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萧景琰登基后,封柳氏为皇后,霓凰只落个宸妃还丢了兵权,她却笑着跪下谢恩、天天去正阳宫请安,直到第七日他推开殿门,当场僵在原地
大梁新帝登基这天,金陵城天没亮就封了。
禁军从朱雀门排到宫城正门,五步一个,枪尖朝上。寅时,文武百官从宫门两侧进,文官走东边,武将走西边,朝服按品级分紫、红、青三色,谁走快了半步,前头的人就侧头看一眼,那人立刻收脚。
辰时前一刻,萧景琰从武英殿出来。他穿玄色衮服,戴十二旒冠冕,额前十二串玉珠走一步撞一下。蒙挚带禁军亲卫分列两侧,靴底踩着御道往前。路边的将士一层层跪下去,甲叶碰甲叶,声音从御道这头压到那头。
他在太极殿门口停了一步,抬头看那块挂了六十年的匾。匾上的金字发暗,边角起了皮。他看了两眼,抬脚进殿。
高湛站在殿阶上,扬起嗓子喊:“皇帝升座——”
百官跪下去,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声音出了殿门,又出了宫墙。
萧景琰在龙椅上坐下,目光从阶下扫过去。文官队列最前头站着中书令柳澄,头发白了大半,手里捧着朝笏,腰背微微弯着。他身后是柳家的子弟和门生。武将队列最前头站着穆青,手按在佩剑上,脸绷着,身边是几个跟过霓凰的老将。萧庭生穿着长林王世子的朝服,站在武将队列中段。
授玉玺,颁年号景和,大赦天下。礼部官员捧着册子一项一项念,没有一处差错。
最后一项,册封后妃。
殿里的呼吸声齐齐低了下去,许多人的目光往武将队列最前面飘。
霓凰站在穆青身边。她没穿南境的银甲,没戴郡主的金冠,只穿一身绛紫朝服,头发挽着,发髻上一支白玉簪,再没别的饰物。她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宣旨官展开圣旨。
第一道,册封靖王妃柳氏为皇后,入主正阳宫,掌凤印,统摄六宫。
柳澄垂着头,手指在朝笏上敲了一下,面色没变。柳家子弟互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这个结果没人意外。
宣旨官顿了顿,念第二道。
“册封云南穆王府霓凰郡主为宸妃,居宸霞宫,随朝参议南境军务奏报。南境边防军务暂由穆青代管,所有军报、粮草调度,均经兵部审核后转呈御前。”
殿里静得能听见檐下的风声。
随朝参议,和直接统辖南境十万边防军,是两回事。这道旨意把霓凰手里直接调兵的权收了回去,往后南境军报,要先过兵部,再过皇后那里,才能到皇帝案头。
穆青的脸一下子涨红。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旁边的南境副将察觉不对,伸手死死按住他手腕,冲他摇头。卫峥站在他身后,眉头皱着,把目光投向霓凰,没出声。
霓凰没动。她站着,脸上没半点动静,和每次在军前接令时一样。
宣旨官合上圣旨,等她。满殿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穆青咬着牙,压低声音喊:“姐姐!”
霓凰没看他。她屈膝跪下去,绛紫朝服铺在金砖上,脊背挺着,头略略低下,行完册封的礼。
“臣妾领旨,谢恩。”
声音不高,咬字清楚,传遍整座大殿。
礼毕,她抬头,看向文官队列最前面的柳氏,微微颔首。
“恭喜皇后娘娘。”
柳氏回了礼,脸上带着笑,看不出别的。
殿里的议论声压得很低。有人摇头,有人交换眼色,有人抬眼去看龙椅上的萧景琰。不少人都以为霓凰会争,会当场问,会拒旨,会拂袖走人。她什么都没做,安安静静接了旨。
穆青眼眶红了,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他想不通,以姐姐的功勋,以穆王府在大梁的份量,以她跟陛下这些年的情分,怎么只落一个宸妃,还被收了兵权。可他最终还是站着没动,因为他看见了霓凰的眼神——那双眼睛很平,平得像一口老井。
散朝时,百官按顺序退出去,脚步很轻。霓凰走在最后面,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穆青快走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胳膊,把人拉进游廊拐角。
“姐,你为什么不争?”他压着嗓子,“南境是你守了十几年的地方,青冥关是你一场一场打下来的,那边的将士只认你的令牌。现在陛下把你搁在宸妃的位置上,还要把军权收走,这算什么?”
