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TNC

十月的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云龙县龙马山片区‌,山脊线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身影群落——300多只滇金丝猴结伴翻越龙马山。这是云南云龙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联合大理大学东喜玛拉雅研究院监测团队,在龙马山区域开展滇金丝猴专项监测时,成功记录下大规模猴群有序翻越山脊的珍贵画面,画面温暖而有序:母猴把新生的婴猴紧紧抱在怀里,走在队伍中间;成年公猴在外围不时驻足张望,承担警戒任务;整个大群分成三路,慢慢穿行在山地之间。队伍中,还有一支超过20只公猴组成的“全雄群”远远跟在后面。这一难得场景,不仅为科研监测提供了重要依据,也成为多年栖息地修复和生态廊道建设成效的生动见证。

360只!看到的惊喜!

作为长期合作伙伴,大自然保护协会(TNC)持续参与并推动了这一关键区域的生态修复工作。而本次猴群穿越的山脊区域,正是TNC与保护区最早实施生态修复的重点地块之一。科研人员介绍,滇金丝猴在觅食或切换生境斑块时,会主动穿越开阔区域,这类场景也为种群数量统计和动态监测提供了宝贵机会。

猴群主动穿行于早年修复的山脊林地,说明这片人工恢复的森林,已经被它们接受并纳入日常活动范围。 这是生态修复成效最生动的验证。

其实早在今年七月,云南兰坪云岭省级自然保护区就在不远的拉沙山记录到一大群滇金丝猴少见的地面迁徙。猴群在不断扩大,也在四处探索——这当然是喜讯,但对长期坚守在保护一线的工作者来说,它同时提醒着我们:逐渐壮大的猴群,正在渴盼一片更广阔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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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金丝猴 图源:TNC

它们为什么需要一条"路"?

滇金丝猴是我国特有的珍稀灵长类,长着一副最为"类人"的面孔,仅分布在金沙江与澜沧江之间的云岭山脉。最北端在西藏芒康,最南端,就是这次视频的拍摄地——云南大理云龙县。

它们终生几乎都在树冠间活动。一旦不得不穿越开阔裸地、甚至公路,就意味着它们必须要穿越危险去探索新的领地。猴群频繁下地,本身就是栖息地告急的信号。

历史上,开垦、商业采伐和不合理开发不断侵蚀野生动物的家园,滇金丝猴的栖息地被逐步切割、压缩,蜷缩在云岭山脊沿线仅存的高山密林间。栖息地的破碎化与丧失,成为这个物种面临的最严峻问题之一,而南部的种群周边,尤为严重。

很长时间里,南部种群远不如北部的几个大群受关注——种群小、踪迹难觅。直到1998年天然林保护工程启动,这片土地上几个"孤零零的森林小岛",才勉强保住了最后的猴群和它们的家园。

但这些家园实在太小。拉沙山最早的生境斑块甚至不足10平方公里,四周要么是难以逾越的自然阻隔,要么是退化后的开阔草地——而那里,历史上应该都是郁郁葱葱的高山针叶林。

在猴群之间,种一条"会呼吸的走廊"

1998年天然林保护工程为滇金丝猴在云岭南部保住了最后的家园;随后,天池和云岭保护区陆续开展滇金丝猴保护工作,滇金丝猴和栖息地的保护有了"正规军"。也正是在那时,TNC应邀进入云南开展工作,与在地伙伴一道开启了漫长的保护与修复之路。

2015年,TNC在滇西北推动滇金丝猴栖息地修复,起点在老君山。2016年,视线转向了形势更紧迫的拉沙山和龙马山。

拉沙山与龙马山相距不远,生境相似:华山松、云杉、冷杉、铁杉构成的高山针叶林沿山脊铺展,间或点缀着成片的高山杜鹃。两个种群之间,其实只隔着一条大沟——但人们为了方便交通,沿沟修了一条公路,连接澜沧江沿岸与沘江畔的县城,加上公路两侧的村落,一条沟、一条路、一些村庄,就成了两个种群之间短期内难以跨越的鸿沟。

监测数据显示,两个种群的个体数量都在增长,栖息地却仍是原来那片"小岛"。我们希望:跨过小片空地,把活动空间扩展到更多岛状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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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雨季,龙马山种下华山松百日苗 图源:TNC

为此,从2016年起,TNC联合保护区及更多伙伴,开始了这场廊道修复的长路——

2016—2018年,在龙马山与天池种群之间的关键山脊、退化荒坡,种下近1000亩华山松,这正是此次猴群穿越的核心区域;

2019年,在云南省林业和草原局指导下,TNC联合保护区及公益机构共同发起滇金丝猴保护网络,修复范围扩展至维西塔城等更北部区域;蚂蚁森林加入后,修复速度从每年不足1000亩提升至每年3000亩以上;

截至2026年,滇金丝猴栖息地修复面积已覆盖超过24000亩,种植华山松、云杉、冷杉超过200万株。

而且,沿山脊线向南11公里是天池种群,向东北5公里是长岩山种群——一片或大或小的高山针叶林,都是猴群潜在的栖息家园。修复,正是朝着"把珍珠串成项链"的方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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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龙马山华山松长势良好 图源:云龙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

海拔3000米以上的"挑战"

猴群活动与迁徙的区域,海拔基本超过3000米。种植的苗木应对第一个冬春即是严酷的考验,之后更需要人们的守护,防止放牧牛羊的啃食,不定期的补植,更多依仗当地保护力量的不断加强和保护能力的提升,也离不开周边社区巡护队日常的巡护以及社区居民的支持。

依托项目,周边村民获得了管护和造林的务工机会,生态保护与社区生计,慢慢找到了平衡。修复的林地,也同步为林麝、小熊猫等当地高山野生动物提供了更好的栖息环境。

高山上的树,各有各的节奏。同一片修复坡面上,最早种下的华山松适应力强、长得最快,不少已经蹿到两米以上,是林子里当之无愧的"尖子生";云杉和冷杉"性子慢",很多才半米高。

到今天,这些树苗还没有连成一片连续的树冠,尚不足以支撑猴群安全地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担忧与期望并存,正是保护工作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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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造林 图源:云龙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

种树不是终点

"种树不是终点,让树木最终长成猴群愿意经过、能够安全通行的森林通道,才是生态修复的真正目标。"TNC中国生态修复团队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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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森林种植的华山松 图源:TNC

滇金丝猴对迁徙路线、林下植被和林冠连通性要求很高。造林完成后,还需要持续多年的巡护与抚育,防范火灾、放牧等干扰,等待林木逐渐郁闭成林,最终形成稳定有效的生态廊道。

从最初启动廊道修复那天起,急不可待的猴群已经出发了,而保护和修复仍在漫漫征程。我们无法催促云杉和冷杉快点长大,廊道的完全恢复,或许还需要下一个十年。

过去十年的坚持——种下希望,守住一个机会,等待未来的某一天:树影婆娑,冠层郁闭,南边这些隔离许久的滇金丝猴,可以顺着这条慢慢长起来的林带,彼此相遇。

从一株株松树开始连接起来的山脊通道,正在成长为滇金丝猴迁徙、觅食和繁衍的生命走廊,也为滇西北旗舰物种保护,提供了一个可借鉴、可推广的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