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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尼拉AZEC系列会议落下帷幕,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结束全部议程登机离开菲律宾。这场峰会上,日本提出“亚洲石油安全保障工作组”方案,也就是打算利用本国闲置储油罐,对接东南亚各国石油储备需求,推动一套由东京主导的区域能源合作框架。菲律宾率先公开表示欢迎,新加坡、印尼、马来西亚也释放出参与意向。一时间,外界出现一些声音,认为日本意在另起炉灶,试图在能源领域挤压中国的活动空间。

仅从公开表述看,这是一次应对能源风险的区域合作倡议。受中东局势冲击,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波动,东南亚多国暴露出能源储备短板。相关统计显示,东南亚整体石油库存大约只够30天消耗,距离国际能源署90天净进口储备标准存在不小缺口。如果全部依靠各国自建储罐,每年整体投入要达到22亿美元。一些东南亚国家财政压力较大,很难短时间补齐储备短板。日本手握大量闲置储油设施,自身战略储备最高可以覆盖250天国内消耗。对外出租闲置罐体,看上去恰好匹配东南亚国家的具体缺口。菲律宾更是把本国牵头的联合石油储备计划,直接和日方方案进行对接。

但细看整套机制设计,就能发现,它并非单纯的互帮互助。按照日方的规则设计,东盟国家付费之后拿到的不是实体石油,只是危机状态下的优先提货权。就算手握凭证,真正拿货依旧需要再支付油款。更关键的是,全部储油设施都坐落在日本领土,危机时刻要不要向外释放原油,最终决定权掌握在日本手中。日本本土95%原油依赖从中东进口,一旦发生大规模能源冲击,日本首先要优先保障本国民众与工业用油。到那个时候,东南亚国家手里的提货凭证能不能兑现,完全取决于日本自身处境与政策选择。也正因如此,即便多国口头表达支持,却没有国家敲定实质性的加入协议。即便是态度最积极的菲律宾,也仅仅计划签署一份谅解备忘录,保持观望姿态。

有学者就指出,日本真正的目标,是借这个机会把自身打造成连接中东产油国和亚洲消费市场的区域能源枢纽。这套工作组的秘书处设置在东京,国际能源署也计划在日本设立新办事处。未来区域石油储备调度、危机释放规则、信息汇总分析,很大程度都会由东京来主导。过去亚洲地区能源协调更多依托东盟既有机制,或是依托IEA这套经合组织体系,亚洲大部分发展中国家很难拥有话语权。日本抓住中东动荡带来的机会,直接另起一套平台,要争夺区域能源议题的规则制定权。

日本右翼舆论还滋生出更加功利的算计。他们幻想,当大量东南亚国家的石油存放在日本境内,这些国家的利益就会和日本深度绑定。一旦日本卷入冲突,其他国家的石油资产也会受到波及,以此形成一种变相的“护身符”,增加别国对日本采取行动的顾虑。这种设想充满一厢情愿。石油储备的主要价值是保障本国供应,把国家安全寄托在他国的利益牵绊之上本身就十分脆弱。况且物流通道也是绕不开的具体难题。就算储油罐内原油充足,如果海上航运通道受阻,存放在日本的石油同样很难运送到东南亚各个消费国。

日本的这套计划不可能可以“堵死中方后路”,因为能源领域的合作从来不是非此即彼。东南亚国家寻求石油储备渠道,并不会就此切断和中国在能源板块的往来。中国长期在东南亚布局火电、光伏、LNG接收站等能源基建,双边能源贸易规模庞大。这些务实合作不会因为日本推出储油方案就被替代。

但依然需要警惕,日本正在把能源安全议题和它的“自由开放印太”构想深度绑定。AZEC峰会联合声明当中就出现针对经济胁迫的相关表述,能源储备合作和关键矿产供应链议题并行推进。日本希望借能源抓手,同步放大自身在印太地区的地缘政治影响力。

这套新机制未来还会面临几重考验。第一是信任难题。没有国家愿意把自身能源安全的命脉交到别国手上,纸面合同很难打消各国对于危机时刻履约能力的怀疑。第二是资源压力。日本自身同样高度依赖中东油源,一旦霍尔木兹海峡长时间受阻,本国储备都将吃紧,很难有余力兑现对多国的供应承诺。第三是中东产油国的态度。虽然阿联酋表达过参与意向,但产油国也会权衡:把原油大量储存在日本,是否符合自身的利益诉求。

高市早苗登机离开马尼拉,只是这场角力的起点。谅解备忘录、口头欢迎不等于真正执行。东南亚各国会继续权衡成本、风险与收益,不会轻易交出能源调度的主导权。日本想要如愿成为亚洲能源枢纽,光靠闲置油罐远远不够,还需要跨过履约能力、国家互信、地缘角力等一道道门槛。亚洲的能源安全,也不可能依靠某一个国家单方面搭建的框架来完成。多元渠道、多方平衡,才是地区国家更愿意接纳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