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盖上脸的那一秒,
我骨瘦如柴的身体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躺在脏污的床单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头乌黑的长发重新垂在肩头,手上没有密密麻麻的留置针眼,也没有呕出的黑血。
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疼。
真好。
客厅里,电视机还在重播姐姐领奖的画面,欢呼声震耳欲聋。
“江瑟瑟,快出来!锦弦把世界冠军的奖杯捧回来了!”
哥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语气里满是炫耀和施舍:
“你在屋里装死好几天了,今天家里大喜,赶紧出来沾沾你姐的喜气!”
次卧里没人应声,只有便携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单调长鸣。
唐医生收拾着急救箱,红着眼眶从次卧走了出来。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立刻拧紧:
“唐医生?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是复诊的日子吧?”
韩骁护着姐姐站在后面,冷嗤了一声:
“肯定是江瑟瑟不甘心昨天没配合录视频,今天故意把唐医生叫来演戏,想在锦弦夺冠的日子给我们添堵。”
他冲着次卧里喊:
“江瑟瑟,我警告过你别触锦弦的霉头!赶紧让医生走,别逼我进去拽你!”
唐医生攥紧手里的病历本,看着眼前这群衣着光鲜的人,声音发抖:
“你们不用喊了,她听不见了。”
“江瑟瑟于下午四点四十二分,因脑癌晚期引发急性颅内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哥哥嗤笑出声:
“唐医生,她给了你多少钱让你陪她演这出?前天她抢止痛泵的时候手劲儿还大得很,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妈妈也松了口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就是,这丫头从小就爱撒谎争宠,脑癌九年每次都喊着要死,哪次不是活蹦乱跳的?”
她绕过唐医生,大步冲进次卧。
可看清床上的情形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满地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慌乱地冲过去,一把掀开白布,看见我青灰死寂的脸,又手忙脚乱地去摸我的手。
“怎么这么凉……暖气呢?牧野,快把家里暖气打开,瑟瑟最怕冷了!”
唐医生站在门口,一字一句道:
“孟女士,尸温已经开始下降了,这是死亡证明。”
“你胡说八道!”
妈妈突然尖叫起来,把死亡证明撕得粉碎:
“昨天我还跟她说话了!她昨天还嫌弃我给她涂口红,精神好得很,怎么可能死!”
哥哥脸色变了,冲到床前,把那座沉甸甸的纯金奖杯往我床头一砸:
“江瑟瑟,你给我起来!你姐在电视上专门感谢了你,全国观众都看着呢,你现在装死给谁看?”
他伸手推我的肩膀。
我僵硬的尸体顺着他的力道歪倒下去,脖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折角,一动不动。
哥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韩骁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红线:
“不可能……她明明每次都能挺过来的……”
唐医生猛地转头盯住他,眼里全是血丝:
“她能挺过来,靠的是高纯度镇痛泵维持生命体征,防止剧痛引发颅内血压崩盘!”
唐医生指着我手背上那个被生生扯裂、血肉模糊的针孔,声音都在发抖:
“我四天前刚给她换的满剂量镇痛泵,如果一直在,她至少能撑到下个月的靶向新药临床试验!”
“是谁把她的止痛泵拔走的?是谁断了她最后的活路?”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硬地移向了哥哥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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