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本文史实依据《宋史》《金史》《续资治通鉴长编》《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三朝北盟会编》及《中国通史》宋辽夏金卷相关记载,年号、年份、地点、人物均经核对;部分对位解读仅为基于史料的梳理。
中国历史上南北对峙的局面不算少,三国的魏蜀吴,南北朝的宋齐梁陈与北魏,辽宋夏金,再到明清易代之际的南北拉锯。
把两边君主按在位年份一组一组排开对照,宋与金这对对手显出一种少见的整齐:金国出雄主的时段,南边往往也压着个像样的君主;金国朝政晃荡的时段,南边的皇帝多半也提不起劲。
明君挨着明君,庸主挨着庸主,连国势上坡下坡的节奏都踩在相近的拍子上。
金朝从1115年完颜阿骨打称帝建国,到1234年蔡州城破,前后一百二十年出头;南宋从1127年赵构在应天府登基,到1279年崖山海面,一百五十余年。
两国在淮河、大散关一线来回拉锯,打过灭国级的大战,也签过几份划界称臣的和议。
金太宗挥师南下那会儿,汴梁城里坐着的是宋徽宗、宋钦宗父子;金世宗与宋孝宗各自把国内收拾出一段治世的时候,淮河两岸迎来几十年不见大动刀兵的太平;到金章宗、宋宁宗往后,两国又一块儿从坡上往下滑,谁也没比谁更撑得住。
这套对位并非说两边君主的品行、能力一一对应得分毫不差。
金国君臣从白山黑水的渔猎部落里打出来,宋朝官家在深宫宅院里长大,出身、眼界、做派全不一样。
放到整个对峙格局里看,双方在各自时段能拿出什么牌、打出什么仗、守成还是折腾,又确实常常处在同一档位。
【一】白山黑水起阿骨打:开国雄主撞上一段错位的大宋
要说这套匹配机制,第一组对位得从金朝的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讲起。
这一组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阿骨打横空出世的那些年,他对面坐着的并不是宋朝的开国君主,而是一个把江山守得发软的徽宗朝。
女真人世代生活在松花江、黑龙江一带,以渔猎为生,长期受辽朝压迫。
辽廷年年向女真人索要珍珠、貂皮和猎鹰海东青,官吏过境还肆意欺凌部落。
到辽天祚帝在位,这种盘剥变本加厉。
1114 年,完颜部领袖阿骨打起兵反辽,在宁江州、出河店几仗以少胜多,把辽军打得节节败退。
1115 年正月,阿骨打称帝建国,国号大金,定都会宁府,也就是今天黑龙江哈尔滨阿城一带。
阿骨打是标准的开国雄主做派。
他能征善战,治军严明,又懂得收拢人心,作战有功的按功行赏,掳掠财物分给将士,不搞独吞。
他身边聚拢起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娄室这些后来名震南北的将领。
金朝立国之后,他一边继续攻辽,一边着手建立制度,颁行女真文字,把部落联盟往国家形态上带。
从起兵到去世,前后不过九年,辽五京先后落入金军之手。
1123 年,阿骨打在北征途中病逝,弟弟完颜吴乞买继位,即金太宗。
他留下的家底,是一支锐气正盛的军队,一个初具规模的国家,还有一套靠着军功和宗室威信维系起来的权力结构。
把视线拉到南边。
阿骨打建国的 1115 年,正是北宋政和五年,坐在汴梁宫里的是宋徽宗赵佶。
这位官家是数得着的艺术天才,书画、瘦金体、花石纲样样讲究,治国理政却一塌糊涂。
