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岁老光棍收留流浪女,同居13年后,他帮流浪女找到娘家
我叫石满仓,今年五十七岁,是豫东平原上一个种地的,我们村叫石家洼,我在这村里活了五十七年,打了五十年光棍,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可要是你如今来村里问,村里人会告诉你另一个说法,说满仓家那口子,当年是满仓从桥洞底下捡的,两个人过了十三年,去年,满仓又把她娘家人找到了。这十三年,村里人背后怎么说的都有,有说我积德的,有说我捡了个媳妇的,还有说得更难听的。今天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自己个儿说一遍。我为什么要说,因为这事到了今年,算是有了个囫囵的结尾,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可我知道,一件事能从头到尾清清白白地走完,就该有人把它记下来,哪怕记得糙一点。
先说我这个人。我爹娘走得早,家里穷,兄弟三个,我是老三,两个哥哥先后成家,各过各的,就我,年轻时候因为穷,说一个黄一个,拖到四十岁,村里就没人在给我提亲了。我这个人的命,前半辈子就像我们村的旱地,种什么,苗都出来一半。我一个人守着三亩地、三间瓦房、一头牛,日子过得,不能说过不下去,就是没个动静,家里那个静啊,我晚上进门,头一件事是打开那台十四寸的电视,不为看,为听个响。二零一零年冬天,我四十六岁,腊月里,牛下崽,我半夜起来照看牛圈,第二天一早去镇上买豆饼,回来路过镇东头那座旧桥,桥洞底下住着一个人。头天我路过就看见了,一个女的,裹着一床不知道哪捡的黑心棉被,头发结成毡,低着头。我没敢停。那天早上又路过,天下着雨夹雪,她还在那儿,被子上落了一层雪沫子,我看见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那只手冻得乌青,指甲缝全是黑的,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馒头。我站在桥上看了她一会儿,心里头算了笔账,这年头,雪夜,桥洞,一个女的,我今晚要是走了,明早再来,这人多半就硬了。我又想,我要是多管这个闲事,一个老光棍,家里捡个女的回去,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我在这桥上站了能有五分钟,后来是我娘的一句话把我推下去的,我娘活着的时候常说,满仓,咱家人穷,志不能穷,见死不救的事,咱家往上数五代,没人干过。我下了桥,走到她跟前,我说,那个,妮儿,外头冷,俺家有个牛棚,暖和,你要不嫌,去避避,等天晴了再说。她抬起头看我,我这才看清,她三十来岁,脸上有冻疮,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不疯,也不傻,就是眼神里头,像蒙着一层雾。她没说话,跟着我走了。就这么简单,十三年前那个雪天,我这条旱地上,落了一颗不知来路的种子。
她到我家头一个月的事,我说仔细点,因为后头所有的闲话,都出在这一个月。她不说话,问她什么,就摇头或者点头。我让她住东屋,我住西屋,中间堂屋隔开,我把我的干净被褥给她抱过去,自己盖旧的。头一晚我不放心,我在堂屋坐了一宿,我不是防她,我是怕她夜里犯病。一个月里,她慢慢地肯吃饭了,肯烤火了,我套着话问,问出三个字来,她有一次吃完饭,忽然看着院里说,饿。我说,妮儿,你饿过?她点头。又有一天,电视里放四川话的节目,她忽然眼睛亮了一下,跟着电视,吐了两个字,那两个字是四川口音,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再问她,又不说了。