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达·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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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菲茨杰拉德

“我不想活着——我想先去爱,活着只是附带。”

01南方邦联的幽灵

01南方邦联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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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泽尔达·塞耶,出生于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的一个显赫家族。
从客人的恭维和父母骄傲的表情中,我得知外祖父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曾担任肯塔基州参议员。叔祖则是一位邦联将军,曾经统帅南方军队,还曾六次当选美国参议员。
他们的画像挂在大厅里,他们的故事磨得耳朵生痛,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们的幽灵至今仍在宁静的橡树间游荡。

年轻的安东尼·迪金森·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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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安东尼·迪金森·塞耶

当然,那些用夸张口吻和谄媚微笑夸赞祖辈的人都是冲着我的父亲来的,安东尼·迪金森·塞耶——阿拉巴马州众议院议员以及最高法院大法官。
父亲是个顶顶无聊的人物,他的生活像钟表一样精确:每天准时上下班,每晚八点整上床睡觉;办公室里永远摆着一盘没下完的国际象棋,第二天和同事继续。我几乎看不到他的情感波动,就像是一座"活着的堡垒"。
母亲明妮夫人则非常非常的古怪。

年轻的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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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泽尔达·塞耶

她一面告诫我 “南方淑女必须遵守六条守则:坐不跷腿,背不靠椅,出门要带手绢,手套扣子要扣严,在家勿赤脚。”
一面温柔地抱着我:“你的名字是妈妈以罗姆女英雄的名字命名,代表着聪慧与勇敢。”
母亲抱着我念诗,给我讲她年轻时曾写过不少诗歌、小说和剧本,有些还被印成铅字刊登在杂志上。她的眼睛里闪着光,声音中仿佛吐出了灵魂,和平日安排家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不明白,如果写诗让她更快乐,为什么不继续写诗呢?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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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姐姐嘲笑我净说傻话,女人都要结婚的,诗歌什么的只是少女时代的消遣玩意;
哥哥则说我被母亲宠坏了,仗着年纪小,无论犯了什么错都会被母亲迅速原谅。
大概真是如此吧!
还记得6岁时我爬上屋顶,打电话给消防局谎报火灾。消防车警报声响起,看着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邻居,我笑得差点从房顶掉下来。父亲要对我行家法,母亲却将我护在身后:“泽尔达年纪还小,得慢慢教。”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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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女孩子啊,你们得在男人面前假装柔弱,甚至一激动就晕倒,这样才能博取怜惜……当男人说话的时候,你要对他的见解表现得既惊讶又佩服,最好再加上一句:‘哦,我的小脑瓜理解不了如此复杂的问题……’"
我惊讶地看着母亲,她总是试图将一些奇怪的“经验”塞进我们的脑袋里,但恕我无法苟同。傻瓜们洋洋自得地吹牛的时候,不翻白眼已经用尽我全身力气,装柔弱,装敬佩,女人为什么要假装脑袋空空?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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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有时候我又怀疑她教导我们的话言不由衷,因为母亲会掩护我从窗户爬出去违反父亲的宵禁,纵容我和男孩儿们玩耍……我曾听到她温柔却忧伤地对姐姐说:“泽尔达身上有一种不可遏止的活力,天生不该是个被关进笼子里的人。”

02 青春期与战争

02 青春期与战争

海的另一面爆发了一场战争,男人们争得面红耳赤,宣誓愿意为了国家献出生命。可歌依然在唱,舞依然在跳,俱乐部里挤满年轻男女,日子和之前一样过,没什么变化。

18岁的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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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泽尔达·塞耶

“谁说没有变化?战争委员会说不用再穿束身衣。“ 好友白了我一眼,兴奋地道:”还有大批年轻英俊的军官出现在蒙哥马利!“
对于我们这些身处美利坚腹地的“南方淑女”们来说,打仗,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儿。我们只关心驻扎在蒙哥马利附近军营里的年轻军官,他们出现乡村俱乐部,年轻、英俊、强壮、能歌善舞。
从14岁开始,我就是所有人目光焦点。有人给我写情书夸赞我蜜金色的头发,还有人赞美我优雅的舞姿。奉承话并不稀奇,因为我就是跳舞比谁都好,游泳比谁都帮,才华比谁都出众。

