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那场发布会,哈尔滨把"新IP"三个字摆在了最前面。园区要12月中旬才开门,平台上的搜索量先涨了10倍。冰这一块,这座城市早就不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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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中旬,第28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开门,主题叫"冰雪逐梦 浪漫之约"。据哈尔滨市政府新闻办11月10日的发布会,园区从上一届的120万平方米扩到125万平方米,是历届最大的一次规模。

可这多出来的5万平方米并不是今年真正的变量。发布会讲得最细的,是一块近2万平方米的主题区——哈尔滨与华特迪士尼(中国)达成战略合作,第一次把《冰雪奇缘》的冰雪雕塑搬进了园区。艾莎、安娜和雪宝都以冰的形式站在里面,主题快闪店与衍生文创同步开张。

哈尔滨市文广旅游局副局长杨年福在发布会上直言,游客来哈尔滨不再只是看冰雕,而是真正走进电影里。按发布会公布的两个数字算,2万平方米放在125万平方米里只占1.6%,可它被写在了通稿最靠前的位置。

其余增量都是硬的。据市政府与省文旅厅两场发布会,全园冰滑道从原有的24条大型扩到约100条,新加的7条每条长400米,120米高的雪花摩天轮可以俯瞰全园。

还有一个细节容易被忽略:哈尔滨今年其实走了两条路。一条是买故事,迪士尼的艾莎进了园区;另一条还是老办法,把别人的地标冻成冰。据同一场发布会,第43届哈尔滨国际冰雪节请来瑞士当主宾国、缅甸当特邀国,要在园区里建瑞士西庸城堡与缅甸仰光大金塔,沈阳故宫大政殿、杭州西湖印象与南昌滕王阁也会以冰的形式出现。

上一届的账刚好拿来对照。据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公布的数据,第27届运营65天接待306万人次,园区120万平方米,总用冰用雪40万立方米,标准成人门票328元、优惠票240元。开园首日进了6.2万人,跨年夜涌进10余万人,2月19日单日突破12万人次刷新了景区纪录。那一届它还是央视马年春晚哈尔滨分会场的主舞台。

一套纯靠冰的玩法去年已经把量做到了306万,今年要再往上走一层,光多堆5万平方米的冰显然不够用。

搜索量比园区先热起来。据去哪儿旅行11月4日对外发布的数据,合作消息官宣之后,平台上"冰雪大世界"的搜索量环比涨了10倍以上,带演艺、互动及IP属性的冰雪类景区,搜索量同比涨185%。

真把话问出口的地方在评论区。哈尔滨文旅的官方号上,联名那条还在用"主题区域即将亮相"的海报,126个赞配着80条评论,有人问12月15号飞过来、19号前能不能开,底下跟了一句同问,还有人留言让官方有开园消息时提醒一声。园区定在12月中旬,机票已经有人订在月半之前。

11月5日的发布会上,省文旅厅厅长何晶把这次合作说成"将童话变成现实",还邀请每一位"艾莎公主"到梦幻城堡来打卡。携程上这张景点页到现在还写着"开园中",19:30停止售票,价格栏只有一行,263元起。点进去才看清,园区公告挂的是"四季项目开放通知",263元是四季馆的成人票、市民票168元,第28届不在这张价目里。大门票到这会儿还没公布,上一届的标准成人票是328元。

要弄清哈尔滨买的到底是什么,得先看迪士尼在中国做的两笔生意。上海那一家走的是合资的路子,中方持股57%、华特迪士尼持股43%,迪士尼出品牌、创意及管理,赚的是门票与园内消费,一座城堡盖在那里二十年不动。哈尔滨这一笔完全不同,迪士尼不用建一寸冰,出的是角色、故事及一套使用规范,拿走的是一笔授权费。

合同的细节双方都没有披露,授权费多少、按面积算还是按销售分成算、签了几年,通稿里一个字都找不到。能确定的是迪士尼拿到了什么:2万平方米的线下场景、一个冬天几百万人次的曝光,还有快闪店与衍生品的销售渠道。也能确定哈尔滨拿到了什么:一套可以拍可以发、能让人来第二次的内容。

去年那306万人是来看冰的,冰看完也就过去了,今年这2万平方米给了家长一个把孩子再带过来的理由。这套做法在迪士尼的生意里不算新鲜,把电影里的角色搬到园区与商场,收授权费与商品分成,自己不承担运营风险。

对哈尔滨来说,这笔账的另一头压着时间成本。冰建每年都要重做一次,故事却可以年年换,今年是艾莎,明年换一个角色,园区不必为同一批冰想新的说法。麻烦也在这里,故事不归自己。授权方对角色形象有一致性的要求,冰雕师傅不能凭自己的想法改,刀要照着设定图走。