他在位期间宠信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这一批人,朝政被弄臣把持,地方上为供奉皇家奇花异石扰民害民,民怨越积越深。
宋江在京东起事,方腊在两浙起兵,虽都被镇压下去,北宋内部的朽坏已经藏不住。
更能看出两边档位差距的,是宋金之间那桩海上之盟。
1118 年起,宋朝几次派使节从山东半岛渡渤海赴金,商议联合夹攻辽朝,想借金人之手收复幽云十六州。
1120 年,宣和二年,双方达成盟约:金取辽中京大定府,宋取辽南京析津府,辽亡之后宋把原先给辽的岁币转交给金。
这桩盟约从一开始就透着宋朝君臣的一厢情愿。
他们以为女真人不过是北边一支敢闹事的部落,想借刀杀人捡个现成便宜,根本没看清对方已经是一支有组织、有野心的军事力量。
盟约定了,宋军的表现却让金人看了个底朝天。
童贯统领二十万大军两次攻打辽南京,也就是今天的北京一带,被辽军残部打得大败,损兵折将。
到头来还是金军从北面攻下燕京。
宋军在盟约谈判中露了怯,军事上又拿不出实力,金人从此看清了这个南边大国的虚实。
阿骨打在世时对宋还留着一层盟约情面,1123 年把燕京及所属九州中的西部六州归还宋朝,宋朝得按约定把岁币和一笔代税钱送过去。
可宋方收纳辽降将、破坏盟约的小动作不断,给后来金军南下留下了口实。
燕京城经金军掳掠之后,人口、财物多被北迁,宋朝收回的几座城池已是残破空壳,所谓收复燕云,从一开始就没有落到实处。
这一组对位最值得玩味的地方就在这里。
金朝的开国雄主,碰上的是北宋后期最会享乐、最不会治国的一任皇帝。
两边国力表面上看,宋朝富庶、人口众多、城高墙厚,可朝政腐朽、军队松弛;金朝人口不多、物产不丰,上下却拧成一股绳,打仗敢玩命。
所谓匹配,在这里不是明君对明君,而是新兴势力的上升势头,撞上了一个旧王朝由内而外的衰败。
阿骨打没有亲手灭掉北宋,可他把辽打残、把宋的底细摸透,为弟弟太宗南下铺平了路。
后世有人把阿骨打和宋太祖赵匡胤放在一起比,说两人都是开国之君,雄才大略。
这两位其实隔着一百五十多年,从来没交过手。
真正与阿骨打同一时期对垒的,是徽宗朝的宋朝。
【二】金太宗挥师灭宋:一对昏君,在汴梁城里把家底赔了个精光
阿骨打病逝后,金太宗完颜晟接位。
这位太宗算不上开创之君,却是把金朝扩张推向顶峰的守成之主。
他接过兄长留下的军队和制度,继续完成灭辽大业。
1125 年,辽天祚帝在应州被金将俘获,辽朝正式灭亡。
也就在这一年,他把刀锋转向了南边的宋朝。
金太宗南下的理由并不难找。
宋朝收纳辽降将张觉,又在边境上反复,金人认为宋方违约。
1125 年十月,金军分东西两路南下,东路完颜宗望,西路完颜宗翰,一路势如破竹。
宋军守城的守将望风而降,燕京守将郭药师降金,反过来给金军当向导。
消息传到汴梁,朝廷上下慌作一团。
这时候南边坐皇位的,正是宋徽宗赵佶。
金军逼近的消息传来,这位艺术皇帝拿不出任何御敌方略,先下了一道罪己诏,罢黜花石纲,号召天下勤王,紧接着把皇位传给太子赵桓,自己带着宠臣童贯、蔡攸逃往东南镇江。
他想把烂摊子甩给儿子,自己躲开兵祸。
继位的宋钦宗赵桓,性格上比父亲还多一层犹豫。
他在战与和之间来回摇摆,一会儿任用主战派李纲主持守城,击退第一次围城;一会儿又听信主和派,把李纲罢官,遣使求和。
金军第一次围汴梁,勒索大量金银、绢帛和割地承诺,北撤而去。
围城一解,朝廷又放松下来,各地勤王军队被遣散。