泽尔达·塞耶的照片刊登在校刊《神谕报》1918年高年级特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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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的照片刊登在校刊《神谕报》1918年高年级特刊上

我是"蒙哥马利第一美人",男孩儿们围着我打转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可是,有时候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胸腹间会突然膨胀起一股怒气。我渴望被注视,却因为被注视而心生怨愤。
目光赤裸裸地流连在我的肌肤、胸部和大腿上,侵略的、占有的、垂涎三尺。好似女人只是个物件,区别是花多少钱占有。
“淑女应当把身体藏起来,不能随意露出肌肤;淑女应当在被陌生人注视的时候感到冒犯;淑女……” 母亲宣扬的教条在我脑子里打转,对女人的都是不许,对男人却没有任何要求。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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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女孩们总有太多的规矩要遵守,还有太多关于仪容仪表的约束……在我看,都是些鬼话。" 我举起酒杯对舞池中一个英俊男孩儿眨了眨眼,他放肆的大笑起来。
如果我打破这些鬼话,那些老古板会有怎样的表情?
我致力于在曼哈顿俱乐部的每张桌子上都跳舞;不穿紧身胸衣和长袜到处跑;穿着肉色泳衣在泳池里游泳,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裸泳”风波。
当那些大放厥词的老古板出现时,我把一小枝槲寄生系在裙子后面,然后弯下腰,对那些“古董”扭动臀部。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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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父亲痛斥我为荡妇,母亲忧愁地望着我:“泽尔达,这里不是纽约,你的举动不会被冠上潮流之名,在这里,这种行为会造成丑闻。”
我无所谓地回答:“妈妈,如果所有的女人都被塑造成一种形状,泽尔达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母亲的泪水一瞬间充满眼眶:“泽尔达,现在大家都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将来他走了,你该怎么办呢?”
那时我还年轻,不知道母亲到底想表达怎样的意图,只欢快地在高中毕业照上留下自己的信条:“既然我们都能借钱,为什么生活非得是工作呢?让我们只关注今天,不要为明天担忧。”

03 菲茨杰拉德

03 菲茨杰拉德

1918年7月,我在蒙哥马利乡村俱乐部结识了一位怀揣文学家梦想的军官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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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他个头不高,身材也不是很强壮,却有一头铂金色的头发和一双淡紫色的眼睛。
当我目光看向他的时候,他迅速穿过人群挤过来自我介绍。他的肩胛骨下似乎如有神助,让他的双脚离地,在狂喜的悬停中行走,仿佛他私底下享受着飞翔的能力,但走路只是对世俗的妥协。1
他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姑娘,在看见我的第一眼便坠入情网。
这种话我听到过不少,并不新鲜,可他的舞蹈跳得真不错。

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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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

之后的两个月里,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谈他的理想,他正完成的作品。“塞耶小姐,只要有假期我就来找您……随信附上我还未完成的作品《浪漫的自我主义者》,盼您雅正。”
说实在话,军官先生的文笔优雅,遣词造句非常有趣。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发表,成为伟大作家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不久后,他又寄来一稿。“我修改了手稿中女主的设定,女主人公在很多方面都像你……” 看到这句话,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1917年,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在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遇到了泽尔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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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在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遇到了泽尔达

他来找我,我们漫步于奥克伍德公墓的邦联公墓,司各特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敬意。我有些失望,对他说道:“你永远不会理解我对邦联阵亡将士,对这片土地的感受。” 这些个从北方来的男人,对南方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浪漫看法,却无法理解南方真正的内核。
“或许我就应该呆在南方,让开心过我的单纯日子。”