霓凰没立刻答。她看了穆青好一会,把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拉开,理了理皱了的袖口。
“现在不是争的时候。”她说,“三天前我收到南境的军报,滑族余党勾连青冥关外的一个土司,劫了我们往前线运的粮草。青冥关守军的存粮,只够撑半个月。”
穆青愣了。
“粮草被劫了?我怎么没收到信?”
“被压下来了。”霓凰朝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才接着说,“你回府后,把兵部最近三个月往南境调粮的账翻出来,查一查粮是哪一站开始断的,经手的是谁。不要声张,也别去找陛下。”
“那兵权的事就这么算了?”穆青还是不服。
“先把粮找回来。”霓凰看着他,“查账别露痕迹,查到什么先告诉我,不要冲动,记住了吗?”
穆青点头。霓凰松开他,转身沿着游廊往宸霞宫走,脚步很稳。
穆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里发慌。他跟霓凰一起长大,见过她在战场上冲杀,见过她替阵亡的将士掉眼泪,见过她跟梅长苏坐在一处商议事,可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他绕路去了苏宅旧址。宅子早空了,一个老仆看着院子,满地落叶。他走进堂屋,站了很久。从前这院子里总是有人,言豫津闹着要点心,蒙挚跟人比划军务,梅长苏坐在炭盆边,捧着热茶,一句一句说他的打算。如今院子空着,只有风扫落叶的响动。
他蹲下,摸了摸院里那块碑,碑上刻着梅长苏的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他手指在刻痕里划了划,眼睛有点热。
他在院子里站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府查账。
当天夜里,萧景琰留宿正阳宫。
柳氏换了常服,坐在妆台前让宫女卸钗环,从铜镜里看见萧景琰坐在榻上翻奏章,手指摁着眉心。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陛下,今日殿上宸妃的样子,臣妾有些意外。”
萧景琰翻了一页,没抬头。
“她一向识大体。”
“臣妾不是怕她不服。”柳氏转过身,“臣妾是怕南境那些老将心里有气。穆青今日在殿上的脸色不好看,跟着宸妃打了十几年仗的人,未必都咽得下。真闹出事来,反倒不好收拾。”
萧景琰把奏章放下。
“南境的事朕心里有数。让她参议军务,不是不许她管南境。新朝初立,规矩要立起来,军权和后宫搅在一处,早晚要出事。等这段日子过去,朕会给她一个交代。”
柳氏起身,走过去微微欠身。
“臣妾明白。臣妾只是想说,陛下这几日忙,也该抽空去宸霞宫看看。她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委屈。”
萧景琰点头,重新拿起奏章。
“朕知道。”
他没去成。
头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一天,在武英殿接见各地藩王,从辰时谈到申时,午饭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点心。江南闹水患,要跟户部定赈灾的银粮;北境柔然有异动,要跟兵部议增兵;长林军新编,要一个个见将领,核对兵力。忙到子时,他在殿里的榻上凑合睡了一觉,卯时又起来上朝。
第二天,批了一整天的奏章。赤焰案平反后积压的旧案,各地官员的任免,新的税制,案头堆了半人高。高湛给他换了三回茶,凉了又热,他一口没顾上喝。这中间他想起过霓凰几回,每次都想“批完这摞就去”,可批完一摞又来一摞,忙到三更,揉着脖子一看,宫门早下了钥。
他让高湛去御膳房,做几样霓凰爱吃的,送到宸霞宫去。
“跟宸妃说,朕这几日忙,过几天去看她。”
高湛提着食盒出去了。
第三天,他召见六部主官,定人事,又跟蒙挚核了一遍京畿禁军的布防,忙到傍晚,外面落起雨,天一下冷了。他站在殿门口活动肩膀,想起霓凰在南境待惯了,金陵湿冷,她膝盖上那道旧箭伤一到阴雨天就疼,便让人送了个暖炉和一批银骨炭过去,叮嘱宸霞宫多烧些炭。
高湛回来回话,说宸妃谢过陛下。
第四天傍晚,萧景琰批完最后一份秋税的折子,放下朱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问高湛:“宸妃这几日在做什么?”