1126 年闰十一月,金军第二次兵临汴梁,这一次城破。
1127 年,靖康二年,金军攻破开封,掳走宋徽宗、宋钦宗父子及宗室、宫女、工匠数千人,北宋灭亡。
这就是史书上的靖康之变。
汴梁城里积攒一百六十多年的府库、礼器、图书、珍宝被洗劫一空。
两位皇帝被剥去龙袍,押解北上,一路上受尽屈辱。
徽宗后来死在五国城,钦宗在北方被囚多年,最终也没能南归。
开封城破前后,宋军主力在野战中接连失利,城防器械虽多,朝廷却始终拿不出统一的战和决断,勤王兵马各怀观望,这也是围城最终失守的直接背景。
把金太宗和徽、钦二宗放在一起看,这是最典型的强势继承者对孱弱亡国之君。
金太宗决策果断,重用宗翰、宗望一班能臣宿将,战争机器运转得井井有条,继承的是一个上升中的政权,南下灭宋的战略方向始终明确。
徽宗、钦宗这边问题出在根子上:徽宗长期不理朝政,军备废弛,财政空虚;钦宗接手时局面已经崩坏,本人又优柔寡断,主战主和两头讨好,关键时刻不敢下决断,甚至迷信郭京一类方士,开城门出战,一触即溃。
父子俩一个把国家掏空,一个把守城机会断送,面对刚灭辽、士气正盛的金军,开封失守几乎是必然。
这一组对位里还藏着一个细节:金太宗沿用兄终弟及的继承方式,立弟弟完颜杲为储,可完颜杲早死,储位悬而未决。
太宗晚年在宗室贵族压力下,不得不把皇位传回阿骨打一系,立阿骨打之孙完颜亶为储。
金朝早期继承制度还没定型,军功、宗室、旧俗搅在一起,为后来熙宗朝的动荡埋下伏笔。
南边这边,徽宗、钦宗被俘之后,宋朝的皇位落到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手里。
赵构当时正奉命出使金营议和,半路被拦在河北,躲过了靖康之难。
1127 年五月,他在应天府南京,也就是今天河南商丘即位,改元建炎,史称宋高宗。
北宋落幕,南宋开场。
从这一组对位往后,宋金之间不再是灭国与被灭的单向碾压,而进入长期对峙、边打边谈的新阶段。
【三】熙宗、海陵与高宗:动荡的金朝,偏安的南宋,各有各的拧巴
南宋开国的这几十年,宋金两边的皇帝都不算省心。
金太宗 1135 年去世,皇位传给完颜亶,即金熙宗;南边赵构从 1127 年一直坐到 1162 年。
这一组对位,是金朝内部权力反复洗牌,南宋朝廷偏安求和,两边各有各的拧巴。
金熙宗完颜亶是阿骨打之孙,从小跟着辽朝学者韩昉学习汉文经史,崇尚儒服汉礼。
他即位时年纪不大,前期靠着完颜宗干、完颜宗弼一班辅政大臣撑着局面。
熙宗朝废除勃极烈旧制,改用辽宋式汉官制度,废除刘豫的伪齐政权,1141 年前后与南宋达成绍兴和议。
双方约定以淮河至大散关一线为界,南宋向金称臣,每年纳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
和议前后,宗弼在郾城、颍昌一线与岳飞、刘锜统率的宋军交手,岳飞部逼近开封,可南宋朝廷在秦桧主持下决意求和,连发金牌召还岳飞。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即 1142 年 1 月 27 日,岳飞以"莫须有"罪名遇害于临安大理寺狱,时年三十九岁,其子岳云、部将张宪同遭杀害。
这份称臣纳贡的和约,在岳飞遇害前后正式定下。
熙宗前期推行汉制改革有板有眼,后期皇太子夭折、皇嗣空虚,又受皇后裴满氏干政困扰,日渐消沉酗酒,醉酒后动辄暴怒杀人,弟弟、皇后、妃嫔都死在他手上。
