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既然您已经来过多次,今天咱能不能把合同签了?把首付款付一下。”周六上午9点,我又一次来到兴源小区售楼部。
这个楼盘虽说价位高一点,但是它的配套很齐全,医院、学校、商场都有。
我刚想打电话问问老公,用不用等他回来再签合同,他的电话这时恰好打来:“咱爸确诊了,肺癌晚期。”
一句话如同闷雷轰顶,我首先想到的是,既然已经晚期了,还有没有治疗的必要。因为就算把我好不容易攒的30万,全部给公公治病,到最后也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们下午2点到家,到时再说。”老公估计已经猜出我的想法,所以他没自己做决定。
一个电话,把我的好心情瞬间给吹得烟消云散。售楼部工作人员再次催促我交款时,我又一次找个借口离开了。
想想这五年,我衣服都不舍得买一件,给孩子穿的也是别人剩下的。本想着今年就能解决房子这个头等大事,没想到,临了生活又丢给我一个炸弹,还几乎是毁灭性的。
“叮铃铃”电话又响起,是小姑子打来的。
“嫂子,咱爸的病不论花多少钱,咱们做儿女的,这时候得尽力……”
小姑子也好意思说这话,但凡她少给娘家拖点后腿,我们的日子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我与老公是大学同学,又恰巧是老乡。
我俩都属于沉默寡言型,又都是班里的贫困生。当时一心只想着好好学习,争取拿上奖学金,为家庭减轻负担。
所以,我俩的见面次数,比别人要多一些。尤其是周末,全图书馆只有我们两个是常客。我这人脑子笨,专业课知识有时掌握的不牢固,偶尔需向老公请教,一来二去的,我们就认识了。
毕业后,我俩又同时回了我们家乡的城市。顺理成章的,我们的婚事也就成了。
结婚时,考虑到双方的家庭条件,男方没给彩礼,女方也没出嫁妆。我俩属于裸婚。
老公家只有一个妹妹,当时正在读中专。
小姑子中专毕业后,非要去创业,公婆溺爱小姑子,瞒着我们向亲朋好友借了10万,给小姑子搞了一个化妆品店。
由于店面位置过偏,小姑子又没有经验,撑了一年,实在交不起房租就失败了。10万元对于仅靠种地为生,年收入不足1万元的公婆来说,那可是天文数字。
婆婆身体不好,我们怕她因为此事,再气坏了身体,只好把债务揽了过来。
那两年,为了还这10万元的外债,我们两口子可是拼了命的工作。而小姑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这些债务本身就是我们欠下的。
好不容易还上债务后,小姑子又想跟男朋友结婚,按我们这边的规矩。男方出多少彩礼,女方出多少嫁妆,或许是小姑子和她男朋友提前商量好的,男方一下子拿了20万彩礼。
也就意味着,公婆也得出20万嫁妆。
公婆根本没钱,作为娘家人,我们又不想小姑子在婆家太没面子,索性只好收了男方5万彩礼。即使这样,我们还得出5万嫁妆。
我们俩口子又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就是说,结婚的前几年,我们都在为小姑子“打工”。
好不容易等到雨过天晴,我们手里有了存款,公公又打电话说近段时间身体不舒服,让老公带着他去大医院看看。
“老婆,你说怎么办?”老公回来后,先征求我的意见。
“不治了,这钱我怕打了水漂,咱儿子明年要上小学,房子的事等不得。”我直接说出我的想法。
“我爸的意思也是不想治,不行咱就尊重他的想法。”老公知道这些年,我跟着他也没过好日子,所以借着公公的决定,也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刚拿定主意,小姑子就杀到我家了。
“哥、嫂子,你们不能这么自私,咱爸哪怕能多活一天,咱也不能放弃。”小姑子义愤填膺地控诉着我们。
说的我们好像多坏似的,但凡手里有多余的钱,谁愿意眼睁睁看着亲人不治而亡。
“你们能凑多少钱?”我直接反问小姑子。她既然想当好儿女,就把这个机会让给她好了。
“我俩都是月光族,存款不足3万。”小姑子说着低下了头。
没钱还说什么大话,虽说吹牛不上税,但人家医院可不收家属嘴里的吹牛钱。
“要不先拿你那3万治着看?”我开始试探小姑子,顺便也想了解她的真实想法。
公公又不是老公一个人的父亲,小姑子也有份。小姑子什么也没说,就离开我家了。
一天过去了,两天又过去了,小姑子就跟消失了一样。
我试着打了她的电话,每次打通后就又挂掉了。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小姑子这个棉袄不光不能御寒,还有些漏风啊!关键时刻,是一点也指望不上的。
既然小姑子已经做了决定,第三天,我和老公一起去售楼部签了购房合同。
5天后,小姑子终于现身了,“哥、嫂子,这是我们凑的20万。”说着,小姑子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老公手里,“哥,明天咱们就带爸去大城市看看去。”
小姑子这是什么操作?前几天她一直不接电话,我们以为她也想放弃了。
“我公公把他的养老钱,借了我们10万,我们去年买的车卖了7万。”小姑子开始给我们解释那20万的来历。
“嫂子,对不起,那车一直卖不出去,我就没敢接你的电话。”小姑子充满歉意地说。
人生啊,真是始料未及。
我原以为小姑子最不靠谱了,所以在公公生病这事上,我直接选择了放弃。
现在人家主动拿着钱上门,换成我们不懂事了。明明知道公公生了病,却还要去买房。
可我们的钱刚交了首付,想去售楼部退,按照合同,我们得赔偿10万的违约金,有点得不偿失。
“我们前天刚买了房,手里一分钱也没有。”到这种时候,坦白更让人理解。
“没事,嫂子,咱先治着,不行咱们再一起想办法。”小姑子很真诚的说。
这还是我认识的小姑子吗?怎么突然间长大了?
“嫂子,我今年都26岁了,不是创业时的18岁,也不是结婚时的21岁,我长大了。”小姑子估计看出了我的疑问,直接用年龄解释了一切。
是啊,我好像有五年没怎么跟小姑子接触了。逢年过节,她来娘家时,我总找借口去我娘家。
时间是个好东西,有些人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了。我很欣慰。
拿起手机,我偷偷给娘家的亲戚打去电话,问问能不能借给我们一点钱?
作为一家人,作为兄嫂,我们也得出一份力,即使到最后,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至少我们努力过了。
虽说金钱能买很多东西,但不能买来一世的心安,只要有希望,做儿女的尽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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