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犹太委员会在11月16日发布了新一期法国反犹主义调查。调查显示,69%的受访犹太人说,梅朗雄如果在2027年当选总统,他们可能离开法国。
这个数字听着吓人,量出的却是担忧的程度,没法直接算成移民人数。我们更关心另一件事:一位主张外交自主的左翼老将,为什么在国内族群问题上被逼到了墙角。
这项调查由Ifop和美国犹太委员会合作,Fondapol参与,从2014年起就在做。今年有三组样本:2000名普通法国人、500名犹太人和500名穆斯林,结果先由《巴黎人报》披露。
样本分得清楚,犹太群体的态度才能单独拿出来比较。
69%的犹太受访者说他们可能离开,其中40%回答“肯定”。
换成勒庞当选,这个比例是31%。普通法国人里,因梅朗雄当选而考虑离开的占27%,犹太群体的比例是这个数字的两倍多。
变化也很明显。2024年的问法是不屈法兰西党候选人当选会怎样,当时57%的犹太受访者表示可能离开。两年后问题落到梅朗雄本人,数字高了12个百分点。
不管谁当选,现在都有64%的人在考虑离开法国,2024年这一比例是52%。考虑离开的人里,以色列是首选目的地,美国排第二。
但这组数据不能当成投票意向。美国犹太委员会巴黎办公室代理主任莎拉·佩雷斯-帕里恩特说,它们体现的是人们对各位候选人的担忧程度。
把它当成一支温度计更合适,测的是社群的体感。
为什么偏偏是梅朗雄?
受访犹太人里,86%认为他助长了反犹主义,其中76%表示“完全同意”。普通受访者中,持这种看法的占58%,对泽穆尔是53%,对勒庞是47%。
这是舆论观感,不是司法认定,但对一个要赢全国多数票的人来说,分量不轻。矛盾要追溯到2023年10月。
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后,法国多数主流政治力量直接称其为恐怖组织,不屈法兰西党没有照这个口径表态,强调冲突背景复杂。犹太社群代表机构CRIF的主席阿尔菲批评他把以色列和哈马斯相提并论,称他是“共和国的敌人”。
双方的裂痕从那时就开始了。
本月,对立又添了一笔。11月12日,以色列宣布禁止梅朗雄入境,理由是他所属的政党对以色列态度极端敌对。
同一道禁令也针对该党议员帕诺。以方还点出,梅朗雄曾呼吁法国船只为驶往加沙的船队护航。
梅朗雄的回应很短,他说自己被禁止进入一个根本没申请去的地方。禁令是以色列的单方面决定,对法国选民有多大影响,眼下没有数据。
可它在大选前夕,又把他和以色列的紧张关系推到了台前,也给对手多送了一个话题。
犹太社群的焦虑有现实依据。
法国内政部记录,2025年有1320起反犹事件,比上一年少16%,但水平仍然极高。这相当于每天三起以上,占全国反宗教事件的一半以上,而犹太人在全国人口里不到1%。
2026年上半年,登记在案的反犹事件已有532起。调查里,82%的法国犹太人一生中遭遇过反犹行为。
数据背后是长期的不安全感,这种感觉攒了很多年,一份民调只是把它翻了出来。
历史也在给这种不安加码。19世纪末的德雷福斯案,曾把法国社会撕成两派。二战期间,维希当局协助纳粹,把七万多名犹太人送往集中营。
2012年图卢兹犹太学校枪击案、2015年巴黎犹太超市劫持案接连发生后,赴以色列定居的法国犹太人明显增多。
再说梅朗雄本人。他1951年出生在摩洛哥丹吉尔,1962年随母亲迁回法国本土。他1986年当选参议员,在政坛打拼了四十年。
2022年总统选举,他拿到21.95%的选票,只差一个多百分点没进第二轮。明年是他第四次冲击爱丽舍宫。
中国最关心的,是他的对华态度。按他的公开表态,法国不该跟着美国在中国主权问题上指手画脚,也不该卷入针对中国的军事同盟。
他还主张法国退出北约,认为北约是美国影响欧洲安全的工具。这些话在法国国内争议很大,也让他在欧洲主流政坛显得很特别。
这条思路有传统可循。1964年1月,法国同新中国建交,成为首个同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西方大国。
1966年法国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2009年才重新回归。
梅朗雄常把戴高乐式的自主挂在嘴边,对华友好是这条路线的一部分。
从中国的角度看,这份友好有清楚的边界。他盘算的是法国自己的回旋空间,想摆脱对美国的依附,对华合作只是其中一环。
选情上,他的处境并不轻松。综合多家机构的最新调查,勒庞首轮支持率约34%,梅朗雄约17.5%。11月10日Cluster17的调查里,勒庞是30.5%,梅朗雄是20%。
11月12日OpinionWay的结果是32%对16%。大选首轮预定在2027年4月18日举行。梅朗雄的基本盘并没有塌。
有统计网站显示,他在26位被测试人选中排第二,平均支持率17.3%,三个月涨了0.9个百分点。
他有机会进入第二轮,可第二轮拼的是谁能拉到更多温和选民,这正是这份调查带来的麻烦。
我们判断,这份调查对他基本盘的冲击有限。犹太人占法国人口不到1%,选票本身决定不了胜负。
真正的压力在于,普通受访者里也有58%认同“助长反犹”的说法。这个标签一旦固定下来,温和派选民会更犹豫,他从第一轮走到第二轮的路就更窄。
也别把全部压力压在一个人身上。勒庞当选,同样有31%的犹太受访者考虑离开。
在普通公众眼里,极左和极右对反犹问题的责任相当,各占25%。不安已经超出了某一位候选人,成了法国社会的底色,左右两端都得回答怎样让少数族群放心。
外交层面还有一层变化。近年欧洲在安全、贸易等议题上和美国的分歧不时摆上台面,法国国内追求战略自主的声音一直不弱。
梅朗雄把这种情绪推到了最激进的位置,哪怕他败选,这类声音也不会从政坛消失。不过竞选主张和执政政策隔着很长一段路。
退出北约要面对条约义务、欧盟伙伴的态度和国内议会的博弈,调整对华路线更要权衡欧盟整体立场。
对中国来说,选举结果值得关注,却不必预设立场,中法互利合作的底盘不会轻易动摇。
回到69%这个数字。它记录的是一个少数族群在中东战火外溢、仇恨事件高企时的不安。
候选人的外交主张喊得再响,守不住国内各群体的安全感,选民也会掂量。明年4月,法国人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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