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在南京那边做社区调解员,去年接了个案子,当事人是个大姐姓吴,四十来岁,跟一个盲人丈夫过不下去了,来申请调解。我表姐问她咋回事,她说她丈夫姓赵,天生看不见,俩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处了半年结的婚。结婚之前赵哥跟她说,我虽然看不见,可我啥都能干,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不用你操心。吴姐说那挺好,俩人就把事办了。
结了婚住一块儿,吴姐发现赵哥确实能干,做饭切菜比她还利索,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地拖得干干净净。吴姐挺高兴,说我这找了个全能的。可住了没俩月,她发现个怪事——赵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摸到墙边把灯打开。
头一回吴姐没当回事,寻思他可能顺手了。第二回她又看见,说你开灯干啥?赵哥说习惯了。吴姐说你看不见你开灯干啥?赵哥说我看不见,可我知道你在睡觉,你醒了得开灯,我怕你醒了找不着开关。吴姐说我醒了自个儿会开。赵哥说那不一样,你醒了黑灯瞎火的,得摸着走,我把灯给你开好了,你睁眼就看见亮。
吴姐当时没吱声,可心里头犯嘀咕。她跟闺蜜说了,闺蜜说你这老公是不是装的?哪有盲人开灯的?吴姐嘴上说不能吧,心里头就开始犯疑了。她开始留意赵哥,发现赵哥有时候走路不用拐棍,手往墙上一搭就走,跟看得见似的。有一回她把茶几挪了个位置,赵哥回家差点绊着,绊完了说你把茶几挪了?吴姐说我没挪。赵哥说那不能啊,我天天从这儿走。吴姐说那你咋知道挪了?赵哥说我脚碰着了。
吴姐越琢磨越不对劲,跑到社区来找我表姐,说姐你帮我分析分析,他到底能不能看见?我表姐说你觉得呢?吴姐说有时候觉着他能看见,有时候觉着又不像装的。我表姐说这样吧,你回去做个小测试,你让他去超市买瓶酱油,看他能不能找着。
吴姐回去真让赵哥去了,赵哥拿着盲杖出去了,过了二十分钟回来了,手里拎着瓶酱油。吴姐说你咋找着的?赵哥说问人呗。吴姐说问的谁?赵哥说问的门口保安,保安给我指的路。吴姐说那货架上酱油在哪儿?赵哥说我让售货员帮我拿的。
吴姐又试了一回,说赵哥你帮我倒杯水。赵哥摸到厨房,拿杯子,接水,端出来,一滴没洒。吴姐说你这倒水咋不倒歪?赵哥说我听声儿,水快满了声儿不一样。
吴姐还是不信,跟我说表姐说我还是觉着不对劲。我表姐说那你去他老家问问。吴姐真去了,赵哥老家在宿迁那边,村里人跟她说,赵哥打小就看不见,他爹妈带他跑了不少医院,没治好。村里人说他小时候就爱开灯,他妈说他浪费电,他说我怕我妈夜里起来磕着。
吴姐回来跟我表姐说了,我表姐说那你还怀疑啥?吴姐说那他为啥不跟我说?我表姐说人家觉得这是正常事,有啥好说的?吴姐说那你觉得他是不是装的?我表姐说你觉得他装这个干啥?图你啥?吴姐想了想说,图我做饭?我表姐说人家自己会做饭。
后来吴姐回去跟赵哥说,你开灯的事我问过大夫了,大夫说盲人开灯确实有,有的盲人怕黑。赵哥说我不是怕黑,我是怕你磕着。吴姐说那以后我起来自个儿开,你甭管了。赵哥说那不行,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找开关不方便。吴姐说那这样吧,你开灯行,但电费你出。赵哥说行,我出。
这事儿就过去了。我表姐后来跟我说,吴姐那人就是疑心重,其实赵哥人挺好,过日子仔细,对吴姐也好。她说有一回吴姐感冒发烧,赵哥一宿没睡,隔一会儿摸她额头,摸完了说还热,起来给她倒水拿药。吴姐说你看你摸不出来。赵哥说摸得出来,你额头烫手。
我表姐说吴姐后来还跟她说了个事,说赵哥每天早上开灯,其实还有一层意思,他开灯是给她看的,意思是“我起来了,你接着睡”。吴姐说有一回她早起,看见赵哥摸着墙开灯,手在开关上摁了半天没摁着,摁了四五下才摁上。她说她那天看完了就哭了,说你看他摁了四五下,就为了给我开个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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