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刷到APEC峰会新闻的时候,都会留意到一件有意思的事:美国来了,亚太大大小小经济体齐聚,可经济体量排在全球前列的印度,依旧没能拿到入场券。不少网友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大国排挤,不给印度这个机会?但把这三十多年来的前前后后捋一遍你就会发现,这扇门没打开,远不止“地理不合”这一句话那么简单,里面藏着一个大国想要融入国际经贸圈子,必须要面对的现实考题。
时间倒回到1989年,APEC正式成立,这个组织从诞生起,核心定位就是环太平洋经济体之间的经贸协作,目标是大家坐在一起商量降关税、拆贸易壁垒,让商品、资本在这片区域流动起来,把共同的蛋糕做大。到1991年迎来一轮关键扩员,中国、中国香港、中国台北成功加入,印度也紧跟着递交了申请,第一次就被挡下,给出的最直观理由就是:印度不属于环太平洋沿岸经济体,它面朝印度洋,地理条件不符合当时的入门标准。
这个理由印度心里一直不服气,老百姓和不少学者也会提出疑问:印度离东南亚这么近,和亚太各国贸易往来一年比一年多,凭什么拿地理位置卡人?这疑问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我们得搞懂,APEC不是按照“离得近不近”来选朋友,评判的核心是经济体的经贸属性,要认同这套开放协作的玩法,而不是单纯看地缘远近。不甘心的印度之后又多次尝试,1993年继续提交诉求,连议事日程都没能排进去;到1997年温哥华会议,俄罗斯、越南、秘鲁拿到门票,印度还拉着周边几个国家一起冲刺入会,依旧全部落空,更巧的是,就在这一年APEC官宣开启长达十年的巩固期,暂时停止接纳新成员,等于刚撞完南墙,大门又暂时上锁,印度的入会之路一下子被拉长了。
光地理这一关,还不是最难跨过去的,第二道坎,就是经济体制与贸易思路的差异,这也是最核心的矛盾点。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印度的贸易保护色彩很重,早年平均关税一度达到百分之三十,差不多是当时APEC成员平均水平的三倍,汽车、农业相关产品更是层层设防。哪怕到今天关税已经下调不少,但和APEC圈子里面的经济体相比,思路差别依旧很大。APEC的合作逻辑,是各方互相让利,在谈判里面做取舍,换来更大的市场红利;而印度在长期的国际贸易谈判当中,习惯优先守住本土产业,先盘算自己这一轮谈判会不会吃亏,会不会少掉饭碗和收益。就像大家凑在一起合伙做生意,所有人都商量好要放开一部分市场换取机会,唯独你希望保留大量特殊例外,那其他成员自然会反复掂量风险,不敢轻易点头同意。
而且APEC有一条非常硬核的入会规则:新成员加入,必须拿到所有现有成员的一致同意,一票就可以否决,不是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游戏。印度在国际外交场合常常强调自己朋友多,可真到了需要所有成员集体为它背书的时候,愿意全力站出来推动这件事的少之又少。美国、日本、澳洲嘴上曾经表达过支持的意向,但是到了最关键的决策环节,谁都不愿意强行施压其他经济体,来为印度入会兜底。国际关系里口头的友好表态,和实打实承担成本去促成一件事,根本就是两码事。
最让人惋惜的,其实还有一次擦肩而过的窗口期,就是2014年北京APEC峰会。作为东道主,当时主动向莫迪发出了观察员性质的邀请,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观察员的身份,本来就是一个过渡通道,可以先到场参会,熟悉整套会议机制,跟各个经济体慢慢磨合沟通,为后续正式申请铺路。可这一次印度选择婉拒,对外的说法是,不是正式成员,到场参会分量不够。极具反差感的是,当G7向印度发出嘉宾邀请的时候,印度毫不犹豫欣然赴约。一边是可以用来铺垫进阶之路的机会,觉得不够体面选择放弃;另一边是国际高光场合,积极奔赴,这种心态上的拧巴,也让不少经济体对印度加入之后能不能好好配合机制,打上问号。
很多人会说,印度现在购买力平价核算的经济体量排在世界前列,人口规模庞大,市场潜力肉眼可见,凭什么进不去?这里要分清一件事:经济体量大,不等于天然拿到圈子入场券。APEC不是一个评比谁更强的荣誉俱乐部,它是利益协作场,二十一个成员经济体的GDP加起来占到全球六成,贸易额接近全球一半,大家坐在一起,是要兑现开放承诺,接受共同规则,遇到分歧协商让步,而不是只享受圈子带来的市场与资本红利,却在关税、农业补贴、外资准入这些核心议题上寸步不让。想要特殊优待,既要面子又要例外,这套想法放到任何多边经贸组织当中,推进起来都会格外艰难。
这么多年过去,印度心里这道结一直还在,不少舆论都把无法入会简单归结为“被针对”,可回看1997年的暂停扩员政策,是组织整体规划,并不是专门为拦住印度量身定做的。等到后续扩员讨论重启,印度内部的经贸改革,也还没有做到让绝大多数成员安心的程度,多年都在门外发声争取身份,缺少在机制内部循序渐进的铺垫。
放眼最近这些年印度的国际外交路线,野心拉满,目标清单很长,想当全球南方国家的领头羊,冲刺G7、APEC这类全球核心议事桌,但是每一张桌子,都有它配套的游戏规则。上桌不光要有实力,更要学会在规则之下博弈、妥协、共赢,不能只准备好端走盘子里的菜,却没有准备好配合整套流程。
莫迪心里的这份糟心,或许不单单是某一场峰会没能拿到请柬,而是终于看清一个现实:喊了几十年亚洲强国的目标,在亚太最高规格的经济协作圈当中,还没有拿到正式席位,往后亚太重大经贸会议镜头扫过会场的时候,印度依旧还在画面之外。嘴上可以淡然表态无所谓,官方文件里,一年又一年依旧还在递交申请,这份体面,很难长久硬撑。
说到底,一个经济体想要被成熟的经贸圈子接纳,体量只是敲门砖,更关键的是相匹配的开放度、稳定可预期的经贸规则,还有抓住窗口期踏实铺路的决断。大门从来不是焊死的,但门把手,终究要靠自己拧动。国际合作从来不是单向索取,是一场双向奔赴的磨合与取舍,这道考题,印度还得慢慢作答。
(全文162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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