我这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个女的,不是本地人,八成是四川那边流过来的,脑子受过刺激,或者精神上受过什么大难,把自个儿的事,锁起来了。腊月二十三,村里的支书上门了,还有派出所的民警,是有人报的,说我石满仓,捡了个女的,来查。民警问了情况,给她拍了照,采了信息,登记了,说先按无名流窜人员救助,问她愿不愿意去救助站,她一听救助站仨字,浑身抖,往我背后躲,抓住我的衣裳角不放。民警看看我,说,老石,你要愿意,就先让她住着,派出所备案,帮她留意寻家,但是丑话说前头,你好好待人家,出了事,拿你是问。我签了字,按了手印。支书临走撂了句话,满仓,你这是行好,也是引事儿,自个儿把持住。我说,叔,你放心。
这一住,就住了十三年。这十三年怎么过的,我捡大的说。头一年,村里闲话最多,说我捡了个哑巴媳妇,说我老光棍熬不住了,捡个活的回家。最难听的一句,是赶集时候听见的,说石满仓那算什么本事,正经说不上媳妇,捡个流落的,那女的知道个啥。我头一年为这些话,跟人红过两回脸,后来就不红了,我明白了一个理,嘴长在人家身上,日子长在我身上,我拿日子堵嘴,比拿拳头管用。我给她起了个名,因为我问不出名字,我照着村里老人一辈儿的叫法,先叫她秀,后来她自个儿,指着灶房里的锅,说了个字,后来那个字我跟四川来收粮的老板对过音,跟锅一个音,也可能是果,也可能是郭,我拿不准,我就一直叫她秀。头两年,秀慢慢会干点活了,喂鸡,择菜,扫地,干得慢,可是上心。她不闹,就是怕三样,怕人敲门,怕生人大声说话,怕打雷。有一回打雷,她缩在墙角发抖,我隔着两步远,蹲下来,学我娘当年哄我的样子,哼了几句豫剧,她听着听着,不抖了,睡着了。从那以后,一打雷,我就哼戏。第三年,秀能说简单的字了,也会笑了,她笑起来,我头一回发现她其实很好看。也是那年,我发现她肚子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还有一道,在腕子上,很深,一看就不是干活弄的。我看着那两道疤,心里头明白了,这个女人前头的人生,是刀山,我这儿,是她爬出来以后,头一块平地。
这里我必须说清楚一件事,因为不说清楚,这个故事就不算干净。这十三年,我跟秀,没有夫妻之实,各屋各床,十三年。有人说,老石你装什么,孤男寡女十三年。我不辩解,我只说我的心。第一年第二年,秀那个样子,眼神里全是雾,一个活人对那样一个人起心思,那不是人。往后她慢慢好了,跟我说得多了,依赖我了,可我反而更不能了,为啥,她在这个世上,能信的就我一个,我这个时候占她便宜,跟把她再推回桥洞,是一回事。再说句实在的,我这十三年,心里头把秀当什么?头五年,当个需要照看的人,跟她在一块儿,我觉得我这条旱地,长出东西了,有人等我吃饭了,我的电视不用开那么响了。后五年,说句不怕人笑话的,我把她当恩人,是她把我这个家,焐成了个家,我打 光棍打到四十六,我头一回知道,屋里有个喘气的等着我,是个什么滋味。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糊里糊涂把她的后半辈子,圈在我这儿。她是有来路的人,她也许有爹娘,有儿女,有等她回去的人,她在我的地界上躲了十三年雨,雨停了,我得帮她找到来路,她回得去,我送她回去,回不去,那再说。所以从她来的第三年起,我就开始找她娘家,这一找,找了十年。
怎么找的,我说说,都是笨办法。派出所的备案,每年我去问一回。四川口音,我先锁定方向,后来收粮的、打工的,凡是四川人,我都拉着问,把秀说的那几个字,学给他们听。我把秀的年龄模样,托跑长途的写到各地的救助站。前几年,我托镇上打印店的小赵,做了寻人启事,贴到过火车站。秀清醒的时候,我也试过引导她,我说秀,你家门口有啥,她说了一个字,坡。我说坡上有啥,她想了半天,说,红。红的坡,我把这几条凑一块儿,四川,口音里的果或者郭,坡,红,按图索骥,托人打听了不知多少个村。十年,鸡蛋孵小鸡都孵了十茬了,一点儿音信没有。有人劝我,满仓,别找了,找着了,人家人家领走了,你图啥。我说我图个囫囵,人这一辈子,得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我要是不帮她找到根,我这十三年,就只算喂饱了一个人,没算救活一个人。
