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智编译
导语:
美伊冲突持续八个多月,双方虽已逐渐降低军事行动强度,却始终未能达成结束冲突的协议。
美国暂缓进一步军事升级,转而依靠海上封锁和经济制裁向伊朗施压;伊朗则试图维持自身的战略筹码,拒绝在谈判中轻易让步。
与此同时,卡塔尔、巴基斯坦等地区国家仍在努力斡旋,并开始为长期对峙做准备。
双方都认为自己占据战略优势,反而使谈判陷入僵局;即使彼此的实质性分歧有所缩小,结束冲突的前景依然不明朗。
本文编译自苏凡中心(The Soufan Center)网站 11 月 16 日发布的分析文章《美伊“不战不和”局势充满不确定性》(Uncertainty Abounds
in a U.S.-Iran “No War-No Peace” Environment)。
文章认为,这种“不战不和”的局面可能持续至特朗普任期结束,甚至更久,并将对海湾地区的安全格局和经济发展产生深远影响。文章同时指出,美伊双方对自身战略优势的判断,使外交谈判陷入僵局;美国持续释放的政权更迭信号,也进一步压缩了双方妥协的空间。未来数年,这种“不战不和”的状态或将持续,并推动海湾地区安全格局发生调整。
文章略有删改,仅供读者思考。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僵局持续,地区安全忧虑加深
美伊双方及其他地区国家,目前都看不到打破海湾地区战略僵局的明确路径。
八个多月前,美国与伊朗发动“史诗怒火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此后双方经历多轮袭击与报复,至今仍未找到结束冲突的办法。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最初希望通过军事行动改变伊朗现有政治格局。
当时,他们认为伊朗领导层因国内大规模动荡而实力削弱。然而,随着冲突持续,华盛顿和德黑兰都逐渐形成了自己占据战略优势的判断。
双方领导人似乎都不愿在谈判中迈出最后一步,因为任何妥协都可能被视为示弱。
他们也意识到,进一步升级军事行动未必能够改变双方的战略力量对比,更难以迫使对方接受自己的谈判条件。
因此,冲突逐渐陷入僵局,地区国家也不得不开始为长期“不战不和”的局面做准备。
▲ 美国海军航母与驱逐舰编队(图源/ Popular Mechanics)
上周,特朗普政府释放了一些缓和信号。特朗普表示,除非伊朗或其盟友也门胡塞武装采取挑衅行动,否则美国暂时不会兑现进一步扩大军事打击的威胁。
在与卡塔尔首相穆罕默德·本·阿卜杜勒拉赫曼·阿勒萨尼(Mohammed bin Abdulrahman Al-Thani)于白宫会晤后,特朗普称,美国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实际上已经结束。
他在其他采访中还表示,自己之所以暂缓升级行动,是因为地区领导人担心伊朗报复,希望美国保持克制。
不过,结束冲突的协议依然遥遥无期,美国也在伊朗附近持续加强军事部署。地区国家因此仍在为新一轮大规模军事冲突做准备,担忧伊朗届时会对其基础设施发动报复性打击。
阿联酋总统外交顾问安瓦尔·加尔加什(Anwar Gargash)上周在讲话中表示,地区各国应当“为一段漫长的不确定时期做好准备”,因为无论是冲突的决定性解决,还是稳定地区秩序,都不能被视为理所当然。
地区领导人对局势迟迟无法取得决定性进展感到失望。更令他们担忧的是,特朗普近期释放出对达成协议并不积极的信号。
特朗普和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表示,美国将继续依靠经济施压,尤其是海上封锁,迫使伊朗在谈判中作出更多让步,然后再认真考虑达成协议。
特朗普还在社交媒体平台“真实社交”(Truth Social)上宣布,终止副总统万斯重新接触伊朗领导人、寻求达成协议的外交努力。
万斯此前曾代表美国参与谈判,并推动达成过一份最终未能落实的6月谅解备忘录。近几周,他还主动通过书面方式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少将穆赫辛·礼萨伊(REZAEE Mohsen)接触。礼萨伊是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重要负责人之一,立场强硬。
特朗普在帖子中表示:“我们不需要与伊朗达成协议。那样的日子早已过去。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资金,也控制着他们的海峡。”他随后要求万斯将全部精力转向一项打击美国社会福利项目欺诈行为的特别工作组。
美国从外交接触转向经济施压,不仅令地区斡旋方失望,也可能促使伊朗采取此前威胁过的先发制人军事行动。
▲ 巴林港口的美国海军(图源/ Getty Images)
经济封锁与海峡控制:美国仍握有施压筹码
特朗普提及美国海军保护商业航运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行动,反映出他认为当前外交僵局实际上有利于美国。
