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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民族团结抗战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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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 瑾

编者按:凉山州首府西昌市,在抗战时期曾作为陪都重庆一旦沦陷的备选之地,凉山州成为大后方的后方。作为多民族聚居区,中国共产党地下党组织在此积极开展抗战宣传工作,凉山州各族民众团结一致,抵御外侮,为抗战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同时,凉山州也由此契机登上近代国家层面的历史舞台,加强了与国际的沟通关联,地方经济得到初步开发,社会各业有了新的发展,各族民众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凉山民族团结抗战的烽火岁月留下了独特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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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抗战通道小庙机场和川滇西路的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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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西昌抗日战略根据地的确定

抗战通道的建设背景是西昌抗日战略根据地的确定。1938年底,国民政府下令将西昌定为第二陪都,并成立西昌行辕,重点对西昌进行建设。凉山(宁属)成为大后方的腹地,西昌成为抗日战争的战略根据地。有几个原因:其一,西昌优越的地理位置。西昌位于西南地理中心,与川康滇黔藏关联,距印度、缅甸不远,是古南丝绸之路的咽喉,西南雄镇、战略要冲。

其二,凉山(宁属)的丰富资源。当时,重庆行营组织的边区调查团刚刚完成«宁属调查报告汇编»,并送达大本营各部。调查团长常隆庆在报告导言中,特别强调“安宁河流域乃中国理想之工业基地!”原行营主任,时任大本营政略部长张群,据此向蒋介石和各部建议,立即着手开发西昌一带战略资源以支持长期抗战。当时的大后方确实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西昌地区这样资源富集、潜力无穷的“聚宝盆”了。现在,攀西地区仍然是国家的战略后方。

其三,凉山的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凉山地处川滇交汇处,依傍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横断山脉,日军的大规模机械化军队难以进入,西昌在群山峻岭的包围下,形成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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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西公路沿途之矿产甚丰,黄金、煤、铁等矿产遍布各地。图为开采煤矿,人力输运之情形(图源:西昌市档案馆)

抗日战略根据地、大后方的后方、第二陪都建设,首要解决的是交通问题,因此,空中通道和陆上通道的建设提上了议事日程。

(二)驼峰航线的唯一中转站—小庙机场

西昌小庙机场始建于1932年春。小庙机场位于西昌县城西北7公里天王山脚下,小庙乡(今属长安社区)北侧的安宁河谷平原上。1932年,为了在四川军阀之战中取得优势,刘文辉投入大量资金,由驻西昌的川康边防军以兵工修筑了足球场大小的一个泥坝子,无任何安全设施。1935年8月曾扩建。

抗日战争爆发,十八区行政专员公署奉大本营命令,再次扩建小庙机场。这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扩建工程,参加施工的西昌、盐源、冕宁、宁东民工就有一万多名。那时,没有任何施工机械,也缺少爆破材料,民工们凭着原始工具,靠肩挑手挖,挖掉了四周七八个山丘,填平了十几处洼地,既艰苦又紧张,为了抗日,他们的牺牲精神,使前来慰问的西昌各界人士也感动落泪。扩建至1940年春才算完成,占地面积增至1.65平方公里,当时仅次于四川川东的梁平机场。后来美军B29空中堡垒也在此起降,那是二战中最大最重的飞机。机场扩建完工,西昌国民政府军委会航空委员会在小庙设立空军11总站第6站,负责机场管理、维修,随即进驻空军,小庙机场正式成为军用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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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拍摄的小庙机场旧址(李力摄)