高湛低下头,声音放轻。
“回陛下,娘娘每日辰时去正阳宫请安,回来就在宸霞宫待着,不出门。听内侍说,娘娘这几日一直在收拾从南境带来的旧物,把一些旧衣裳、旧物件,分给了宫里几个老仆和在京的南境老兵。”
“分东西?”萧景琰皱了皱眉。
“是。娘娘把这些年得的赏赐也分出去不少,连陛下从前赐的那匹云南白马,都送到城外老兵庄上,给那些伤了腿的老兵拉车去了。”
萧景琰没说话。他当是霓凰心里有气——他答应过她登基后给她应有的位置,到头来只给了个宸妃,还收了兵权,换了谁心里都不痛快。
“让御膳房再送些她爱吃的过去。”他顿了顿,“明日早朝散了,朕去看她。”
高湛应了,退出去。走到殿外廊下,他站住,回头看了一眼殿里的灯火,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宫里失宠的妃嫔他见得多,哭的、闹的、摔东西的、找人诉苦的,什么样的都有,可像这样安安静静把东西往外分的,他是头一回见。
第五天一早,柳皇后下了一道懿旨。
她以内务府整肃宫规、力行节俭为由,重新核定六宫份例。宸妃的月例从一千两减到五百两,随侍宫女从十二人减到六人,膳食、炭火、布料,全按二品妃的标准来。
这些调整都在礼制之内,挑不出错。可宫里人都看得出,这是要压一压宸妃。
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带着人到宸霞宫宣新规,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明白白。他站在院子里等霓凰发话,心里打鼓——眼前这位不是普通妃嫔,是在南境带过十万兵的人,真恼了,他一个内务府总管兜不住。他甚至做好了挨骂、被轰出去的准备。
霓凰从殿里出来,穿一身素色常服,头发挽着,没戴首饰。她听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
总管太监愣了。他备下的一肚子话,一句没用上。
霓凰看了他一眼,又说:“替我谢皇后娘娘关心。宸霞宫的用度按规矩来就是,多的宫女你今日就带走,安排到别的宫里当差,别苛待她们。”
总管太监连连躬身,带着人退出去。出了门,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匾,心里说不上来的怪——这位宸妃,太静了。
当天下午,柳皇后又下一道懿旨:六宫妃嫔每日辰时到正阳宫请安,学习宫规,无故不到,按宫规处置。
规矩本身不新鲜,历朝都有。可搁在霓凰身上,就有些别样。她从前每日辰时要看军报、处理军务,如今每日先去正阳宫,回来再理别的事,功夫被切得零碎。
穆青查出些眉目,本要进宫回话,听到这道旨,气得把手里的算盘砸在桌上,珠子滚了一地。他带人直接去了宸霞宫,进门就喊:“姐!柳氏这是明着欺负人!我这就进宫找陛下,凭什么你天天要去给她请安?”
霓凰正在殿里看南境的舆图,抬头看了他一眼。
“吵什么。”她说,“明早叫我起来,别误了请安的时辰。”
穆青瞪大眼。
“你真去?你真把自己当后宫妃嫔了?”
“我现在是宸妃,皇后的懿旨,我得遵。”霓凰把舆图卷了,放在一边,“账查得怎么样?”
穆青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
“查了。兵部这三个月往南境运过三批粮,前两批按时到了,第三批三万石,出京之后到了青州,就没有下文了。管这批粮的是兵部的人,一路往上查,经手的都推说不清楚,账被压住了,我查到一半就查不动了。”
霓凰翻开册子,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
“人证物证呢?”
“两个押粮的小校我扣在府里了,没人知道。”穆青压低声,“姐,三万石粮,够两万人吃三个月。这要是送到叛党手里……”
“送到叛党手里,青冥关就守不住了。”霓凰把册子合上,锁进抽屉。
“那现在怎么办?告诉陛下?”
“现在说,不成。”霓凰摇头,“新朝初立,敢动三万石军粮的,不是小人物。你拿着这本册子去见陛下,人家反咬一口,说穆王府构陷朝臣、图谋不轨,咱们连辩的地方都没有。”
“那难道看着青冥关破?”