辅政大臣先后病逝,朝中再没人能约束他。
1150 年正月,堂弟完颜亮联合完颜秉德、大兴国等人闯入寝宫刺杀熙宗,踩着堂兄鲜血即位,即后来被废黜的海陵王。
海陵王完颜亮是阿骨打之孙,宗干次子,从小接受汉文化,掌权后手段强硬。
即位后大规模诛杀宗室和反对者,压下女真旧贵族。
1153 年下诏把都城从上京会宁府迁到燕京,也就是今天的北京,改名中都,统治重心南移,便于控制中原,也推进汉化改造。
他好大喜功,修宫殿、扩军队,把国力耗费在大规模南征上。
1161 年征调四路兵马南下攻宋,想一举吞并江南。
金军渡过淮河,进展一度顺利,可内部很快出了大问题:留在后方的堂弟完颜雍在东京辽阳被宗室将领拥立为帝,即金世宗。
前线军心动摇,将士不愿再打。
完颜亮不肯回师平乱,勒令三军限期渡江,激起兵变。
部将完颜元宜等人发动政变,把他缢杀在瓜洲渡营帐之中。
这位皇帝以政变上台,到头来也死于兵变。
再看南边的宋高宗赵构。
他从靖康之难中起家,即位之后一路被金军追着跑,先逃到扬州,再渡江南下,建康、临安、越州、明州,末了一度下海躲到温州沿海的海船上,这就是所谓的建炎南渡。
流亡过程中,他靠韩世忠、岳飞、张俊、刘光世一班武将稳住局面,南宋小朝廷才在江南站稳脚跟。
赵构一生的核心取向,是守住偏安局面,不愿冒北伐迎回徽钦二宗的风险。
他任用秦桧主和,压制岳飞等主战派,1141 年收夺兵权,制造岳飞冤案,签订绍兴和议。
和议之后,南宋维持了二十多年相对平静的局面,江南经济逐步恢复,可北方故土始终没有收复。
赵构在位后期禅位给养子赵昚,即宋孝宗,1162 年退位,1187 年去世。
这一组对位可以看得很清楚:金朝这边在熙宗、海陵两朝经历了弑君、篡位、迁都、政变一连串权力震荡;南宋这边则是高宗靠着主和路线偏安江南,压抑北伐意愿。
金朝的动荡来自皇位继承和宗室权力的博弈,南宋的拧巴来自战和路线与皇权顾虑。
完颜亮南征失败、身死瓜洲,恰好成了一个分界线:旧的执政者被清出局,金朝迎来世宗,南宋也在不久之后迎来孝宗。
两套旧的局面一道走到头,为下一组明君对位腾出了位置。
完颜亮南征那一战,真正决定走向的,不只瓜洲兵变这一处。
1161 年秋冬,金军主力南下,负责守江的是虞允文。
当时宋军主帅尚未到任,军心松散,虞允文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劳军到采石,临危整顿队伍,指挥水军在长江江面阻击金军。
这一仗就是采石之战,战场在今天安徽马鞍山采石矶一带。
金军战船渡江,宋军车船冲撞、弓弩齐发,金军渡江受挫,伤亡不小。
采石一战粉碎了完颜亮一举渡江灭宋的计划,也让南宋朝廷逃过一次亡国危机。
后世史书留下的国书往来、岁币数额、边界称谓,看似是战场打出来的结果,背后却是两位新君各自在国内算账之后,不约而同给出的同一种选择。
他们各自压住朝中的强硬声音,各自停下耗不起的战争,又各自把精力收回国内。
而当 1165 年那份隆兴和议的国书在临安与中都之间往返,当大定年间与乾道年间的户口、赋税、仓储在两份朝廷档案里一同上行的时候,没有人会料到,这两位隔着一条淮河的守成之君,会把各自的王朝推上整个对峙年代里唯一一段双方并立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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