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人可以在开封住下,祖上的规矩也可以照旧守着。
当时的汴梁是全国最热闹的都城,各地商队都往这里赶,中原王朝对远道而来的客商一向是开着门的。
1163年,族人在城里建起了自己的会堂,这是目前能查到的国内最早的犹太会堂。
会堂坐东朝西,族人礼拜时面朝西方,也就是耶路撒冷的方向。
他们守安息日、行割礼、不吃猪肉,宰牛羊时还要把腿上的筋挑出来。 街坊们看在眼里,就顺口叫他们“挑筋教”。
族里的变化,是从娶亲开始的。
男子大多娶汉族姑娘,孩子随父姓,姓氏后来也慢慢换成了汉姓。 到清代,定型为李、赵、艾、张、高、金、石七个姓,民间合称“七姓八家”。
姓氏改了,读书做官的路也跟着走通了。
万历三十三年,也就是1605年,开封举人艾田到北京,专程去拜访了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
这次见面有段小插曲。 利玛窦给艾田看一幅圣母抱着耶稣的画像,艾田把画中人认成了《旧约》里的利百加和她的孩子。
两人聊了好一阵,才发现彼此信的并不是同一个教。
1642年黄河决口,开封城被淹,会堂和大批经卷都毁在了水里。
1663年,族人赵映乘等人出面重修会堂,把泡坏的经卷一卷卷整理出来,抄补完整,又立了新碑。
剩下的经卷和器物,后来陆续被外国人买走,如今分散在海外好几家机构手里。
会堂原先所在的那条街,老辈人叫“挑筋胡同”,后来改名“教经胡同”,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照这样看,语言、穿着、饮食、婚俗都和汉族邻居没什么两样,祖上那段来历按说早该淡了。
可事情偏偏没往这个方向走,不少后裔家里一直记着自家的来历。
开封姑娘金锦是金家后人,她从记事起就常听父亲讲,咱家祖上是犹太人。
有的人家到现在还不吃猪肉,问起原因,长辈一般只回一句:祖上传下来的。
2015年4月,《纽约时报》报道,开封的一些犹太后裔在当地一家酒店聚会,按老传统办了一场逾越节晚餐,一起讲述祖先走出埃及的故事。
网上说他们“养不熟”,指的就是这份几百年都没放下的身份记忆。
“回去”这个念头真正变得具体,是在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宣布建国之后。
1950年7月5日,以色列议会通过《回归法》,规定世界各地的犹太人都有权移居以色列。
1970年这部法律经过修订,回归权利延伸到犹太人的子女、孙辈以及他们的配偶。 不过在认定谁是犹太人这件事上,标准仍是两条:要么母亲是犹太人,要么正式皈依了犹太教。
开封后裔恰恰卡在这里。
他们的身份是顺着父亲一辈辈传下来的,族中男子娶的多是汉族女子,母系这条线早就断了。 祖上那位犹太先人又隔了不知多少代,怎么算都够不上直接认定的条件。
这就是开封犹太人不被以色列承认的原因。 在以色列官方的认定里,他们不能凭血统直接入籍。
想去以色列取得身份,只剩一条路可走:先学希伯来语和犹太教律法,再由拉比主持完成皈依,前后往往要花上好几年。
就算这样,还是有人坚持回去。
从2009年起,以色列民间组织“回归以色列”陆续接开封后裔过去学习,其中一些人后来完成了皈依,拿到了公民身份。
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2016年3月2日报道,25岁的开封小学老师岳婷和另外4名开封姑娘一起到了以色列,准备在当地完成皈依后申请入籍。
岳婷对记者说,祖先是犹太人,所以她一定要来这里。
至于开封犹太后裔的总人数,说法一直不统一,媒体上常见的是4000人左右。 也有外媒援引专家估计,在开封明确自称有犹太血统的大约1000人。
已经去了以色列的,公开资料估算在100到200人之间,在整个群体里只占少数。
大部分后裔还是留在了开封,上班、成家、过日子,开口就是一口地道的河南话。
1992年1月24日,中国和以色列正式建交,两国在经贸、科技、学术等方面的往来逐渐增多,开封犹太人的历史也成了国内外学者共同研究的课题。
从目前能查到的公开资料看,以色列认定犹太身份仍以母系血统或正式皈依为准,开封后裔想要入籍,依旧只能走皈依这条路。
从北宋年间带着西洋布走进汴梁,到后人辗转前往以色列,这段故事前后跨越了近千年。
那通明代石碑如今仍收藏在开封市博物馆里,这群人从哪里来、又是怎样留下来的,碑上的字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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