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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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可当司各特被召回北方,他每隔两天写信给我的时候,距离给人加上朦胧滤镜,思念插上了翅膀,让我忽然有了深陷爱情的感觉。
“亲爱的,我如此爱你,我多么希望我们能一起漫步在阳光下,穿过教堂外的人群……”
“我今天在墓地里待了一整天……想想也挺滑稽的,在一排南方邦联士兵中,总有两三个会让你想起死去的恋人和逝去的爱情——尽管他们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甚至连泛黄的苔藓都一样。古老的死亡是如此美丽——如此美丽——我们会一起死去——我知道……” 2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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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我爱上了文字中的司各特,他身上有一种与我相似的浪漫的自负。
可是,父亲不同意,就连母亲也不同意。
1.这句话出自泽尔达的自传体小说《给我留下华尔兹》。
2.出自泽尔达写给菲茨杰拉德的信,收录于《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书信集》。

04 穷人不该妄想富人的女儿

04 穷人不该妄想富人的女儿

“菲茨杰拉德,爱尔兰天主教徒,曾经……家庭勉强算是中产,因为生意失败全家搬进出租屋……普林斯顿大学肄业……步兵中尉……” 父亲将一沓资料丢在我面前,尖利和刻薄的光从眼皮子底下射出:“你就喜欢这样的贫穷的、地位低下的男人?”

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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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在他嘲讽的目光下,我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想不顾一切大喊大叫,喉头却仿佛压着一块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呵。” 法官大人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嘴里还低声嘀咕着:“总是有一些穷小子,盯着富家女不放,也不看他们配不配。”

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头顶,手脚冰冷,僵硬地将头颈转向母亲的方向。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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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妈妈,我想逃出去,我想逃离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生活,我快要窒息了。“ 我越说越快,有些藏在心里的东西控制不住喷涌而出:”姐姐们已经展示了蒙哥马利生活的所有可能性:结婚、教书、精神崩溃……如果我留在这里,也会上演同样的剧本。我爱蒙哥马利,但是我想去一个更远,更开放的地方。“
母亲握住了我的手,眼中带了些怜惜又带着些了然,她思考了一会儿后缓缓摇头。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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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泽尔达,从小到大你没有做过一件家务。衣服有人帮你洗晒,可口的饭菜直接端到你面前,你不需要打扫房间,出入有专车接送……可是,孩子,如果你决定嫁给那个广告公司的小职员,这些事儿都得你亲自操持。”
我瑟缩了一下,母亲冷酷地继续道:“你漂亮的金发会染上灰尘,蜜色的肌肤沾满油污,打扫、做饭、亲自照顾孩子……我的女儿,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生活吗?”
母亲的话令我陷入沉思。

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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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司各特代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就像从另一个世界投射而来的我灵魂的影子。或许他不算撞破我心门的访客,是我为他敞开了大门。
我将司各特寄来的戒指颠来倒去看过好几遍,又将他寄来的信笺仔仔细细从头读一遍。母亲说的对,他无法提供给我想要的生活。
“没有钱,那些漂亮的衣服就会离我而去……亲爱的,我们的童话故事即将结束,我决定解除婚约。”

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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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

司各特似乎崩溃了,他在回信中写道:“我已经搬回圣保罗,每天都随身携带一把左轮手枪,甚至考虑过自杀。我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新书上,希望你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05 新婚生活

05 新婚生活

1920年3月,司各特连续给我写了两封信:
泽尔达·塞耶小姐:
亲爱的,斯克里布纳出版社就要出版我的小说了。
我要在这周四见到你。
司各特。

泽尔达·塞耶小姐
书卖得好,速来纽约。
司各特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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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我欣喜若狂,换上一套灰色旅行套装,收拾了一个小包便坐上前往纽约的火车。
1920年4月3日,我们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举行小型婚礼。姐姐们来参加我的婚礼,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出现。我知道,他们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可对我而言,版税给足了勇气,让我甘心情愿走出金色牢笼。
婚后,我们过了一段荒唐又放纵的日子。

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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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

