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笔墨,从来不止是文采,更是一生的江山心事。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挥毫题诗,或意气风发,或隐忍长叹。
刘邦只留下两首短歌,一首豪迈震古,一首沉郁无奈。《大风歌》是平定天下的万丈豪情,《鸿鹄歌》是晚年无力回天的一声叹息。
短短数句,写尽一代布衣帝王,从起兵定鼎到暮年怅然的一生。
下面一同品读刘邦仅存的两首诗作,读懂藏在字句里的帝王悲欢。
一、刘邦《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公元前195年,淮南王英布起兵叛乱,刘邦亲自带兵出征,击溃英布。班师途中,顺路回到自己的故乡沛县。当年那个游手好闲、混迹市井的亭长,如今已是大汉天子。他召集旧日乡亲父老,摆酒设宴,酒酣之时,亲自击筑,唱出这首《大风歌》。
此时天下初定,秦亡之后连年战乱,项羽覆灭,各路诸侯相继平定,四海归于汉家。“大风起兮云飞扬”,既是形容风起云涌、群雄逐鹿的乱世图景,也是回顾自己乘风而起、平定天下的传奇。“威加海内兮归故乡”,是布衣登极、荣归故里的壮阔。但豪情之下,藏着很深的忧患:天下打下来了,可边关未宁、隐患仍在,去哪里寻找忠心勇猛的将士,替大汉守住万里疆土?
很多人只看见这首诗的豪迈,却忽略它背后的焦虑。一统江山是难事,守住江山更难。这首三句短歌,也成为历代开国帝王抒怀的标杆。同样是开国帝王,曹操的乐府诗多是求贤、壮志;唐太宗《赐萧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也是求忠臣良将,与刘邦“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忧思遥相呼应。寥寥二十三个字,雄健质朴,没有雕琢辞藻,却有帝王独有的格局。
二、刘邦《鸿鹄歌》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
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这首诗,是刘邦晚年的悲歌,和《大风歌》的意气,判若两人。
刘邦晚年宠爱戚夫人,戚夫人所生的刘如意聪慧讨喜,刘邦觉得太子刘盈性情仁弱,不像自己,多次想要废掉太子,改立如意。这件事惊动朝堂,吕后惶恐,求助张良。张良献计,请来了隐居商山的四位高士——商山四皓,出山辅佐太子刘盈。
一次宴会上,刘邦看见太子身后,站着自己多年求而不得的商山四皓。刘邦心中一惊,他明白:太子羽翼已成,民心、朝臣、世外高人都站在太子这边,废太子这件事,再也办不成了。他退下后,告诉戚夫人:太子根基稳固,动不了了,以后吕后就是你的主人。戚夫人哭泣,刘邦让她伴舞,自己含泪唱出这首《鸿鹄歌》。
鸿鹄,就是天鹅。高飞千里,羽翼长成,纵横四海。鸿鹄就是太子刘盈。它翅膀已经丰满,翱翔天地之间,就算手中有带绳的短箭(矰缴,古时射鸟的工具),又能拿它如何?
整首诗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无力。他是横扫天下、击败项羽的帝王,能战胜千军万马,却拗不过朝堂大势、人心所向。
如果说《大风歌》是帝王的进取,《鸿鹄歌》,就是帝王的妥协。
历代帝王之中,不少人都经历过储位之争。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太子冤死,留下无尽悔恨;唐太宗在立储之间反复纠结。储位之争,从来不是帝王一人的喜好,牵扯外戚、功臣、朝堂根基。刘邦一生杀伐决断,唯独这件事,只能认输。
《大风歌》,是风起之时,他征服天下,渴望猛士共守山河;
《鸿鹄歌》,是风停之后,他身为帝王,却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刘邦没有读过多少诗书,不擅辞章,不靠华丽典故取胜。他的诗句,是从战火、市井、权力博弈里熬出来的真心话。
大风起,是开创;鸿鹄飞,是宿命。
威风盖世的帝王,也有求而不得、无可奈何的时候。这两首歌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汉高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