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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穿衣服,年入百万”,一句话,曾经承载了多少女性对“淘女郎”的向往。

十多年前,伴随着电商平台的崛起,服装行业率先爆发,大批量电商模特诞生。依托她们,众多并不起眼的店铺、商家呈现在台前,成功撬动了线上经济的迅猛发展。与此同时,这群人也从这场巨大的商业红利中收获了“美丽”的回报。

一位淘女郎称,“这个职业,越辛苦,钱越多。”以拍照这一项业务来看,按照平均一件衣服200元,每天拍100件,一年至少拍摄200天计算,生意好的淘女郎,年净收入大概能达到400万元。像一些洋模特,时薪更是高达 1000-3000 人民币,一天工作 8 小时,妥妥日入上万。即使是底层模特,很多也远高于城市白领的正常收入。

然而,近几年电商经济的增长近乎停滞,服装生意越来越难做,由此带走了模特们的光鲜亮丽。

更致命的是,她们正在被AI模特取代。

这个“双十一”,AI模特“占领”服装店

今年“双十一”,促销的规则简化了,但依旧没能阻挡消费者对它的倦怠。

根据第三方电商数据机构星图数据发布的《2026年“双十一”全网销售数据解读报告》,2026年“双十一”期间,全网电商销售总额达到17764亿元,同比仅增长4.8%。没有滚动的成交大屏,没有“一小时破千亿”的即时战报,也没有商家晒出的爆单截图,这届“双十一”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了。

服装仍是“双十一”重要的消费品类,以13.8%的份额占比,位列第三。但除了运动户外较为亮眼,整个品类增长依旧缓慢。这和宏观数据一致,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社零数据分析,今年1—9月,服装、鞋帽、针纺织品类零售额同比+4.6%。

为什么消费者不想买了?这两年,服装行业的线上消费陷入了一个退货率与质量相互作用的恶性循环,买到一件合适衣服的过程中可能要退货好几次。而退货率之所以居高不下,其中一个关键的理由在于平台的淘宝图都太“照骗”了,尤其是女装,消费者“永远买不到图片上的那一件”。

更令人反感的是,现在的服装区,几乎要被AI生成的模特图占领了。

“关注了一家店铺将近十年了,断断续续地买它家的衣服。以前很有活人感,按季度上新,有不同的模特,可是今年突然开始大批量地上新,很多还有15天的预售期,后来连模特都换成了AI。真是太失望了。”一位网友在小红书上发帖称,而平台上关于吐槽AI模特的内容比比皆是。

一眼看过去,全是AI图,有时候你甚至可以发现不同的商家用着同一张AI脸,只是衣服不一样。更离谱地,有些女装店的模特图堪称大型“赛博恐怖片”现场,有没头的,有像蜥蜴一样折叠的,有三条腿的,还有身体直接和背景糊成一团的。这些图不是测试版,不是草稿,而是直接挂在商品首页、标着“已售 xx 件”的正经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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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这张瑜伽垫的图,模特身体折成倒“V”字形,头朝上,手臂和腿朝下,这是下腰还是伸腰?网友看了直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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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电梯里这张浅蓝色外套图,模特一手举手机自拍,一手拎包,仔细一看,还有第三只手抬起来了。

这些假的不能再假、又或是真假难辨的AI模特图,背后是商家正在大规模拥抱AI。参考淘天集团商家平台等发布的《AI重塑经营:2026中国电商AI应用白皮书》,数据显示,高达76.95%的参与调研商家已应用AI素材生成能力。AI生成的模特图,就是其中一种应用,生图甚至可能只是一个起点。

而当越来越多的商家抛弃实拍,真人模特也在失去生存的土壤。

越来越多的模特,逃离电商

巨大的成本差距,很难让商家不动心。

过去,商家请真人模特拍摄,要承担模特、摄影棚、摄影师等一系列费用,忙的时候还得提前抢档期。普通拍一天,成本少则 3000 元,多则上万元。“以前每个月光是拍摄,就要花掉接近10 万元”,一位商家称,而且还有时间成本,模特要约、场地要约,摄影师和化妆师也要排期,直接拖慢了上新的速度。

现在他换成AI生图,拍摄的开支直接压缩到每月 2000 元左右,能产出两三百张图片,“省下来的钱几乎等同于凭空多出来的利润”。另一位卖中高端小众女装的老板也在用AI替代真人拍摄,“裁掉3个美工,加上减少模特、场地等开支,预计一个季度可以省下几十万”。

淘宝的服装模特们,早已感受到商家的转变和整个服装行业的寒意,但今年特别明显。

洛琪,入行广告模特已经有十年之久,之前很多合作的甲方,今年开始用AI出图,导致她现在的工作量大减,更多地靠线下活动赚钱。而她周围认识的模特,接单几乎都在断崖式减少,尤其是主打电商的平面模特,她无奈地表示,“不是模特没用了,而是靠脸吃饭这条路变窄了”。