转机出在去年。村里有个大学生村官,小宋,她说叔,现在网上寻亲可厉害了,有那个宝贝回家的网站,还有短视频,好多失散二十年的都找着了。我不懂这些,小宋帮我弄的,登记了信息,还拍了段视频,视频里秀说了那几个字,还说了坡,说了红。发出去四个月,没什么动静,我都泄气了。今年三月,忽然来了电话,是四川剑阁那边一个镇上的,说他们那儿有个村,姓郭,村里十几年前,丢过一个媳妇,是贵州远嫁过来的,叫郭秀珍,不对,郭是夫家的姓,她娘家姓什么,说不清,这个女人,当年跟着丈夫在外地打工,丈夫工伤没了,赔偿金叫婆家扣了,她带个闺女,受尽作践,后来人疯了,失踪了,婆家报警都没报,就当她死了。她那个闺女,如今三十岁了,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妈,在宝贝回家登记过。视频里秀说的那几个字,对口音的志愿者一核,就是他们那一带的方言。
DNA是四月做的,我跟秀坐了一夜火车去的四川,我五十七岁,头一回出省,是送她认亲。在剑阁那个村委会院子里,我这一辈子忘不了那一天。秀——秀珍的闺女,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从院门口冲进来,人还没到跟前,一声妈就喊劈了。秀站在那儿,看着她,雾蒙蒙地看了很久,忽然,她抬手,摸了摸那女人的头发,嘴里说出一句囫囵话,这十三年,她跟我就没说过这么长的句子,她说,妞,长恁大了。娘俩抱头,满院子的人,哭成一片。我站在人堆后头,眼泪也下来了,心里头又热又空,热的是,十三年的种子,今儿出土了,空的是,我知道,这块地,要把我这个种地的人,剩下了。
后头的事,长话短说。秀珍的事,一桩一桩对上了,她娘家的、夫家的,村里的老人,把当年的事说得清清楚楚,那真是刀山,她腕上那道疤,就是那年留下的。她闺女叫果果——秀这些年念叨的那个音,我终于知道是叫她的闺女。娘俩团圆,按说故事到这儿就完了,秀珍该留在四川。可是住了两个月,闺女打来电话,说,叔,我妈离不开您。原来秀珍回了娘家,人是认了,可是天天不安生,夜里不睡,念叨牛,念叨豆饼,念叨豫剧,一打雷,满屋子人就慌,只有她闺女想起我视频里哼戏那段,学着哼,她才睡。医生说,她这病,认的是这十三年养出来的安全感,那个人,是她的药。闺女在电话里说,叔,我妈后半辈子,我们娘家想接,可是她认的药在您那儿,您要是不嫌弃,您来四川,或者,您把我们娘俩,带回去。我在电话这头,这个五十多岁、当了半辈子光棍的汉子,哭得说不出囫囵话。
如今是六月,秀珍回我们村半个月了。这回不一样了,她娘家人亲自送来的,村委会在场,我们俩,去镇上把结婚证领了。五十七岁,我头一回有了媳妇,领证那天,工作人员看看我,看看秀珍,说了句,大爷,祝贺你们。我说,同志,这一句,我等了十三年。村里人如今怎么说我,我听见了,说满仓积德积出个媳妇来。我不这么看,我这一辈子种地,我就懂一个理,你往地里埋什么,地里就长什么,你埋的是好心,十年十三年不起眼,可它在地底下,一直长着。桥洞底下那半块冻馒头,我那天要是扭头走了,我这辈子,还是个守着电视听响的老光棍,是这个世道,让我俩互相捡了一回。
前几天晚上,秀珍——我媳妇,坐在院里择豆角,忽然跟我说了句囫囵话,她说,满仓,这院里,好。我说,那是,牛棚都在呢。她笑了。我看着她,心里头盘算着,秋后把西屋翻修一下,给她闺女留间屋,往后妞妞带着外孙回来,有地方住。人这一辈子,我一个老光棍,前四十六年,稀里糊涂,后头这些年,总算活明白了,什么是家,家不是你圈住一个人,家是你把一个人,好好送到她自己愿意待的地方,然后她回过头来,愿意跟你一块儿,把灶膛里的火,续下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