“当然不。”霓凰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里落净了叶子的树,“你今晚就走,秘密出京,别走官道,换便服,带两个信得过的人,回云南。”
“我走?”穆青愣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在京城,他们动不了我。”霓凰转过身,“你回去,拿穆王府的印信,先开王府存的私粮稳住守军,守住青冥关,别主动出击。叛党集结要日子,你换马赶路,十天之内到得了。我这边有消息,自会送给你。”
她说着,从柜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头放着云南穆王府的金印,还有半块调兵虎符。
“带上。”她把盒子递过去,“回去之后,南境军务就交给你。记住,不管京里出什么事,没有我的亲笔信,不许轻易发兵。先把关守住,南境几十万百姓,比什么都要紧。”
穆青接过盒子,手都在抖。他看着霓凰,眼眶红了。
“姐,你跟我一起走吧。这京城有什么好待的?陛下不信你,柳家又处处针对你,你回云南去,咱们照样守着南境,谁也欺负不到你头上。”
“傻话。”霓凰拍了拍他的肩,“我要是走了,穆王府就成了拥兵抗旨,十几万大军压过来,南境先遭殃。你走,我留,才稳得住。”
“你留在这儿,万一……”
“没有万一。”霓凰打断他,“你只管把关守住,剩下的事我来办。”
她从桌上拿起一封封好的信,交给门口站着的亲兵统领魏西。
“明日午后,你把这封信亲自交到蒙挚大人手里。要等我出了宫再送,早一刻都不行。”
魏西接过信,躬身应下。
穆青还想再说什么,霓凰推了他一把。
“快走,再磨蹭天就亮了。”
穆青咬着牙,给霓凰磕了个头,把盒子揣进怀里,从侧门走了,没回头。他走后,霓凰在殿里坐了一会,才换衣裳去正阳宫。
第六天,天没亮,宸霞宫的宫女就起来伺候她梳洗。她穿二品妃的青色宫装,头发挽得很简单,还是那支白玉簪,连耳环都没戴。到正阳宫门口时,别的妃嫔还没来,她就站在台阶底下等,晨雾打湿了衣角,她没动。
过了约莫一刻钟,妃嫔们陆续到了,见她已经站着,都有些意外,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出声。
柳皇后在主位上坐定,喝了一盏茶,才让人宣霓凰进去。
霓凰进殿,下跪请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柳皇后没叫她起。她端着茶盏,用茶盖拨着浮沫,慢慢翻手里的《女诫》,一句话不说。殿里的宫人低着头,屏着气。
霓凰跪在金砖上。深秋的地砖凉得透骨,寒气顺着膝盖往上爬。她从前打仗,膝盖挨过一箭,受了凉就疼,此刻疼得额角出了汗,脊背还是直着,一点没晃。
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柳皇后才放下茶盏。
“起来吧。宸妃在南边待久了,宫里的规矩生疏,往后每日来请安,先抄一遍《女诫》,抄满一个月,自然就懂了。”
“是,臣妾记住了。”霓凰起身,膝盖发麻,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下门框,很快站稳。她抬眼看柳皇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还微微笑了一下。
“皇后娘娘今日气色好。臣妾不打扰娘娘理宫务,先告退。”
说完,行了个礼,转身不紧不慢走出正殿,脚步很稳。
柳皇后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滴在凤袍上。老嬷嬷拿帕子来擦,一边擦一边说:“娘娘,看这样子她是真服了,往后不敢再跟您拧着来。”
柳皇后摇头。她心里不踏实,霓凰越是不争,她越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霓凰还能翻出什么来——后宫的权在她手里,前朝有柳家的人撑着,霓凰手里没了兵权,穆青又是个毛头小子,就算不甘心,也翻不了天。
霓凰回到宸霞宫,天已经大亮。宫女端来热水给她敷膝盖,裤腿挽起来,膝盖肿得老高,青紫一片。宫女看着心疼,掉了眼泪,她笑了一下,说:“没事,从前战场上比这重的伤都挨过。”
这一天,她都在收拾东西。
她让魏西把墙上的南境舆图、架上的兵书、历年整理的军务台账打包,让亲兵悄悄送出宫,交给已在路上的穆青。她把自己这些年攒的俸银和赏赐取出来,一半分了宫里伺候她的宫女太监,一半让人送到城外老兵庄子,给那些伤残退下来的南境老兵当养老钱。她连平时穿的铠甲、戴的头盔都擦净了,一并送去给穆青。
到傍晚,她打开床底下的一只樟木箱子。箱子里放的全是萧景琰这些年写给她的信——从他还是靖王时出征前写的字条,到打完仗报平安的短简,再到赤焰案平反那段最难的日子里写的那些话,零零散散几十封,她一封一封收着,按年份排得整齐。
