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质量的四分之三都是氢,为什么这样一个巨大的氢气库既烧不起来,也无法像太阳那样发生核聚变?如果人类真想把它变成“第二个太阳”,又该从哪里入手?
要回答这些问题,得先分清两件事:一是化学意义上的“燃烧”,二是恒星内部的核聚变。两者都会放出光和热,但需要的条件截然不同。木星恰好卡在两个门槛之外,而它离聚变门槛的距离,比许多人想象的近一些,却依然遥远。
木星连同它众多的卫星,常被形容为太阳系中的“第二个太阳系”。阿瑟·克拉克的小说《2010》是《2001太空漫游》的续作,书中神秘的外星施惠者把木星点燃成一颗新太阳,并留下一段馈赠与警告并存的讯息:“这些世界都属于你们,除了欧罗巴。不要尝试在那里登陆。共同使用它们,和平使用它们。”
此后,“点燃木星”成了颇受欢迎的科幻设想。它能否真的做到?木星的卫星会不会因此变成适合殖民的乐土?
这颗新太阳又会给地球带来什么好处或麻烦?这些问题看似天马行空,其实都能用基本的物理常识来推算。
先看木星的家底。它的质量约为1.898×10^27千克,是地球的318倍,其中约75%是氢。
在地球上,氢被视为最清洁的燃料之一,燃烧后只生成水。于是常有人设想,若能把木星上的氢运回地球,能源问题或许千万年都不必再担心。
可是,这么多氢为何从来没有烧起来?原因很简单:燃烧需要助燃剂。
氢与氧化合时,两者的质量比约为1比8,木星大气以氢为主,却几乎没有游离的氧可供反应。1994年彗星撞击木星,释放出惊人的能量,木星依然没有被“点着”,道理就在这里。
太阳的发光则完全不靠燃烧,而是靠核聚变。木星虽然庞大,质量与太阳系中其他所有行星、卫星和小行星加起来相当,却只有太阳质量的千分之一左右。要让氢原子核克服彼此的排斥而融合,必须依靠巨大的引力把物质压缩到极高的温度和密度,木星远远不够。
常有人说,木星要再重约80倍才能成为恒星。但目前发现的燃烧氢的最小恒星2MASS J0523-1403,距离我们约40光年,质量只有木星的67倍。这说明恒星的门槛或许比通常的说法略低一些,但对木星而言,仍是数十倍的差距。
而且,如此小的恒星很难被观测到,恰好在这么近的地方就碰上最小纪录的保持者,可能性并不高。银河系中更可能存在我们尚未看到、质量更小的恒星。这还只是经典的氢燃烧恒星,不包括燃烧氘的恒星,更不包括人为制造出来的“人造恒星”。
换句话说,引力是恒星的“点火器”。只有质量足够大,引力才能把氢原子挤压到彼此极度接近,让聚变持续发生。木星成分上并不缺氢,缺的是把氢压到这一步的分量,这正是它无法像太阳那样自行发光的根本原因。
假如真把木星变成恒星,它会有多亮?恒星越大越亮。粗略地说,质量翻倍,亮度约增至10倍;质量减半,亮度约降至十分之一。
这只是经验法则,并非平滑曲线,但足以帮助我们估算一颗“木星恒星”的大致表现。
那颗67倍木星质量的红矮星就相当暗淡:太阳的质量只是它的16倍,亮度却是它的7200倍。按此规律,一颗由木星改造而来的恒星只会更暗。小质量恒星的亮度下降得极快,几十倍质量的差距,就意味着亮度上千倍的落差。
即便它与那颗红矮星一样亮,由于木星到太阳的距离约是地球的5倍,到地球的距离通常是日地距离的4到6倍,它在我们天空中的亮度也只有太阳的十万分之一到二十五万分之一。而它的光大多处在红外波段,肉眼所见还会更暗一些。
不过,这个比例并不意味着它暗得可以忽略。太阳比满月亮约40万倍,所以这样一颗星的总光量其实会超过满月,只是相当一部分落在人眼看不见的波段。地球夜空中会多出一个明亮的光点,却远不足以改变地球的四季与气候。