同样在这一行待了好几年的蒋英,刚入行时,一个月几乎每天都在忙着拍摄,可从去年起,单量就一直在下降,价格也越来越低了。很多商家品牌合作完之后,没有再找过来,“一个月根本接不到几单”,对未来前景不抱太大希望的她,已经决定转行。

“旧人”离场,“新人”在接不着活的状态中迷茫,这是这个圈子目前的现状。一位模特经纪公司的员工表示,“我们公司只有一个模特档期满满,天天干到吐,两三个每月偶尔有几单,其他的人基本没什么工作”。

感到危机的不只是中底层的十八线小模特,头部也在焦虑,因为很多知名服装品牌也在试水AI模特。

如阿迪达斯、Hollilster小海鸥、Calvin Klein等等,都在商品详情图和推广视频中使用过AI模特。今年“双十一”活动期间,淘宝男装“一哥”FPA更是被爆出盗用博主的图“喂”给AI,替换上自家产品。原本,这种盗图侵权的行为,更多的发生在不知名的白牌,但现在连头部品牌也开始“追求出图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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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抗争不过AI。很多商家现在都在用AI生图,我看过一些生成的图,特别真实,且有质感,和实拍的区别不大”,洛琪表示。在她看来,服装行业近年来的风气就是不断压缩成本,导致模特圈也卷得离谱,所以,越来越多的商家会倒向AI模特,只是使用程度和方式有所区别而已。

在这条产业链上,摄影从业者已经拥抱变化。很多给模特拍照的摄影工作室或服装拍摄公司既可以接实拍模特图,也可以帮商家做AI模特生成图。一名摄影师称,他用AI生成模特图最低收费6元1张,如果清晰度降一些,可以5元1张图。

“淘女郎”的困境,源头还是服装生意不好做了

模特这个圈子,早在前几年就不像以前那样光鲜亮丽了。这几年,商家集体追求降本,一次活动都要尽力地压缩成本,挑选模特也开始考虑性价比。由此,一大堆新人尤其是兼职的大学生给活就干,大把模特摄影没活、只能被迫接受低价,甚至有些头部模特也开始放低姿态,跟腰部的人抢活。

“一个群,600元/天的单子,有好多人都在抢”,一位刚入行没多久的模特称。

在女装市场,模特之间的竞争尤为残酷,而这背后是越来越难做的女装生意。今年,一批曾经在电商平台深耕多年、粉丝体量庞大的网红女装店铺,密集选择闭店清仓。如拥有2000万粉丝的五金冠老店可可里小姐、467万粉丝的大码女装头部店铺叽咕叽咕家大码女装,先后官宣停止运营,不少经营多年、曾经持续出爆款的女装店铺也陆续退场了。

女装溢价高,但利润却低于男装。中国服装协会统计了23家男装、女装服装上市公司在今年一季度的财报,数据显示,虽然女装的毛利率比男装高出接近10个百分点,但净利润率还不到男装的一半,只有7.8%。

女装相比男装,潮流迭代更快、流行周期更短,需要用更多的SKU来提高押中“爆款”的概率,而大量的SKU,意味着方方面面的成本投入也多。

就像模特图,一家中高端小众女装店铺,一个季度要上新200 个款左右,叠上两三个颜色,会变成四五百个色。一个色如果要 30 到 40 张图,就是一两万张图片需求。用真人拍摄,成本巨大。

而更挤压利润的是平台投流。货架电商被直播电商分流后,电商平台的流量分配规则彻底改写,线上获客成本年年都飙升。据界面新闻报道,一位年GMV目标1亿元的中型女装商家计算发现,在纯短视频直播模式下,投流成本超过3000万元,加上达人佣金、坑位费,营销成本占GMV近50%。

当然,有投流少的,但据业内人士透露,女装店直播间投流成本的占比最低也达到20%左右。

商家为什么如此快速地抛弃真人实拍而选择AI模特?一个原因是,很多店铺把使用AI模特节省下来的钱,拿去填补投流的预算了。

一位小体量的电商女装店主算过一笔账,她用AI生图大模型,一年花费1500元,每个月生成两三百张图。同样这些图,即使在杭州选择最低成本的棚拍一天,也要1万到2万元。一年省下十多万甚至更多,她计划全部都转去各大平台做投流,可能会比现在的转化率高一些,“不投不行,流量太少了”。

她也考虑过使用AI生图会不会流失原来的用户,只是,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活下去。

接单、拍照、收钱,多年来,电商模特的商业链路一直如此直白且单一,只要商家不断上新,她们就能吃上青春这碗饭。然而现在时代变了,一场席卷全球的AI科技浪潮,率先把她们卷了进去,这份职业会不会消失,成了压在心头上最深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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