1940年底,空军站进行二次扩建,主要工程一是飞机疏散跑道,二是飞机掩体。飞机掩体西昌人俗称“机窝”,分布在疏散道内侧山麓,约有四五十个,深依山势不等,顶上用竹木杂草掩盖,每个容1架战斗机还有空隙。这些掩体从空中、远处均难发现。日军为摧毁我空军有生力量、控制我空军飞行航线,切断我军一切运输生命线,对四川的机场逐个进行侦查。民国三十年(1941)6月,敌侦察机第一次经屏山来西昌上空侦察,历时约三十分钟,由于彼时小庙机场并不是全川的主要机场,未对小庙机场进行轰炸。为了保存空军实力,民国三十年(1941)8月14日,当局将大型机场里面的飞机暂时疏散到边远地区的小型机场。小庙机场临危受命,停放了疏散而来的80多架战机。安全渡过10天后,同月28日即从小庙机场飞离。事隔两天,1941年8月31日下午,日机36架即来西昌小庙机场轰炸,藏在“机窝”内的2架美式战斗机安然无恙。

1942年5月,为了冲破日军对中国国际交通线的封锁,中美两国决定联合开辟印度—中国航线,即二战中异常艰险的“驼峰航线”,扩建后的西昌小庙机场成了“驼峰航线”昆明至重庆唯一的中转站。陈纳德“飞虎队”被编为第14航空队,并受命进驻西昌小庙机场,带来了一批轰炸机、运输机和地勤人员。在美国盟军的帮助与保护下,开辟了西昌—印度,西昌—重庆,西昌—昆明军运航线,使小庙机场成为中国与国际联系的又一重要出口。自此,每天都有美军运输机队在西昌起降,加油、检修或休息过夜,然后分赴重庆、昆明、成都。这是小庙机场历史上最繁忙时期,最多时一天有六七十架飞机起降,如此持续到1945年初。日本投降后,小庙机场改为军民两用机场。1950年3月,西昌解放,小庙机场由西昌军管会接管,1951年底关闭。1958年,小庙机场恢复使用,重建民航站。1975年青山机场建成启用,小庙机场结束历史使命。

(二)抗战第二条国际通道:滇缅公路的直接连接线—川滇西路

川滇西路是抗日战争时期兴建的重要战略交通线。它北起四川中部成渝路内江站,南迄云南西部滇缅路祥云站,全长1260公里,纵贯川康滇3省18县,是陪都重庆通向印缅国际交通线的重要组成部分、最短通道。这条路包括内江一乐山线,长187公里,建于1938-1940年;乐山一西昌线,长525公里,建于1939年10月一1941年2月;西昌一祥云线,长548公里,建于1940年12月(西康境为1941年2月)-1941年8月。

川滇西路在凉山境内由乐(山)西(昌)公路和西(昌)(祥云)祥公路构成。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在抗日战争的防御阶段和相持阶段初期,中国独自抗击日本法西斯侵略,通过国际通道获取抗战外援物资,这些通道成为中国抗战生死攸关的生命线。西南国际通道是中国获得国际支持的主要通道。西南公路第一条为中越(桂越、滇越)路线。1939年和1940年相继中断。

1937年赶筑的滇缅公路,成为至关重要的西南公路第二条国际通道,支援抗战的国际物资,大都通过滇缅公路进入中国。但是进入四川特别是战时陪都重庆的物资要绕道贵州,修建川滇西路基于五大战略考虑:第一,连接滇缅公路,由乐西路比川滇东路至成都快捷295公里;第二,为了新辟至印度的康印公路(中印公路前身):构筑桂越、滇越之外的第三条国际通道;第三,拟开发攀西和沿线矿产资源支撑持久抗战;第四,安康稳藏:筑路安康,促进康藏往来;第五,未而绸缪,为防范日军进一步侵略重庆,准备迁都西昌、以利长期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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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缅公路车辆运输实景(图源:《乐西公路》)

1939—1941年,抢修自四川乐山起经西康至云南祥云,全长1138公里的川滇西路,凉山沿线各地出动的民工达15万人之多。其中,北线自西昌到乐山这一段(长513公里,称乐西路。南线自西昌至祥云长625公里,称西祥路)西昌、冕宁、越西(含今甘洛、石棉和汉源大树区)就出动了近10万人。这两大工程都是在极其紧急极其艰苦条件下进行的。尤其乐西路,多位于荒山僻岭,地势险峻,气候恶劣,给养困难,艰险情况为当时国内公路建设所仅见。

