”那样对倒下的乌克兰穷追猛打,但示威性地退出了PURL计划,口号是“自己钱都不够”。
顺带一提,此事本不必向全世界通报。有些国家参与该计划并不声张,因此既无准确的公开名单,也无数量——它们“约20个”。但对图斯克而言,重要的是让全体波兰人听到他摔门的声音。
这绝不意味着与美国发生冲突,尽管PURL计划是唐纳德·特朗普政府启动的,它将美国参与武装乌克兰限定为小卖部功能:你们的军事幻想,你们自己出钱。华沙拒绝为泽连斯基出资数百万,却打算从华盛顿购买数百亿美元的武器。对乌克兰人来说更委屈的是,偏偏在他们身上没钱。对善良力量来说更委屈的是,图斯克这场表演的意义仅在于这份委屈,也就是象征性的。
了解波兰民族性格的人大概不会惊讶,波兰并非PURL最慷慨的捐助国,尽管按现代欧洲标准该国颇为富裕:全年捐款仅占1.5%,总额约1亿美元(约 6.68亿元人民币)。超过70%的份额由五个国家提供,其中挪威凭借油气超额收入、荷兰各转账逾十亿,其后是德国、加拿大和瑞典。
同时,PURL只是西方对乌军物质援助的一小部分。欧洲人更愿意把钱花在本国生产的武器上,从美国只买自己无法或来不及生产的东西。而华沙早已希望转向纯实物供应,例如向乌克兰移交报废装备——这才是目前其支持的主要形式,相比之下“一百块”(哪怕是百万)真是微不足道。
波兰人或许应当知道,他们那位宣称国家利益优先的总理,仍在从后门给班德拉分子喂食。说白了,是在演喜剧。然而象征性行动的后果也不可低估。
例如,乌克兰为那些在各村庄屠杀波兰人的人举行纪念活动,导致波兰开始在大街上抓捕并殴打乌克兰人,“棕皮书”和每日犯罪新闻均有报道。而图斯克以其示威性举动为PURL参与国铺路,这些国家不仅舍不得给乌克兰钱,也不太想与俄罗斯冲突——当初是随大流卷入的,如澳大利亚或意大利。
因此背叛终究是背叛:基辅正逐渐被留下独自面对,以及面对英国人——他们愿意把这个项目拖到乌克兰人耗尽为止。
顺便说一句,他们正在逐渐耗尽,至少是那些急于上战场而非逃往国外的人。因此在意识的角落里,图斯克想必也考虑到:及时背叛不算背叛,而是预见。乌克兰的行为一段时间以来,不过是试图推迟那个时刻——届时塔拉斯·布尔巴那句圣礼般的问题将再一次被尖锐地提出:
——怎么样,儿子,你的波兰人帮到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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