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 APEC 会议深圳机场的迎宾画面那一刻,一瞬间仿佛穿越回几十年前,尘封的童年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小时候我是个浓眉大眼的小男孩,有幸被挑进镇政府“大型活动”的迎宾队。别小看这份差事,选拔还有门槛,歪瓜裂枣、调皮捣蛋是没有机会站到队伍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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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太阳火辣辣烤着地面,几百个孩子在广场上列队,男孩统一洗得发旧旧的白衬衫、藏青黑短裤;女孩穿着廉价的花裙子,辫梢系着塑料蝴蝶结。每个人手里举着花环,当然,没有真正的鲜花,花环是用五颜六色碎彩纸,一圈圈裹在细竹篾上做的,边缘毛边剌手,拿久了掌心会蹭上斑驳的彩纸屑。

等候的时间总是漫长,我们踮着脚往路口张望,蝉鸣在耳边聒噪不休。等嘉宾的车辆一出现,带队老师一声示意,我们蹦蹦跳跳,仰着小脸齐声高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喊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广场来回回荡。

这样的迎宾任务,我参加过好几次,当时颇感光荣,虽然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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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长大回看老影像才明白,这套仪式,多半是当年从电影院放正片前的《新闻简报》里学来的。昏暗影院里,一束白光打在幕布上,黑白胶片缓缓滚动:西哈努克亲王、齐奥塞斯库等外国元首落地机场,成群的小朋友手捧鲜花花环,站得整整齐齐,迎着镜头呼喊欢迎口号,这成了那个年代大国外事场景标志性的一幕。

时代往前走,这种声势浩大的集体迎宾场面慢慢淡出视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在新闻里很难再见到。世间仅有隔壁邻居还保留着这么一套礼仪。

我本以为,这一幕只会永久定格在泛黄胶片和一代人的童年回忆里。直到这次APEC 会议,在深圳机场,相似的迎宾场景重现,我盯着屏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恍惚以为是梦境。

怀旧本身不是坏事。迎宾仪式,只是一种待客的表达,属于形式层面。有些老仪式偶尔回头看一看,重温一段时代记忆,无伤大雅。就像翻出压箱底的老照片,回味过往岁月,有些东西可以怀旧,可以回望,但有些东西断然不能回头。

比如时代前进的方向,比如我们一路走来不断革新、与时俱进的步伐,比如滚滚向前的时代发展的列车,都不能倒退。

看到熟悉的迎宾场面,像遇见童年站在烈日下的那个小男孩,心里泛起一阵温软的感慨。我们可以欣赏旧时光里那份朴素热忱,偶尔回望,触摸一代人共同的集体记忆。

迎宾仪式回头一下,无妨;长江、黄河直奔大海,倘若时代的火车头也回头,那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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