乐西公路自乐山市城区王浩儿街起,跨青衣江,穿越乐峨平原而达峨眉;沿峨眉山麓南行,逾土地关至龙池;再循峨边猬子岗经新场羊子岩、岩悬,金口河寿屏山,绕越海拔2800余米的蓑衣岭,至岩窝沟,进入雅安市,偏西南行抵富林(原汉源县城,已淹没),沿大渡河至石棉;翻越海拔2500余米的大、小拖乌山,继续南行经冕宁、泸沽,至西昌缸窑止,其终点与西祥公路(西昌至云南西祥)衔接,全程525公里,其中凉山州境内149公里。

乐西公路的修筑是中国公路建设史上罕有的艰巨工程。其艰巨呈险工、难工两大特点,主要表现在五个方面:其一,岩窝沟、铁寨子、望乡台等峭壁陡立,湍流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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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西公路岩窝沟施工现场

其二,蓑衣岭、菩萨岗等气候凛冽、人迹罕至。全路五分之一、100多公里左右,海拔高于2000米,海拔每升高1000米,温度降低6℃,海拔愈高,昼夜温差愈大,再加之补给不足,工程施工格外艰难。

其三,炸药奇缺。抗战时期炸药全用于军事,乐西公路得不到炸药供应,不得已,在富林办事处设立“制硝室”,招募化学家蔡灵山负责制硝,发动民众收集硝,制作土炸药。

其四,石工难觅。乐西公路的石方任务异常艰巨,要劈开巨石、抡大铁锤打炮眼,石工非一般民工所能胜任,所以乐西公路工程处处长、施工总队长赵祖康还兼任了石工总队长。

其五,工人来源、粮料供应运输也十分困难。

蓑衣岭也是“死亡之岭”,该路段民工死亡人数为全路之冠。蓑衣岭全面开工已逢初冬,高海拔山地奇寒。川境各县民工大多来自平原丘陵地区,且携带衣被薄少,严寒和强体力劳动,配给食粮难以果腹,而且糊口的工粮还经常接济不上。民工工棚简陋,睡卧湿地,营养不良,寒风凛冽,大多患上伤寒、目痛等疾。医药不完备,不病则已,一病多亡。1940年11月3日的乐西公路督工报告称:“蓑衣岭气候恶劣,民工多伤寒重疾,死者极众,视为畏途,仁寿县1600余人,病者竟在800人以上。”为铭记蓑衣岭死难筑路员工,赵祖康安排设立纪念碑,并题词“蓝缕开疆”。

被称为“魔鬼地带”的岩窝沟,工程技术人员和民工的伤亡也不小。岩窝沟位于蓑衣岭南麓,海拔2000余米,一沟界川、康两省。沟呈狭窄的巨“V”状,三面都是近似垂直的峡谷,沟深1500米,宽800米,悬崖绝壁,陡峭险峻。公路要从绝壁上开凿一条约一华里长、四米宽的路基,挑选体力好、反应敏捷的青壮年民工组成“敢死队”,三人一组,分坐三个箩筐,用大拇指粗的麻绳拴着箩筐悬吊在峭壁上轮流掌钢钎,抡二锤,掏炮眼(挖炮眼里的碎石渣)、装炸药,点引线实施爆破。据不完全统计,在岩窝沟施工中,125名工程技术人员和民工因爆破和坠崖身亡,平均每公里死亡20多人,伤者不计其数。在乱石狰狞、灰尘弥天的岩窝沟工地上,有一条醒目的标语:“用我们的血和肉,去填平岩窝沟。”