我们穿着盛装跳进酒店喷泉,然后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桌上跳舞;
我们用纸币点烟,将珍珠项链随手赠予他人;
我们纵酒狂欢,夜夜笙歌,共同庆祝金钱带来的浪漫和自由。
“亲爱的,不如把家里的雷诺顶棚锯掉,敞篷车才浪漫。” 我对司各特道。他欢快地找了一把锯子动起手来,仿佛这个主意是从他脑海中蹦出的一样。
金钱给我们带来无限酒精、数不清的派对和奢侈生活。我们忘掉了自己是谁,在酒精中浮沉,醉生梦死。

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美丽与毁灭》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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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美丽与毁灭》封面

有一天,司各特忽然对我说:“亲爱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我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创作。”
我们搬到了长岛,可这并没有什么用,只是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在去派对的路上。司各特写不出东西时就对我大吵大闹,因为他打开衣橱的时候,发现脏衣服堆到了天花板。

泽尔达为《美丽与毁灭》创作的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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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为《美丽与毁灭》创作的草图

可我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衣服,从小到大,我只需要将脏衣服随手一丢,它们就会自动变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出现在我的衣橱中。
结婚第二年,司各特正埋头创作他的第二部小说时,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希望孩子能够出生在阿拉巴马州的土地上,却被司各特拒绝。恋爱的时候他总说热爱南方,可现在,他却希望离得那里越远越好。

婚后,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踏上公路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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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踏上公路旅行

10月底,我在明尼苏达的圣保罗生下了女儿斯科蒂。司各特录下了我刚从麻醉中苏醒时说的话:“哦,天哪,傻瓜,我喝醉了。马克·吐温。她真聪明——她打嗝了。我希望她既美丽又愚蠢——一个美丽的小傻瓜。”
后来,我帮他校对《了不起的盖茨比》的草稿时,发现这句话成了黛西·布坎南的台词。说实话,这令我有些恶心。
《美丽与毁灭》出版后,编辑希望我能以讽刺司各特的新作的评论吸引读者,以此作为宣传噱头。

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家举办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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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家举办的聚会

我确实有些话不吐不快,于是写道:“我在一页上认出了我以前日记的一部分……还有一些信件片段,虽然经过了大量修改,但听起来却有些耳熟。事实上,菲茨杰拉德先生——我相信他的名字就是这么拼写的——似乎认为抄袭是从家里开始的。”

06 婚姻裂缝

06 婚姻裂缝

1924年,我们为了节约开支搬到法国里维埃拉。

泽尔达、菲茨杰拉德与女儿的照片出现在护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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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菲茨杰拉德与女儿的照片出现在护照上

司各特说需要安静的环境写作,让我不要随意打扰他。真的很奇怪,男人们好像天生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以通过事业的成功来赢得自己对世界评头论足的权利。而女人"似乎对世界毫无用处"。3
里维埃拉安静的可怕,我仿佛置身于无聊地狱,直到一群法国海军飞行员到来,用喧嚣打破死寂。
我们约着一起去海滩游泳,其中一个叫爱德华·乔赞的飞行员既英俊又强壮,法国人似乎天生就会调情,他的眼神像带着钩子,令我浑身发麻。

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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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1921

晚上,他约我去赌场跳舞。我有些日子没跳舞了,节奏响起,就忍不住拿出“看家本领”,周围人不断喝彩,他们的目光让我似乎回到了少女时代。舞会结束,当我回到家时,屋子一片冷寂。司各特把自己关在书房,却拿不出写满字迹的稿纸。
几周后,我向司各特提出离婚,“我爱上别人啦!”。
司各特气疯了,他把我锁在别墅里,自己冲进俱乐部对乔赞道:“我要向你发出决斗挑战,无论多少次,直到杀死你为止。”

泽尔达·塞耶,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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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1923

乔赞那个懦夫溜了,在致命冲突发生前。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对这个懦弱的世界也失望至极,于是,一口气吞下一瓶安眠药。4
10月,司各特完成了《了不起的盖茨比》,我们本想庆祝一下,但到了卡普里岛,两人却都提不起兴趣。
转年4月我们回到巴黎,司各特认识了那个“胸毛浓密的娘娘腔”海明威,一切更加糟糕起来。

欧内斯特·海明威,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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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内斯特·海明威,1923