同一座省里,别人也在动。据人民网11月16日的报道,牡丹江镜泊湖在山庄码头新建"林海雪原·威虎山城"实景体验区,上线《智取威虎山》NPC实景互动演艺,配套还开了商业街。齐齐哈尔扎龙把丹顶鹤在雪原上起舞列成五张特色牌之首,漠河攥着10月30日的首滑与"中国最北",黑河攥着6到8分钟通关的跨境索道,伊春攥着1小时46分的哈伊高铁。这五座城市抢的其实是同一句话:这里的冬天别处没有。

黑龙江把考核的尺子也换了。据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11月5日印发的《百日行动实施方案》,11月8日到次年2月28日,游客数量与总花费要在高位基础上再涨7%与8%,省外游客、入境游客及过夜游客的占比要稳步提升。人民网在11月16日的报道里替这组指标算了一笔账,说它的分量不在增速本身,而在于把"谁来了、留多久"放到了"来了多少"之前。落到哈尔滨头上就是,它不能只卖一张328元的门票,得让人愿意在这儿住下来。

先说钱。授权费要摊进门票里,最后是游客在付,125万平方米的园区、100条冰滑道加上120米的摩天轮,每一项都要摊到那张票上。去年328元的票配上306万人次,按全价粗算是一座十亿元级的盘子,实际打折票与免票不少,真实门票收入要低一截。

游客那头不太讨论这件事。小红书上一条3715赞的冰雪大世界机位攻略,把哪个角度没人、几点光线最好、上身下身各穿几层写得比公告还细,底下163条评论里翻得到的那些,问的是羽绒服够不够穿、脸要怎么包,没有一条在问票价。328这个数已经不需要再确认,它就是默认值。对今年的定价来说这是好事,也是压力——默认值往上动一格,反弹会比头一回公布价格时更响。

第27届还给免费观光人群每天留了2000张预约票,老人、孩子与军人都在里面,这笔账同样要算进成本。门票的钱还要先盖住冰建、人工及安保,再加上一整年的维护,剩下的那点才是能谈授权的空间。省政府在方案里也承认,旺季酒店房价容易出现上调过快、涨幅过高的情况,要求各地做价格监测、劝经营者自律。

真正稳赚的其实是城市那一头。人来了要住下、要吃饭、还要打车,走的时候还得买几斤红肠带走,这些收入散在几千家店里,不落在景区的账上。据去哪儿旅行11月4日发布的数据,今冬飞哈尔滨的2000公里以上航线预订量涨了两倍,12岁及以下的儿童机票涨了九成多,而这些人花出去的钱大部分发生在园区外面。

受损的那一方反而比较沉默。太阳岛雪博会、松花江冰雪嘉年华及兆麟公园冰灯会都在同一座城里,第53届兆麟公园冰灯会今年12月30日免费开放。一个不收门票,一个站着艾莎,夹在中间那批做冰雪的中小景区成了夹心层,客流被吸走,而它们手里没有IP可买。

平台把这一层摆得比谁都清楚。据携程上那张景点页的"周边"栏,松北这一圈是按距离排开的,5.2公里外的哈尔滨极地公园门票55元起、5508条点评4.9分,3.3公里外的松花江观光索道58元起、8643条点评4.5分。两个价都不到园区四季馆那张票的四分之一,评分反倒都比它高。这套排序里没有人真的输,大园区负责把人吸到松北,小景点接住第二第三天,被重新定价的只是它们在链条上的位置。

还有一群人整个冬天都在跟冰打交道,就是那些冰雕师傅。据发布会公布的时间,12月7日大雪那天采冰节启幕、头一锹冰出水,12月中旬园区就要开园迎客。从江里把冰起出来到游客进门,中间只剩十来天工夫,他们要把2万平方米的艾莎与安娜在这十来天里立起来。去年他们雕的是主塔、城堡与冰瀑,想怎么构图自己说了算;今年要雕的是别人家的角色,工期更紧,规范更多,手上的活从创作变成了照着做。

哈尔滨这一手不算错。冰本身已经不稀缺了,南方新开的室内雪场一年比一年多,各地的冰雪节也一年比一年密,光靠更大更亮早就拉不开差距。它买的是一个能让家长掏出手机拍下来发出去的理由,这个理由去年是春晚分会场,今年是艾莎。只是这个理由是从别人那里租的,合同到期还得重新谈一次。而租金这东西,第一年往往是最便宜的。

12月中旬开园那天,园区里的艾莎是冰做的,版权是纸做的。冰到三月会化,纸上的日子还长。