她坐在灯下,一封一封翻。翻了大半个时辰,她把信都装进一只乌木匣,盖上盖,用火漆封了口。她取过一张宣纸,提笔写了几个字,等墨干了,放在匣里最上面一层。又取一张信纸,写辞别信。信短,只有几行,一笔一划,跟批军报时一个笔力:
“陛下亲启:南境军粮被截,青冥关旦夕有险,臣妾已令穆青持印信回南境督守。宸妃之位,臣妾受之有愧,不敢久居。臣妾此去南境,事毕再回京请罪。霓凰顿首。”
写完,她把信折好,和那枚南境调兵的铜令牌一起,放在正殿的桌案上,木匣搁在旁边。
收拾完,已是子时。宫里下了钥,四处静着,只有巡夜的禁军脚步声从墙外过去。她换了一身窄袖黑衣,把头发束起,拿上那枚能调南境军务的令牌,从宸霞宫侧门出去。守门的禁军认得她,见她拿着令牌,只当是奉了密旨出宫办差,没敢多问,开了门放她出去。
她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宫城,没停,转身快步走进夜色里。
第七天早朝,萧景琰坐在龙椅上,右眼皮一直跳。
户部尚书在阶下报秋税收成,他听了半天,一个字没进脑子。他往武将队列最前头看了一眼,穆青的位置空着。他以为是穆青赌气没来,没往心里去。
朝议到一半,蒙挚从殿外急步走进来,手上一封八百里加急,脸色不好。
“陛下,南境急报。”
萧景琰让他呈上来。他拆开,扫了几行,脸色沉了。军报上写,青冥关守军断粮三日,滑族余党勾连土司集结两万人马,半月内必攻,请朝廷速发援兵粮草。
“兵部!”萧景琰把军报拍在案上,“朕半月前就命你们往南境运粮,粮呢?前线怎么还断着粮?”
兵部尚书“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回、回陛下,粮半月前就出京了,按程算,十天前该到青冥关,臣、臣也不知为何没到……”
这时蒙挚又上前一步,递上一封信。
“陛下,今早宸妃娘娘差人送来的,臣看了,不敢压,一并呈上。”
萧景琰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忽然想起前几日高湛说宸妃在收拾东西、在往外分赏赐,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一下子涨上来。他没等朝议结束,站起身就往殿外走,连朝服都没换,靴子砸在金砖上,一路响。高湛拎着备好的点心在后面追,差点绊倒。
“陛下?陛下往哪去?”
“宸霞宫!”
他走得极快,穿过御道,绕过游廊,不到一炷香就到了宸霞宫门口。
宫门虚掩着。门口没有当值的宫女,没有扫院子的小太监,连平时蹲在门口晒太阳的那只狸花猫都不见了。整座宫殿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萧景琰推门进去。院子里的落叶扫了一半,扫帚靠在墙根。廊下挂着的鸟笼空了,那只平时会喊“陛下驾到”的绿鹦鹉也不见了。他穿过前院,走过游廊,到了正殿门口,殿门也是虚的。
他推开殿门。
上午的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能看见空中浮着的灰。墙上挂了几年那幅南境山川舆图不见了,架上那排兵书不见了,桌角那套云南带来的紫砂茶具也不见了。整间殿空落落的,只剩几件笨重的紫檀桌椅还摆在原处。
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落在正中那张桌案上。
桌案上放着一只封了火漆的乌木匣,一封写着“陛下亲启”的信,一枚磨得发亮的南境调兵铜令牌。
他走过去,先拿起那封信,拆开。信上只有几行字,是霓凰的笔迹。他的手捏着信纸,指节泛白。
他放下信,拿过那只乌木匣,用案上的裁纸刀挑开火漆。匣里一层层码着他这些年写给她的信,从靖王时出征前的字条,到登基前夜写的短简,按年份排着,一封没少。最上面一张宣纸,是她的字:“相伴七载,书信为证。如今各守其责,物归原主,勿念。”
他转身冲出正殿,站在院里,声音发哑地喊:“高湛!宸妃人呢?!”
高湛连滚带爬进来,跪倒在地,脸白得没有血色:“回陛下……娘娘昨夜子时拿着军务令牌出的宫……守门禁军说娘娘奉密旨去南境督军,没敢拦……”
萧景琰一只手撑住廊柱,站了好一会才稳住。她把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留下了,把南境的事安排妥了,一个人出了宫。他甚至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过这座城。
他缓过气,转身走回正殿,去拿那只木匣。指尖碰到匣底的时候,他顿住——匣底是空的。他蹲下身,用指尖拨开那层夹板,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宣纸。纸很旧,边角起了毛,放了不止一年两年。
他慢慢站起身,把纸展开。只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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