人眼对亮度的感知是对数式的。房间里一盏10瓦LED灯已经显得很亮,但它的光只相当于掀掉屋顶、站在晴朗正午阳光下所得光照的约千分之一。我们觉得“亮”或“暗”,和实际光量之间的差距,往往比直觉大得多。
同理,木星处的阳光虽比地球处弱约25倍,仍比地球上大多数阴天更亮,足以满足除最喜光植物外的绝大多数植物。也就是说,木星系统本身并不算黑暗,真正的困难在于寒冷,而不完全在于光照不足。
在这样的环境里,装满纯氢的气球比周围气体更轻,加热后浮力更好,漂浮平台在那里有天然的优势。
木星表面积是地球的120倍,单位面积光照虽弱,总量仍约为地球的5倍;而所有卫星的总表面积还略小于地球,其中木卫三最大,约占17%。因此只需利用木星一小部分表面收集能量,就足以照亮卫星。何况卫星多由冰构成,初期或短期内未必适合大量融化。
在未来的聚变经济中,木星上可能出现漂浮的炼厂,提取氢和氘,用聚变电站供能,从底部排出热氦提供升力,再以热氢作浮升气体,并把氘灌装出口。这时木星的价值就不在于“点燃”,而在于它是太阳系中规模最大的氢储库,正对应它那75%的氢含量。
即便聚变技术迟迟不成熟,氢、氘、氦本身也很有价值,可以用在靠近太阳处产生的激光等束能来供能。利用太阳上层大气作激光介质,在两侧放置巨镜,就能造出“恒星激光器”。材料便宜,虽会磨损,却能把光束精确投向太阳系的任何地方。
气态巨行星同样富含可作激光介质的气体。激光既可以用来加热木星,也可以把它变成一盏巨型荧光灯,因为其大气中的气体在可见光谱中有激发频率。与依赖自身引力点火的恒星相比,这是一种由外部能量驱动的“发光”,不需要木星再增重几十倍。
更重要的用途是激光高速公路。它能实现快速而廉价的星际航行,但反射光束的镜子需要转移动量,木星这样的巨行星正是理想的锚点:大型飞船往来千年,也几乎推不动它分毫,镜子只需以引力束缚在它周围即可。
这些镜子会散射大量光线,这才是最可能出现的“第二太阳”情形:气态巨行星成为激光网络的枢纽,把部分富余光照向卫星和轨道栖息地,尤其是在实用聚变尚未实现的时候。木星发光,却不必真正变成一颗恒星。
人们常以为,只有掌握聚变才能征服太阳系乃至更远的星域。其实现有恒星足以支撑太阳能经济,只是向缺少恒星的空旷区域扩张时,减速较难,可能会放缓扩张步伐。
若有了聚变,人造恒星就没那么必要,但点燃木星反而更容易,比如借助磁压缩,用炼厂的富余能量来运行。
或许我们真正想要的,是剥离木星的气体。氢和氦在宇宙中极为常见,只在温暖的内太阳系才显得稀缺。
剥离之后,深处的金属氢或可作为燃料,再往下是碳、铁、金、铂等岩石物质,数量可能比其他所有行星加起来还多。其确切规模难以计算,木星早期或许曾被一颗约十倍地球质量的天体撞击过。
有了聚变,可以用“聚变蜡烛”把气体蒸发后输出;没有聚变,也可以用巨型恒星激光逐层灼烧,借助蒸发和磁提取来剥离,类似于“恒星开采”。
但木星的束缚能相当于太阳约200年的总输出,即便集中全部太阳光也需要这么久,还会摧毁它的卫星,那时木星才会真正成为一颗耀眼的太阳。
若缓慢进行,比如只维持那颗小红矮星般的亮度,则需要约数百万年,消耗的能量仅为太阳输出的万分之一左右。工程完成后,留下的将是一颗有待冷却的巨大岩石行星。这一思路同样适用于束缚能更小的其他气态巨行星。
木星富含氢却烧不起来,是因为缺少氧气这样的助燃剂;它无法像太阳那样聚变,是因为质量只有太阳的千分之一,离最小恒星约67倍木星质量的门槛还差得很远。即便强行点燃,它在地球天空中也只会比满月略亮。
真正让木星成为“第二个太阳”的路径,或许不是点火,而是把它变成能源工厂、激光枢纽和资源宝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