公路在农场(今石棉县)过大渡河后往南进入彝区,这一带全是高山大岭,气候恶劣,工程艰巨。西康省境内菩萨岗(今属冕宁县彝海镇)是大渡河与雅砻江的分水岭,宁雅两属的分界处,海拔2550米,是仅次于蓑衣岭的乐西公路第二高点,为全路之重点难工。菩萨岗风大寒冷,气候潮湿恶劣,瘴气严重,修筑路面非常困难,尤其是冬季天气阴霾,风大寒冷,工人在冰天雪地里工作,几个月后瞳孔放大,患雪盲而失明。瘴气肆虐,汉彝民工饥寒交迫,抵抗力弱,“患病者特多,缺医少药,死亡上千。”“岭上施工时,工人疾病特別多,疾病死亡的比率为全路之冠。”

抗日战争时期,西部少数民族是抗战的有力后盾;民工是修筑乐西公路的中坚力量。当时四川省境内乐山、峨眉县、峨边县、犍为、屏山、荣县、井研、资中、资阳、内江、仁寿、洪雅、马边、宜宾、眉山、彭山、青神、丹棱、蒲江、名山、夹江21县共动员征调民工约12.27万人;西康省境内共征调民工约7.5万人。雅属征自汉源、荥经、天全、泸定4县,宁属征自西昌、冕宁、越西、盐源、会理、普雄(特别政治指导区)6县,加上兵工,先后参与乐西公路修筑的队伍逾24万人。“宁属县区征调汉工西昌县9800名,会理县6000名,冕宁县8800名,越西县6400名,盐源县3000名。总计汉工34000名,夷工7000名,共征民工4.1万名。实际上宁属各县均加征,整个宁属实际征调约5万民工。”

宁属是以彝族为主的少数民族地区,动员组织了彝族、藏族等少数民族民工参与筑路建设,由于征工不足,彝族妇女也被征调。彝工成为乐西公路筑路民工队伍的一支重要力量。

乐西公路修筑通过百里彝区,为加强对彝工的征调和组织,乐西公路工程处制定了《乐西公路边民筑路办法》。西昌行辕制定了《边民筑路队建筑乐西公路实施办法》。西昌行辕还成立边民筑路队指导办公室,举办“乐西公路边民筑路干部培训班”。边民筑路实行军事编组,以二十人为一班,十班为一中队,五中队为一大队,四大队为一支队,三支队为一工作段。乐西公路边民筑路路段,按对边民实际管辖范围分为两段,南段从擦罗以南至西昌;北段从寿屏山至富林,分别成立了“乐西公路边民筑路队南段督修司令部”和“乐西公路边民筑路队北段督修司令部”。

各族民工为了支援抗日,忍饥受寒,日夜奋战,许多人伤病缠身、父死妻亡、家中断炊,依然坚持在工地。

西祥公路,在西康境内会理分水岭海拔最高(2200米),白果湾盘山道密,鱼鲊江岸线升降比大,南北两段大都在河岸、浅山、丘陵地带。

两项工程死伤人数极为惊人。据西康省主席刘文辉1944年12月25日在西昌向康专校师生报告时透露,筑路期间遇难劳工就有三万余人。伤残的更不计其数。这条公路真正是血肉筑成。中国抗战史和发展史上将永远铭刻他们的功绩。

川滇西路的修筑,大大地推动了宁属的开发建设。民国元年(1912年),西昌从事各种行业的厂家和作坊287家,1942年发展到459家。西昌工农业总产值1937年559万元,1941年3929.55万元,增长了7倍,预算课税收入1942年为42.0239万元,1943年为65.1889万元,增长55.12%。

1942年,西昌“会员健全之商业同业公会十有五,杉板业11家、百货业46家、烟草业47家、国药业40家、新药业9家、酒业24家、茶业24家、牛羊皮业32家、屠案业21家、油盐业48家、棉纱业52家、绸布业57家、银行业7家、旅店业20家、书纸文具业28家。又公司四,曰康滇公司,曰建宁公司,曰康宁公司,曰顾康电影院。”西昌由一个边陲小镇迅速发展成为颇具规模的“根据地”枢纽重镇。

(未完待续,原文载《当代史资料》2026年第3期)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罗 瑾(女,四川泸州人。凉山彝族自治州党史和地方志办公室原党组书记、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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