我不知道男人们怎么看待他,但以女性的敏锐,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海明威强势的男子气概不过是掩盖其同性恋倾向的伪装。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揭开他的画皮,慌忙告诉我的丈夫:“泽尔达是个疯女人。”
他觉得司各特为报刊杂志供稿都是出自我的授意。因为我胡乱花钱,故而司各特必须创作那些收入丰厚的短篇小说,没有将精力都放在“严肃文学”上。

海明威与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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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与菲茨杰拉德

仿佛家里的钱都是我花的,酒水都落进了我的胃袋,司各特清清白白,为了供养挥霍无度的妻子而“卖身”。
真可笑啊,错的都是女人,只要不顺着他们的意愿,就是疯女人。
3.这句话出自泽尔达的自传体小说《给我留下华尔兹》。
4.爱德华·乔赞否认了整个故事,称其纯属捏造,并声称他和泽尔达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恋情:“他们俩都爱演戏,编造了故事,或许他们只是自己那不稳定且有些不健康的想象力的受害者。”

07 不如跳舞

07 不如跳舞

司各特把时间都花在那个娘娘腔身上。
他们一起喝酒、旅行、聊天。就算回到家中,他的心也在那个娘娘腔身上,丢下自己的文章不写,埋头在书房帮他修改小说。

欧内斯特·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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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内斯特·海明威

“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性取向?” 我忍不住询问司各特。
他的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将桌子上的杯碗掀翻在地,眼睛瞪得仿佛下一刻便会脱离眼眶。
我不觉得自己说错什么,他与同性恋神父交往密切,还曾男扮女装与男性调情。明尼苏达那边一直流传着他是同性恋的说法,我这样说只是希望他与海明威保持距离,然而他却只会愤怒地掀桌离去。
“我丈夫和海明威他们两个人!哼,他们俩在一起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对情侣!”

菲茨杰拉德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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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茨杰拉德一家三口

看着司各特的脸色从白到青,再涨得通红,我的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快感。却没想到,为了证明不是同性恋,司各特决定与一个妓/女发生关系,这又激起了我的嫉妒。
是的,我嫉妒任何与他走得近的人,与他贴近的关系,因为,我爱他。
或者说,除了爱他我无事可做。

我们从欧洲吵回美国,问题依然存在,甚至持续恶化。

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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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1923

他与舞蹈家谈情说爱,与好莱坞女星共度良宵,然后用一句:“我们只是讨论剧本。” 我故意在他写作的时候打断他,狠狠朝着对方最脆弱的地方捅刀子,哪里痛,就朝哪里下手。
他骂我生性浪荡,我嘲笑他是个软弱的酒鬼。
“你为什么不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所有伟大的女性都会建设性地运用自己的才能。” 大闹一通后,司各特满脸疲惫地对我说。
他的目光深深刺痛了我,仿佛我只是一个没事找事的无聊女人。

泽尔达·塞耶的自画像:《月亮上的芭蕾女演员》,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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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的自画像:《月亮上的芭蕾女演员》,1927

我决心发展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才能,籍此,度过那些空虚的时光。
当我重新走进舞蹈教室,唤醒身体记忆:蒙哥马利的精英乡村俱乐部学习芭蕾的时光浮现在眼前。父亲并不十分喜欢这项运动,我却坚持了下来,并成为舞台的中心。
芭蕾属于我,就像写作是司各特的领地。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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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我在家安装了一面带金框的大镜子和一根芭蕾把杆,每天在镜子前练习数小时。
我仿佛站在战场上的女将军:"我要成为帕夫洛娃,非此不可。"
朋友劝我放弃:“像你这个年纪的女人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很明显,现在开始跳舞已经太晚了。”
司各特满脸讽刺,“你这纯属浪费时间。”
他对我的梦想充满不屑一顾,然后施舍般对我说道:“好吧好吧,忙碌起来也是好事。”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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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我知道他只是打发我,怕我打扰他写作,可我偏偏要练出些名堂来给大家看看。腿快要跳断,身体疲惫的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可过分活跃的精神却仿佛长出翅膀的鸟儿,飞向天空。