全球能源领域专家评估,目前经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的石油流量已恢复至战前水平的近 80 %。这一数字已经考虑到美国海上封锁的影响:封锁阻止伊朗向海湾以外运输石油,使其能源出口受到严重限制。
然而,伊朗依然对全球经济构成威胁。11 月前 10 天,至少有 10 艘船只遭到伊朗袭击;而 10 月份共发生 37 起袭击事件,是 2 月底冲突爆发以来月度袭击数量最多的一个月。
美国试图通过海上封锁削弱伊朗的经济能力,同时利用海军力量维护霍尔木兹海峡的商业航运。但只要伊朗仍有能力威胁海上交通,全球能源运输就难以完全恢复正常。
海峡控制权因此成为美伊博弈的重要筹码,也使这场冲突的影响超出了两国范围。
▲(图源/Chrome)
谈判分歧有所缩小,外交前景仍不明朗
卡塔尔和巴基斯坦是目前美伊谈判的主要地区斡旋方。
两国高级官员对特朗普暂停外交接触表示遗憾,因为谈判原本已经取得了实质性进展。接近斡旋工作的官员指出,美国与伊朗在核心诉求上的实质性差距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大。
特朗普及其团队承认,任何协议都需要美国提供相当程度的经济制裁豁免,包括解冻伊朗被冻结的资产。
伊朗方面也向媒体表示,他们接受任何协议都必须包含可核查的措施,以确保伊朗核计划仅用于和平目的,其中包括稀释现有的 60 %丰度浓缩铀库存。
▲ 纳坦兹核设施的卫星影像(图源/ Chrome)
此外,据部分地区媒体报道,在最近一轮美伊沟通中,伊朗谈判代表表示愿意在协议框架下全面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这似乎意味着,伊朗对商业航运的管理要求有所松动,此前伊朗曾坚持通过其波斯湾沿岸航线管理商业船只通行。
不过,伊朗领导人否认改变了任何核心立场,因此双方究竟距离达成协议还有多远,仍难以准确判断。
谈判前景还受到美国政策目标反复变化的影响。自冲突初期以来,特朗普多次强调,美国军事行动的目标是永久消除伊朗发展核武器的可能性。
在最近的谈判中,美国官员要求协议必须直接解决核问题,不能将其推迟到日后再讨论。美国方面认为,这正是此前 6 月谅解备忘录存在的一个关键缺陷。
但在近期采访中,特朗普有时又回到了最初提出的另一项目标,即结束伊朗现政权的统治。上周四接受评论员休·休伊特采访时,特朗普表示,如果伊朗现政权在他 2029 年初任期结束时仍然存在,那将意味着美国遭遇失败。
美国一方面强调防止伊朗获得核武器,另一方面又反复将政权更迭作为战争目标,这种矛盾的政策信号加剧了伊朗对自身安全的担忧。
在伊朗看来,如果美国的最终目标是改变其政治制度,那么即使在核问题上作出让步,也未必能够换来真正的安全保障。
作者认为,美国不断重申政权更迭目标,可能使伊朗将冲突视为关乎生存的威胁,进而压缩外交妥协空间,增加伊朗采取先发制人行动的可能性。
▲ 4 月 16 日卡塔尔与巴基斯坦领导人会晤(图源/ Chrome)
“不战不和”局面将重塑海湾安全格局
由于无法确定美伊冲突何时、以何种方式结束,地区国家正加紧构建新的安全架构,以应对一个仍然存在、且可能因冲突而更加强硬的伊朗。
地区国家普遍认为,“不战不和”的局面可能持续至特朗普 2029 年 1 月任期结束,甚至更久。
这种长期对峙不仅意味着地区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军事冲突,也会影响海湾国家的经济发展。
阿拉伯海湾国家将难以吸引新的投资,其雄心勃勃的经济多元化计划也可能因此受阻。对这些国家而言,安全局势的不确定性已经成为经济转型和长期发展的重要制约因素。
无论美伊冲突最终如何演变,海湾地区的安全架构都将发生变化。
专家认为,未来美国在海湾地区承担的安全任务将更加有限:放弃推动伊朗政权更迭,转而重点遏制伊朗影响力、防止其获得核武器,并保护阿拉伯海湾国家免受伊朗威胁。
▲ 美国在海湾地区的军事存在(图源/Wekimedia Commons)
在这一框架下,美国仍将是海湾地区最主要的安全保障力量。因为目前没有任何海湾国家领导人认为,可以通过其他安全伙伴组合取代美国的地位。
不过,考虑到美国驻海湾军事基地容易受到伊朗无人机和短程导弹袭击,未来这些基地的规模可能不会恢复到冲突前的水平。美国目前在该地区前沿部署的约 4 万名军人,未来也很可能大幅减少。
一些专家认为,美国可能重新采取 1991 年海湾战争前的“超视距”军事存在模式,即减少在当地的常驻兵力,更多依靠远程部署和必要时的快速介入。
另一种可能是采取更灵活、以应急需求为导向的基地使用模式:在危机发生时迅速向海湾地区增派兵力,并根据局势需要调整部署。
专家建议,地区领导人应当尽早着手构建未来的安全架构,避免随着局势发展而逐渐失去政策选择空间。
▲(图源/Getty Images)
美伊冲突的影响已经超越双方之间的军事对抗,正在推动整个海湾地区重新思考安全依赖、军事部署与经济发展的关系。
即使大规模战事暂时停止,只要双方仍无法建立稳定的政治互信,地区国家就不得不长期面对安全风险与发展压力。
编译:彭米儿
编务:彭米儿
责编:邵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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