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前三季度,国内消费税12402亿元,同比下降4.1%。别的税种大多在涨,偏偏这一项在掉。财政部的解释是新能源汽车渗透率提升,燃油消费下降,带动消费税跟着减少。

这一减一增,提出的问题就是最该问的那个问题。老百姓少买汽油、多开电车,国家少收一笔油税,但是造电池、造电机、造整车的工厂多交了增值税和所得税。税源换了地方,总量还在长。因此比两国财力,该看的是税从哪里长出来,规模反而排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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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数字排列整齐。美国财政部10月16日公布,2026财年联邦财政总收入5.403万亿美元,支出7.396万亿,赤字1.99万亿,比上一财年的1.78万亿扩大12%。中国前三季度全国税收收入14.07万亿元,同比增长6.1%。按照粗略估算,全年约18.5万亿元,折美元约2.6万亿,相当于美国联邦收入的四成八。

但是两个数口径不同,美国5.4万亿只算联邦一级,各州和地方的销售税、房产税都不算在内,中国是中央加地方的全国口径。真正应该比较的是两本账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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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就是看钱在哪个环节收上来。美国财政主要依靠个人,2026财年个人收入和工资税款收入同比增长6%,企业收入所得税下降16%。企业减税让出去的是资本,缺口落到工薪阶层身上,再靠行情好时的资本利得税补。问题是财政收入和股市绑在一起了,股市一跌,财政就跟着紧。

中国的钱是在生产和流通各环节收上的。前三季度国内增值税55416亿元,增长6%;企业所得税34832亿元,增长7.1%;进口环节增值税、消费税15171亿元,增长12.7%。三项加起来超过10.5万亿元,占全部税收的七成半。财政部的理由很直接:增值税靠工业和服务业增长带动,企业所得税靠利润增长。中国这本账跟着工厂开工率走,美国那本跟着华尔街行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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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处比较很能说明问题,两国都在“退钱”,但是性质不同。美国是被迫退的,今年最高法院裁定否决了相当一部分加征关税,引发年内1450亿美元的退款。中国是主动退的,前三季度出口退税18087亿元,比去年同期多退1069亿元。一个是法院判下来不得不还,一个是为做大市场主动让出去。

第二层就是看收上来的钱有多少可以自己决定。美国社会保障项目全财年1.67万亿美元,医保1.07万亿,净利息支出首破万亿、达1.05万亿,三项合计约3.79万亿,占全年收入七成。这就如同家庭年收入为54万,38万还未到手就定下了去处,剩下的16万用于吃穿、孩子的上学、修房子,根本无法满足需求,只能继续刷卡,刷卡越多利息越高。

这样的日子美国已经过了很多年。它连续25个财年赤字,上次盈余要追溯到2001年;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与GDP之比回到100%附近,为1946年以来最高。1946年之后是战后高增长时期,债务可以慢慢消化;这次之后是老龄化以及两党都不愿触及的福利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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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中国自己的难处也得说清楚。最大的压力在土地上。前三季度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25010亿元,同比下降18.6%,其中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16087亿元,下降27.9%;契税、土地增值税均下降14.5%。近三成的下降,对很多地方来说是不小的数目。过去二十年中,许多城市修路、建学校、搞城建都依靠卖地,这个模式已经回不去了。

那中国的钱花到哪里去了呢?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为21.02万亿元,仅增加了1%。但是卫生健康支出增加7.7%,社保和就业支出增加5.2%。总盘子几乎没有上涨,养老、看病、育儿这几块却涨了几个百分点——在钱不宽裕的年份里,财政还是优先给人们提供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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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合起来看,区别就清楚。美国的问题是存量,收入多但是大部分被利息和福利所冻结,要改变就要动选民的养老金和医保。中国的问题在于增量,旧的土地财政退出,新的制造业、科技税源开始补充,中间有一段青黄不接的过渡期。

哪种更好呢?我认为是后者。存量问题只能靠"减",从别人手里拿回已经许诺出去的东西,在任何国家都是最难的政治动作。增量问题靠的是"长",只要产业还在升级、企业还有利润,缺口就能一点点补上。前三季度个人所得税增14.1%,新税源已经在长出来了。

回到那个下降的消费税,油税少了,电车产业链上的税多了。下次再看到美国一年收5万多亿美元的时候,可以多问三句,钱是哪个环节收来的,已经提前定了用途了,这本账还能记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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