08 大梦一场

08 大梦一场

1929年9月,那不勒斯的圣卡洛歌剧芭蕾舞团邀请我加入他们的芭蕾舞学校。
我为此做好准备:每天练习八小时,做四百个踮脚,只为提高舞技。

哈里森·费舍尔于1927年为泽尔达绘制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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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森·费舍尔于1927年为泽尔达绘制的肖像

他们愿意提供独舞角色和月薪,这对我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我这一辈子从未用双手赚一分钱,现在机会摆在面前。
司各特嘲讽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在这玩意儿上能有什么出息?业余和专业之间最大的区别你总该明白吧?"
我迫切想要证明给他看,我一直是舞台中心那个舞者,我可以。可是胳膊和腿自有主张。我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将军,手下的兵将各有心思,全然不听指挥。

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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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

"她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肿胀摇摆的火腿,乳房下垂松弛。她不再是新潮女郎,而是成了一堆肌肉,像是斗牛开始前用来引逗牛的老马,被牛角顶得遍体鳞伤,内脏拖在地上。" 5
我精疲力尽倒在地板上,盯着一堆沙子发呆。
司各特回到家,问我:“你在做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只听他自顾自说道:“你不需要成为职业舞者、作家,或者任何职业。做一个母亲,做一个妻子。我已经为你创造了美好的生活,泽尔达,别再拒绝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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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茨杰拉德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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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茨杰拉德一家三口

他将“妻子”这个身份施舍给我,我是菲茨杰拉德的妻子,斯科蒂的母亲,从塞耶到菲茨杰拉德,我的身份一直由他人定义。
内心深处小小的声音逐渐变成轰隆雷声:我想成为我自己。
可我甚至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母亲说芭蕾是艺术,艺术给女人的生命锦上添花。
可她知不知道,艺术只值每个月35里拉?
司各特召来一位法国医生,医生随意检查了一下我,然后告诉他:“你的妻子疯了。”

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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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哈哈哈,我疯了!
我拒绝了圣卡洛歌剧芭蕾舞团的邀请,那点工资无法负担我的生活。独立于“妻子”这一身份,35里拉不够。我不得不依赖司各特的经济支持,故而,只能姓菲茨杰拉德。
每天8小时训练,换来的却是“不够顶尖”的评价;我最擅长的舞蹈,每个月只能赚35里拉……
我输了。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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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经过几次无意义的治疗,我被转至瑞士蒙特勒的瓦尔蒙疗养院。医生说我患有精神分裂症,他们下了最终判断:泽尔达·菲茨杰拉德疯了!6

5.这句话出自泽尔达的自传体小说《给我留下华尔兹》。

6.崩溃后,泽尔达试图驾车冲下悬崖。

09《给我留下华尔兹》

09《给我留下华尔兹》

1931年底,父亲病重,我离开疗养院 ,与司各特一起回到蒙哥马利。
父亲已经进入弥留,曾经堡垒一样的人物,如今像是一具会喘气的骷髅。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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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南方旧秩序的象征,我的大法官父亲就要死了。
泽尔达·塞耶彻底成了过去式,现在我只是菲茨杰拉德太太和疯女人。
父亲去世后,塞耶家门可罗雀,年少那些轻狂之事又被翻出来,人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这才明白“堡垒”的意义,父亲死了,塞耶家被攻破了。
我又一次差点杀死自己,甚至差点杀死斯科蒂,这一点永远无法被原谅。尽管司各特不大情愿,我还是自愿住进巴尔的摩约翰·霍普金斯医院。

泽尔达的医生,欧洲顶尖精神病学家之一:尤金·布洛伊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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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的医生,欧洲顶尖精神病学家之一:尤金·布洛伊勒

我经常给司各特写信:跟你说过,我就像一条游在鲨鱼底下的小鱼,靠着鲨鱼的残渣勉强糊口。总之,我就是这样。生活像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着我,我津津有味地吞下它掉落的一切,因为我从残酷的现实中明白,一个人不可能既寄生于他人,又享受自我滋养,除非他能进入一个连我那混乱的想象力都无法企及的奇幻世界…… 7
作为康复计划的一部分,我每天花两个小时写作。出乎意料地,我只花了两个月就完成一部小说——《给我留下华尔兹》。

