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澜昌

11月17日,以色列议会举行议长选举,54岁的马坦·卡哈纳获得66票,成功当选新任议会议长。值得注意的是,卡哈纳与中间派政治人物加迪·艾森科特关系密切,而促成其当选的关键力量,正是以色列阿拉伯裔政党的支持。这次人事变动,看似只是议会领导层的一次更替,实际上却是以色列政治力量重新洗牌的重要信号。就在10月27日议会选举结束后,内塔尼亚胡阵营与艾森科特阵营陷入势均力敌的局面。如今,反对派率先拿下议长职位,内塔尼亚胡面临的政治压力显然正在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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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选举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卡哈纳个人的政治履历,而是议长职位背后所代表的权力。按照以色列议会制度,议长并非单纯的会议主持者,其掌握着议会日程安排等重要权力,可以影响法案辩论、审议和表决的推进节奏。在执政联盟与反对派力量接近的情况下,这种程序性权力往往能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政治优势。

对于艾森科特而言,控制议会议长职位,意味着即使新政府尚未正式组建,也可以提前改变议会内部的政治节奏。特别是在内塔尼亚胡留下的一系列争议性立法问题上,反对派已经不满足于在议会中表达反对,而是准备利用制度工具推动政策逆转。此前引发以色列社会巨大争议的司法改革,就是他们准备重点处理的对象。

司法改革之争,实际上是近年来以色列政治撕裂最集中的体现。内塔尼亚胡政府推动司法改革,试图调整司法机构与议会、政府之间的权力关系,支持者认为这是纠正司法系统权力过大的必要举措,反对者则认为,这会削弱司法独立,破坏以色列原本就缺乏完整成文宪法约束的权力制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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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这一问题,以色列社会曾爆发大规模抗议,政府与司法系统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争论的核心并不只是某项法律应该如何修改,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在以色列这样的政治体制下,谁有权限制政府权力?议会多数是否意味着政府可以不受约束地改变国家制度?

内塔尼亚胡阵营当时试图通过议会多数推动改革,但如今政治力量发生变化,原本由执政阵营推动的立法成果,很可能成为新一轮政治斗争的对象。对反对派来说,推翻司法改革不仅是兑现政治承诺,也是向支持者证明自己有能力纠正前任政府政策的重要途径。

更棘手的是,艾森科特准备追究的并不只是司法改革问题。按照其此前表态,他计划成立调查委员会,调查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事件中以色列安全体系存在的失职,并追究相关政治责任。这件事对内塔尼亚胡的冲击,可能远远超过一场普通的议会表决。

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对以色列发动大规模袭击,以色列长期建立的情报预警和边境防御体系遭受严重冲击。袭击造成的人员伤亡,以及随后战争带来的巨大社会和经济代价,使以色列政府面临持续的问责压力。对于内塔尼亚胡来说,真正难以回避的问题是:作为长期主导国家安全政策的政府首脑,为什么以色列会在安全防范方面出现如此严重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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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可以改变军事态势,却不能自动消除政治责任。即使政府将安全失误归咎于情报部门、军方指挥体系或具体执行环节,公众仍然有理由追问最高决策层是否承担相应责任。一旦调查委员会启动,相关问题就可能从政治争论进入制度化调查程序。届时,内塔尼亚胡不仅要面对反对派的攻击,还要面对社会舆论对政府执政能力的重新审视。

此次议长选举中,阿拉伯裔政党的支持同样值得重视。卡哈纳获得66票,说明艾森科特阵营能够在关键议题上争取到不同政治力量的合作。以色列阿拉伯裔政党长期处于复杂的政治位置,既要面对国内民族与宗教矛盾,也需要在议会政治中争取自身群体的权益。它们此次支持卡哈纳,并不意味着与中间派在所有政策问题上达成一致,而是反映出反对内塔尼亚胡、改变现有政治格局,已经成为不同力量可以暂时合作的共同目标。

不过,议长选举的胜利并不等于艾森科特已经稳稳掌握国家权力。以色列实行多党议会制度,组建政府需要不同党派围绕席位、政策和执政安排进行复杂谈判。能够在一次选举中形成66票的多数,不代表这些力量在政府组建之后仍然能够保持一致。尤其是在巴以问题、安全政策、宗教事务以及阿拉伯公民权益等方面,不同党派之间存在难以回避的分歧。

这意味着,艾森科特接下来面临两项任务:既要完成组阁,形成能够维持议会多数的执政联盟,又要处理内塔尼亚胡留下的政治遗产。如果为了迅速推翻前任政策而忽视联盟内部的分歧,新政府可能还没有真正站稳脚跟,就陷入新的政治危机。

从更大的角度看,这次议长选举反映的是以色列社会对长期政治对抗的重新选择。司法改革、安全失职和战争责任,已经不再是彼此孤立的议题,而是共同指向政府权力如何受到监督、国家安全政策如何接受问责,以及政治领导人是否应该为重大决策承担后果。

内塔尼亚胡遭遇的真正打击,并不只是失去一个议会职位,而是其长期建立的政治优势正在受到制度性挑战。反对派已经拿到了重要的议会工具,接下来能否将这次胜利转化为稳定的执政能力,仍有待观察。但有一点已经十分清楚:以色列政治正在进入一个新的博弈阶段,过去可以依靠议会多数维持的政策,今后未必还能得到同样的支持。

对于内塔尼亚胡而言,最困难的时刻或许还没有到来。当司法改革重新进入审议程序,当10月7日袭击事件的责任调查真正启动,他所面对的将不仅是一次权力更替,更是对其多年执政路线的一次全面检验。而对于以色列来说,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也不是谁取代谁,而是经历战争、社会撕裂和制度冲突之后,这个国家能否重新建立起有效的政治制衡与社会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