《给我留下华尔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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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留下华尔兹》

我把未经修改的手稿寄给了司各特在斯克里布纳出版社的编辑麦克斯韦·珀金斯,却迎来了暴怒的丈夫。
“你为什么不事先给我看看?” 他冲我大喊大叫,隔着电话我仿佛都能闻到他嘴里喷出的酒精味道。
“你怎么能背着我把稿子交给我的编辑,我写了这么多年小说,只是为了让你过得舒服一些,你竟然偷窃我的素材!”
我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利用我生活中的残羹剩饭作为创作素材,你用我的日记养活我?”

麦克斯韦·珀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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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斯韦·珀金斯

司各特坚持道:“我是职业小说家,我在养活你。这些都是我的素材。没有一个是你的。”
“如果你是最棒的,那就应该创作自己的作品,别抄袭我跟医生说的话!”
我的话大概伤害到了他,电话那头再也没有传来司各特的声音,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
我们共同创造生活,共享记忆,凭什么那些东西却仅仅属于他?我的丈夫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先生,我的日记成了他的素材,当然,这是合理的。因为,就连我也属于他。

欧内斯特·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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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内斯特·海明威

删删减减后书籍出版,但声名不佳,几乎遭到文学评论界的一致差评。可我依然记得《百万富翁的女孩》这篇故事,删掉我的名字署上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就卖了4000美元。
海明威得意洋洋给珀金斯写信:“要是你敢出版我任何一位妻子写的书,我他/妈/的一枪崩了你。”
电话里传来司各特洋洋得意的声音:“看吧,你就是个三流作家,也是个三流芭蕾舞演员。”
7.泽尔达写给菲茨杰拉德的信,收录于《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书信集》。

10 最后一场旅行

10 最后一场旅行

后面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时常有大片空白。
我在医院、疗养院进进出出,不再试图写作,也不再跳舞,有空的时候拿颜料涂抹画纸。

泽尔达·塞耶《第五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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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第五大道》

1936年,司各特将我送进了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的高地医院,自己回到好莱坞工作。我们不常见面,通信也不多。
我知道他恨我,一直知道。他恨我消耗了他的才华,恨我消耗了他的精力,认为我是那个他无法完成伟大作品的障碍。可他却总是将我外貌、言行举止揉碎了,填补进他笔下的女性角色中。他读我的日记,整段整段搬运,不经允许放入自己的小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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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的绘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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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的绘画作品

其实我也恨他,恨他扇我耳光,朝我扔东西,大喊大叫,侮辱我,一次又一次将我一个人留下。恨他剥夺了我的创作权,剥夺了我的独立人格,随便是谁都可以轻慢待我。
然而,随着失去越来越多的记忆,那些爱恨仿佛被人从我身上剥了下来,成了空气的一部分,所有东西似乎都包在一层隔离纸中,令我再也无法触摸其质感,也闻不到味道。8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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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1938年,司各特来探望我。
高地医院当时正组织我们去古巴旅行,我本来报了名,却因为治疗错过了行程。司各特说:“别担心,我们自己去古巴。”
可是他在飞机上就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抵达哈瓦那的第一晚,我们在夜总会目睹了一起犯罪事件,不得不放弃哈瓦那直奔海滨度假区。
司各特把我丢在酒店房间,自己出去喝酒。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散发着酒精和呕吐物的恶臭。我不得不带他前往纽约,接受医生监督下的戒酒治疗。

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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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司各特·菲茨杰拉德

我独自回到高地医院。
一路上,我在想,我如此恨他,却还期待出院后能够回到他身边,与他一起生活。为什么啊,我尝够了彼此折磨灵魂的味道,却还期待与他一起创造出新的未来吗?
够了,真的够了。一个醉鬼带着一个疯子去旅行,醉鬼被打了,疯子把他带回家——这就是我们婚姻最后的模样。

1940年,泽尔达寄给菲茨杰拉德的情人节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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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泽尔达寄给菲茨杰拉德的情人节卡片

1940年3月,经过四年的治疗,我出院回家,和母亲一起生活。
南方的土地缓慢却坚定地供给我力量,让我不停叫嚣的精神平静下来。
我和司各特恢复了通信,并计划年底再次见面。
我给他写信:“我很遗憾,迎接你的只有一具空壳……但我依然爱你……即使没有我,没有爱,甚至没有生命……我依然爱你。”
信寄出后不久,收到了他去世的消息。
8.电击治疗会令人丧失记忆,神经类药物也会导致思维迟缓。

11 火中的红舞鞋

11 火中的红舞鞋

我想送司各特最后一程,但医生们阻止了我。
我错过了丈夫的葬礼,也错过了女儿的婚礼。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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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可我还能为他做最后一件事:“请你们把他未完成的手稿《最后的大亨之爱》交给我。“
我写信给菲茨杰拉德的朋友、文学批评家埃德蒙·威尔逊:“您是否能编辑出版这本书并为菲茨杰拉德撰写悼文?司各特身上有一种建立在自信和求生意志之上的美国气质,他的同代人早已放弃了这种信念,而他没有…”
事到如今,司各特去世,素材属于我这件事儿再无异议,我开始写第二部小说《恺撒之物》。只是我的情况时好时坏,不得不回到高地医院治疗。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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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脑子清醒的时候,我就会提笔写作。我终于明白满腔的不甘从何而来,他们将我打造成一个“装饰品”,可我不愿意,我想做个“创造者”,像男人们一样。
我坚持运动、写作、画画,在医院和母亲家之间来往,期待有一天能够彻底摆脱医院,过上平静生活。电休克疗法和胰岛素休克治疗将我的记忆分割成拼图碎片,东一片西一片,散落在家里、医院和路上,我不得不四处寻找,努力将它们重新拼凑起来。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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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老熟人来看我,面上的讶异如此明显,让我想忽略都忽略不掉。我的体重已经增加到130磅,头发凌乱而稀疏,好在我已经不是泽尔达·菲茨杰拉德了,所以,一切都可以接受。
医生说我可以出院,我担心过不了几天又得回来,决定再住几天。
像往常一样,护士给我注射了镇静剂后,反锁门离开。我静静躺在床上,在半梦半醒间等待医生电击治疗。

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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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与菲茨杰拉德

明明是3月天,晚上的温度却比白天更灼人。我恍恍惚惚觉得,今晚热得仿佛回到里维埃拉海边。我想起刚刚寄出去的那一封信:"空气中有春天的允诺,阳光在山峦间笼罩着光晕",明明写了几千字,却好似有些不够,我还有更多话想对斯科蒂说。
我这一生遗憾太多,“当一个人到了足以选择人生方向的年纪时,命运之轮已经掷出,决定未来的那一刻早已错过。” 希望她与我不同。
隐隐听到楼层下方有些骚动,鼻尖也闻到些呛人的烟味。可我的脑子,我的胳膊我的腿我的身体就像是一滩烂泥,死死黏在床上,它们说:我们不想动。

泽尔达·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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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尔达·塞耶

灵魂从肉体中一跃而出,18岁的泽尔达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的芭蕾舞鞋,轻盈地仿佛精灵。她的金发璀璨生辉,腰肢纤细,跳跃、旋转,做出最高难度的舞蹈动作,我的身体重归掌控。
音乐把我变成了暮光下的救赎之神,我随着音乐律动身体,在舞蹈中得到永生。9
9.1948年3月10日,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的高地医院发生火灾,47 岁的泽尔达被注射了镇定剂、锁在五楼房间内,丧生于火海。最后通过半只红色拖鞋确认身份。

“我只想永远年轻,永远无忧无虑,感觉自己的人生由自己掌控——以自己的方式活着,快乐地活着,以自己的方式死去,只为取悦自己。”—— 泽尔达·菲茨杰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